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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可怪我没有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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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内,整个书府除了各种搬运与整理的动静,竟连个说话的声音也没有。
而客院中更是如此,自从晚间书意来后,他便盘腿坐在榻上捧着一本歆莹看不懂的书,而莫凉就这样一动不动睡了一天,熊霸与猿猴二人分居另两间房也没有一丝声音,歆莹自己打好地铺后也无所事事发着呆。
天色已全黑,树上的鸟儿也都扑腾地归家去了。
正当大家檐下相对无言时,不一会,后厨竟派人又在院中架起了桌椅,送来了一桌饭菜。
书意见状,二话不说便下了床走去了院子坐下开始吃饭,歆莹悄声望了过去,竟见桌上放有四份餐盘,忽地就苦笑起来。
他们四个待在院中一个白天也未见有人来送上吃的,都饿了一天也不敢出门。没想到晚上这书意一来,这吃的喝的都纷纷送了上来,真是讽刺!
她向书意投过去一个眼神,得到书意的默许后,便去另两间房叫出了熊霸与猿猴二人,最后回到自己屋内,喊醒了熟睡的莫凉。
熊霸与猿猴在书意的对边远远地落下座后,有些拘束地捧着饭碗,小心地夹着菜往嘴里送。
而莫凉出门一看是书意便红了脸,尽管如此,他还是心虚地躲过了书意瞥过来的眼神,静静地跟在歆莹的身后。
“啪。”
一声闷响,莫凉还未上座,忽地被书意给擒住了两手,任凭他如何咬牙切齿地用力挣脱都无济于事。而反观书意却云淡风轻,一边用另一只手夹着菜一边嘴里不住咀嚼着。
“整个东凌国,恐怕也只有你敢在郡王府中放火。”书意淡淡道。
莫凉挣脱不下,急的额头冒了汗,只觉得书意那只手像钢铁般牢实。
“不管是谁,都不准欺负姐姐!”他忽地豁开了嗓子,声音中有些许哭腔。
“若是府中人出了什么事,十个你都不够赔命!”
书意说完,四周气氛忽然森冷下来,莫凉抽泣几声,终于哇哇大哭出来,歆莹一见,赶紧上去打圆场。
“好啦他还是个孩子,你快松手吧……而且这件事本就怪我没有管好他,好在府中上下没有人因此丢了性命,也算是万幸了,至于重建的花费……”她顿了顿,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咬牙说道,“我便留在你家府上,给你们做活还债!”
莫凉哭的更大声了。
书意却未作理会,也并未放手,继续吃着饭,直到莫凉一直苦到力竭,最后安静下来。
“你连你姐姐的话都不听,你觉得你这个弟弟是个好弟弟吗?”书意忽然提到。
忽然,莫凉一抬头,他这才幡然醒悟,从他为她报仇开始,他的姐姐好像根本就没有开心过。
无论歆莹怎么解释,怎么阻拦,他好像一直都在一意孤行。而若不是眼前这书意在紧要关头解了围,他的姐姐早就被因为他做的事被抓进牢里等候发落了!
而如今,他的姐姐竟还要留在这里替他犯的错做一辈子的活来还债!
顿时,他又低下了头去,几颗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滴落下来,泪水再次决堤。
歆莹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我说过并没有人欺负我,不论是不是骗你,你……都要理解我。”
莫凉边哭便点头,书意瞥了他一眼,终于将他的两手放了开来。
“早前我们就约法三章过,这次的事,眼前这顿晚饭我罚你不准吃!”歆莹笑说。
莫凉的睫毛沾着泪珠,精致的面庞眼巴巴的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点点头,念念不舍走回了房。
“但是看在你一天都没吃饭的份上,就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吗?”莫凉顿在半路,难以置信,捧着肚子有些欣喜。
歆莹坐下,拉开一旁的椅子,拍了拍:“快来吃吧,一会都冷了!”
……
饭饱过后,歆莹自发地收拾好桌椅残渣,与赶来的仆人一起,送去了后厨,而回来时,忽地见到书成鹤正站在院中,她吓得一惊。
尽管书成鹤未对他们发落什么,但是歆莹还是心虚。
“父亲你正体虚,怎么来……”
“意儿,青雪居不住,你怎么住这?”书成鹤摆摆手问。
青雪居正是书意的卧房,此前大火虽烧了三房,却并未染指附近的青雪居。而书意放着完好的青雪居不住,却搬来了这客院,书成鹤不免有些奇怪。
“父亲见笑了,今天他们修缮动静不小,那附近有些嘈杂。昨夜之事我又受了些惊,又不想打扰你和母亲,更不想被兄长笑话,便所幸搬来这里住,有人在旁也心安些。”
“你……他们……”书成鹤望了望书意,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歆莹,有些迟疑,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父亲,还有一事……”
“什么事?”
“此前京中锦华食肆一案还有后续,孩儿想早日再去查清楚,了却方伯交代给我的事。”书意站在明灯下抱着臂,笑说。
“啊?”书成鹤支吾了半晌,“你这回来才多久,多待几日不行吗……陪一陪你的母亲……”
“不了父亲,此案一日未了,我一夜难眠,成天萦绕心头,想必也对‘身体’不好,倒不如多出去走一走,也锻炼锻炼。您尽管放心,等事毕,我一定尽快再赶回来,于您和母亲日日请安!”书意特加重了语气。
“你……唉,过几日情儿也要去授职,我让季东随他去了。你这忽然也要出去,这府中都人了……你这,我恐怕也拦不住,不行,我让季西与你一起,要不然我不放心。”
书意摇头:“府中重建需要季西管事,还是让他继续留在府中吧,父亲您就放心吧,这次一定不会再出意外的。”
见书成鹤拧眉,他又补充道:“季北想必还在外面,他应该还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去找寻一番,与他碰头便可。”
“呵,这季北。”书成鹤忽然叹气,“自上次回来告知我们说车前马失了控带着你冲下了悬崖,说完便又出去了,称着非要找到你的尸体给带回来,这一去便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父亲放心,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书意笑了笑,一脸深意。
书成鹤抚了抚他的后背,现如今他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个头都比他高不少,他自是不应再管。
想他自己早年走南闯北,也是凭借一番猛劲被先帝赏识,后才随先帝创下这东凌盛世,千古留名。
他本能大大方方将书意也推崇出去,就像长子书情一样,自是他一番话的事情,可是书意的身体状况实在是……
“父亲?”
书意小声询问,不晌,书成鹤抬起头来,他竟见到自己的父亲那微陷的一双深瞳湿润了起来。
“我,在家等你。”书成鹤缓缓说。
书意愣了片刻,忽地弯下身去,朝着书成鹤跪了下来。
“孩儿今后定照顾好自己,父亲您与母亲请一定放心,我一定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来!”说罢,他三次肯头。
歆莹在后默默看着,有些动容。
……
入夜,屋内莫凉已经上榻入睡,余下歆莹与书意二人。
刚才莫凉自告奋勇让歆莹睡他的小榻,自己来睡地铺,让歆莹以嫌弃的口吻严词拒绝了。
而此时,府中人忙碌了一天,也都各自歇息去了。一时间四周万籁俱静,屋内点了几盏灯,只剩下二人平缓的呼吸声。
“少爷,这是什么字?”
书意正捧着书对着光眯着眼看着,忽地从床侧的黑暗中升起了歆莹的脸,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本书,那白润的指尖正指着其上的一个字。
“孺。”书意淡言。
“这个呢?”
“子。”
“……后边呢?”
“……”
“你一个都不认识?”书意翻了白眼,诘问说。
歆莹放下书来,有些懊恼:“我自小在食肆中干活,每天就是从早干到晚的活,自是没有闲工夫去学堂读书的,不识字有什么见怪的!”
“你多大了?”
歆莹一愣,回道:“十五。本年生辰过了,我便十六了。”
“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什么?”
书意有些不耐烦:“你方才问我的句子。”
歆莹忽地醒悟,连忙点点头,再捧起书来一遍一遍的对照着字念,可是念了几遍,才发现不对劲。
“可是这句才四个字啊……”她又小心地问,刚问完,她才顿时明白了!
这书意正拐着弯骂她呢!这句分明就是“孺子可教,朽木可雕”!
“你……”她指着书意,却见其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书,一气之下“啪”地一下合上了书,爬回自己的地铺上钻进被窝生闷气去了。
“要学字的是你,半途而废的也是你。”这时,书意坐在床上摇头晃脑道,“你这人,有始无终,浅尝辄止,半上落下,知难便退,废然而返,中道而废,不求甚解,囫囵吞枣……”
歆莹现在只想捂住耳朵,心里一遍遍重复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忽然,书意转了口调,冷不丁地问道:“那晚我长兄责难你,你可怪我没有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