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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火与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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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书意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
歆莹心中一惊,常说书意为郡王末子,前面来的人,莫非就是书意的兄长,书情?
想到这,她不免抬头打量了番来人。只见其着墨色缎衣,杏眼细眉,手捧象牙折扇,姿态闲雅,而个头粗看下来竟比书意还高几分。
那头书情微微抬颌,也正打量着书意身旁的歆莹,只是正见歆莹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亦与书意的距离略近,神色有些不太高兴。
他冷哼一声,“啪”的一声收起扇,看似脚步随意地向着二人这边走来,只是在经过院中的酒桌旁时,微微拂袖,桌上的那壶酒瓶便跌落下去,一声响动,碎裂了一地,顿时,酒香四溢。
歆莹正狐疑,书情忽地遥指过来。
“你,过来收拾好。”
“我?”歆莹手指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身为家仆,就一心干活,服侍好主子。若有其他非分之想,尽快断绝了,免得被责罚。”
他环望一周,用眼神遣退了院内外所有的仆人,最后两眼微眯,将歆莹从头看到了脚。
“主子的话都不听?”
“够了!”书意冷言打断,“一会我去喊人收拾。”
书情挑过眉来,目光越过书意紧盯着歆莹,步步紧逼。
“家仆救下家主,有何偏颇?倒是如果家主出了什么事,这仆人难道不应以命相抵,以此赔罪吗?”
歆莹拧眉沉思半刻,慢慢低下头去沉默下来,倒不是她生气了,尽管这书情所言冷漠,可是听起来也不无道理。既然她要成为书意的侍女,那么尽心服侍,护卫甚至以命相挡,那便都是应该的。
那这书府的谢意,这奢华的别院,这一场席,至少对她来说,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执意隐藏身份做个下人,只为了不遭他人的闲言碎语,然而她竟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做个下人来看,而书情的话,正点醒了她!
只是如此说来,她自以为的尊严,究竟是保住了还是丢下了?
她叹了口气,不顾书意微微抬起阻拦的手,默默上前去那酒桌下,用手整理起碎片。
碎片割裂了手指,鲜血与疼痛让她的酒醉顿时清醒过来,那四溢的酒香忽让她有些不适,而隔壁的热闹潮声虽近在耳前,却仿若天边,让人浑然不觉。
“出来有些时候了,我们回席上吧,免得父亲性急。”书意别过头去,走上前去。
书情微笑,看了一眼歆莹后同样转过身去,一边伸手:“那是自然,贤弟先请。”
……
仿佛捱过了许久,待到莫凉手执彩球,满口袋都是水果与糖果冲回来之时,歆莹已经将院中地上又给清扫了一遍,甚至将桌上的食物残渣都已经收拾得完完全全了。
除了熊霸、猿猴二人依旧趴在桌上鼾声雷动,而歆莹却正站在一旁发呆。
“姐姐,你的手……”
莫凉一眼见到她手上的鲜血都已经凝固,吓得手中的糖都撒了一地。
“他做了什么,我去找他!”
他稚嫩的面庞义愤填膺,甩手就要再冲出院去,却被歆莹抱了个满怀。
“怪我自己,不小心摔碎了酒瓶,收拾的时候划到了,没什么事,跟他书意没关系。”歆莹声音有些颤抖。
“姐,你救了他的命,在这里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
莫凉回过身来,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要是受了委屈,今晚我们就走,这里不待也罢,我林川的兄弟姐妹多的是……”
歆莹忽然笑了,她揉了揉莫凉头顶细软的头发,她自是知道莫凉在为她着急。不过与她将要寻那沈月姑娘的决心相比,这些委屈又算得上什么?
“你要知道,我本身就是家中仆人,不论是救人还是收拾东西,那便都是我应该做的。可是你们本身就与他书府毫无瓜葛,所以他们答谢你们才是应该的。”
“那,那……他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没有。”歆莹使劲摇摇头,拍了拍莫凉的后背站起身来,“肯定没有,姐姐啥时候骗过你?”
莫凉抬起头,紧盯着歆莹的双眼,只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好了,回房吧,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歆莹走去前头,故作轻松,“那两个粗人就让他们在桌上睡,刚好缺个守门的人哈哈哈。”
她的笑声有些干涩,而莫凉待在原地,月光下的眼神有些空洞。
……
过了许久。
就在歆莹上榻入睡时,府中的大席上的喧闹声音也渐渐宁息了下来,整个书府除了月影幢幢,树影婆娑外,突然静谧了下来。
恍惚间,她噩梦中忽然惊醒,翻了个身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黑暗的客房中,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噩梦中她身在书府,却感觉双脚悬空,走动不得,四周人来人往,欢颜笑语,她却仿若透明般就连苦苦地挣扎求救都没有人在意。
在将要窒息的最后关头,才猛然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全身已经汗湿。
她悄声穿上鞋,摸着黑走出了屋,在院内的水池边捧了些凉水洗过脸,松了口气。
身后熊霸与猿猴的鼾声响彻,才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裹好身上的单衣,重新踏回屋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一旁莫凉的榻上,却忽然又惊出了一声冷汗!
莫凉的榻上,空空如也!
忽然,墙外响起一阵骚动声,随后一声冲天的巨响,半边的天上竟映染出了深色赤红!一瞬间,歆莹的脑中油生出了不详的寒意!
“着火啦!着火啦!快来人……”
伴随着一声声急迫的吆喊,四周的屋瓦房梁内纷纷冲出了好些人们,一看到漫天的火光,纷纷尖叫出声。
“快救火,快救火……”
瞬间,整个书府如炸裂一般哄闹起来,纷乱的脚步声,错杂的呼喊声,尖叫声,苦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会,摇摇火舌已经茁长成弥天火龙,正席卷着远处几处房屋,只不一会,木制的梁房便纷纷炸裂崩塌!
所有人这才幡然醒悟,纷纷自发地拎起容器从府中的鱼池、水井和湖塘中打水救起了火!
“莫凉?莫凉!”
歆莹在屋中焦急地找了一圈,慌乱中带倒了一片木椅木架,碎片散落一地,她却连莫凉的影子都没找到。
“别,不要啊!”她急的失声哭了出来,来不及穿上衣服,来不及管院中还在深睡的熊霸猿猴,匆匆忙忙跑出了院子,一边往那有火光的地方走,一边左右张望着。
与此同时,更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参与到了救火的队伍中,人潮在府中窜流,一片繁乱!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季东在主厅的房门前急切地敲着门,口中一边边喊着。
“发生什么事了?”里头传来书成鹤迷糊的询问。
半刻后,书成鹤半挂着外衣,紧皱着眉头匆匆忙忙开了门,刚准备发问,一抬眼便看到半边天幕的火光,一瞬间瞠目结舌险些跌倒。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书成鹤大声质问。
季东摇摇头,忙解释:“侍卫说一开始是吴曲楼那边着的火,可是三房离得近,文书又多,现在都已经……燃了起来……”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所有人起来去救火!”
三房正是书府中的经文藏书之地,三座楼宇皆由木制,又相距甚近,其中书文排列举头才可望的见顶,而吴曲楼更是其中最大的一座,也难怪火势蔓延如此之快。
“不!不!意儿!”书成鹤忽然大惊,猛然想起书意的卧房正在三房不远,“你快去叫醒夫人,夫人还在床上未醒!我去看意儿!”
说罢,他来不及穿好衣服,半挂着外衣便匆匆去了。
而另一旁,歆莹散乱着头发,同样衣衫单薄,瑟瑟凉风中,除她之外,人群中所有人都在繁乱地打着水去灭火,只是看那火光,竟仍是有狂乱扩张之势。
府中大,情急之下,歆莹只能一路奔向那火光,一声又一声地呼喊着莫凉的名字,就连声音都嘶哑了。
“姐姐!”忽然一个悄声的稚声在一旁的树丛中响起,紧接着一双手拉住了歆莹的胳膊,将她拽入了树丛。
“莫凉你咳咳咳咳……”歆莹一转头发觉正是莫凉,欣喜到一口气没上来,便剧烈的咳嗽着,只觉的整个肺腑都在火辣辣的疼,想来可能也是晚间喝了酒的缘故。
莫凉不顾歆莹,一边走着,一边东张西望,却都躲过了人群,不一会便将歆莹拉到了一处暗处。
歆莹弯下腰来猛烈地呼吸几下,终于顺过气来,一抬眼看向莫凉,眼睛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原因无他,莫凉此时正拿着两块打火石,在身前的这座屋脚处互相撞擦!
“你干什么!”歆莹一声惊叫,忙伸手夺过了莫凉手中的两块打火石,“这火,你怎么能……”
“他们欺负姐姐,我就要烧死他们!”莫凉忽然说。
此处距离三房不远,而此时歆莹才惊觉,他们正站在火光下不远处,耳边木头受热炸裂与倾塌的声音,人群的惊呼声,甚至就连那灼人的火气都让歆莹感觉直直地扑面而来!
“我说过!”歆莹咬牙,“他们没有欺负我……”
“你骗人!”莫凉忽然叫了出声,“我晚上在路上就碰到了三婶他们,说院里在‘训’你,你还口口声声说没有骗我!”
歆莹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她光白的额头上滴下。
三婶正是她院中招待他们的仆人,想必也是书情那会遣退了他们几个,路上碰到刚回来的莫凉,便与他说的。
那会她口口声声说“姐姐怎么会骗你”,忽然又十分讽刺……原来那会莫凉早就知道她在骗他了!
“姐姐肯定是受了威胁,姐姐你放心,等我放完火,就带着你出去,我们回林川,不待这个破地方!”
他刚准备去伸手要回那打火石,却发现歆莹两腿打颤,慢慢蹲下了身,丢下了手中的打火石,两手掩面大声哭了起来。
忽然,凭空一声惊呼。
“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