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别院 ...
-
回去路上,歆莹特意弯去了熊霸与猿猴的客房,只见两人不伦不类地披着丝绸,歪着嘴叼着水果,斜靠在花瓣池中沐浴,也就放下心来。看来,他们二人的身份应该是还没有暴露。
三天后,书成鹤在府中设宴,邀请全城要官达人,庆祝末子书意平安归来。
这一日,城中大小食肆也都摆了宴席,供百姓免费吃喝,桃州上下,万人空巷,全民共庆。
城中湖中灯火映照,四边烟花漫天,道上红绸挂处,喜庆十足,人们吃喝玩乐,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书府中,在客房的院中,家仆点了明灯,摆上了红木桌椅,给歆莹四人依次端上了菜品。
书成鹤此前特邀四人上席,却被歆莹拒绝了。一来四人身份特殊,不太适合上席与那些朝野高官同坐,二来也怕熊霸与猿猴二人出了岔子,众大人们在场,但凡出些问题都是致命的。
所幸书成鹤也欣然同意,同时招待众客百忙之中也未忽略了他们几个,仍执意在客房的院中也摆了席座,酒菜并未差之那边的席上,也算是尽心尽意了。
酒足饭饱后,四人靠在椅上,一边听着隔壁席上节目纷呈、欢声笑语的声音,一边欣赏着院中闲景,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入迷。
“这日子要是能就这么过上一辈子,那可就真是太美了!”熊霸再次痛饮一杯酒下肚,搂过一旁猿猴的肩,一脸沉醉。
猿猴并未回话,只是抚着吃到圆滚的肚子,满脸通红,摇头晃脑傻笑着。
“哦对了,阮姑娘,不知古果的生意,你和他们谈的怎么样了?”熊霸冷不丁提到。
不知道何时,熊霸与猿猴开始尊称她为“阮姑娘”。
“古果啊……”歆莹正在给莫凉盛上一碗栗子炖鸡汤,忽然听闻熊霸发问,便拍拍胸脯,笑着回道,“我昨日已经和老爷提到,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老爷已派了人去将那几箱古果清理和称重,估计也差不多了吧,择日便将钱两一并给你们!当然番三倍的作数肯定不会忘,你们大可放心!”
“好哇好哇!”熊霸咧开嘴有些痴笑,他将自己的杯中再倒满了酒,忽地一个起身,摇晃中差点带倒了座椅。
“来,阮姑娘,我敬你一杯!”熊霸红着脸,那满脸的胡茬忽显得有些憨厚可掬,他拱手过后也不管歆莹,自顾自地一饮而尽,随后沉沉地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呵呵地笑着。
歆莹看着熊霸半晌,遂亦笑着举杯回礼,饮下杯中的酒。
“我说,等我拿了钱,就去京城里开家店,我娘在的时候教我的那织布手艺,可不能没有用武之地……到时候再去邻里找个老婆,生个胖娃娃哈哈哈哈!”
歆莹哈哈大笑,她看着熊霸这一身硕肉,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会在织机前翘着兰花指,摆弄着丝线。
“不做一辈子的食客了?”歆莹探头反问。
“寄人篱下,没有出息!”
歆莹笑得甚欢,她补充道:“既如此,到时候如果我再回去京城,便带……便去你的店里多多照顾你的生意!”
“说话可要算数,一言为定!”熊霸重重地点头。
“那是那是。”一旁的猿猴忽然插嘴道,“阮姑娘你可不知,我大哥的手艺好的很呢!山中大多数人的衣装,那可都是大哥缝的!”
歆莹一想到初见他俩时,他们那兽皮毛袄,果真是“山匪”味十足……也就啧啧称叹,朝着熊霸竖起了大拇指。
此时隔壁笙歌交响,叫好声叠叠,甚是应景。
只是,歆莹忽然落寞下来。
她方才下意识想说带人一起去照顾熊霸的生意,可是忽然想到阮爹他们都早已不在人世,一时间便有些失神。
“姐姐你咋了?”莫凉眼尖,小声询问道。
歆莹摇摇头,摸了摸莫凉的脑袋,起身徐徐走过几步,从一旁的香炉中取了些香。
自上次与书意痛饮猴儿酿之后,此次第二次饮酒,这些酒水已经不是那么再难入口了。只是经历了一些生离死别之后,心境自不同之前,竟是孤独和落寞更甚。
她回到屋内,将手中的香燃过蜡烛的火,举起之后朝着北方躬身拜了拜。阮家人的牌位还在林川的驿馆放着,之后也得和书意同去再拿一下。
“阮爹,二哥……还有大哥,你们在天有灵,好好安歇,我在人间活的很好,你们尽管放心……如果实在不放心,那……不如就好好保佑我少些苦痛之事,多谢金银之财,哈哈哈……”
寄人篱下,没有出息,熊霸说的一点都没错,虽说书府待人尽心,可她不会忘记阮家一家所受的血灾,她是一定要继续去查个水落石出的!
“姐姐,书意来了。”忽然,莫凉在门口小声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人家是府中的少爷,不能直呼其名。”歆莹将手中香插入炉中,走过去拍了拍莫凉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硬不肯好好叫人,对谁都是直呼其名,只有待歆莹时,才会亲切地称呼为“姐姐”。
熊霸和猿猴二人自是不与他计较,可是书意怎么说也是郡王府中的少爷,直呼其名被人听了难免会遭人闲话。
“姐姐,我想去席上看看。”莫凉声细如蚊,小心请求道。
歆莹欣然点头,这小孩如今也算规矩,去席上见见世面也未尝不可,席上满座,自然也应该不会在意一个乱跑的孩子。
莫凉得允,满脸兴奋,撒开丫子便冲出了院门。
歆莹后走出了屋门,一眼院中明灯闪耀,草虫低鸣,再一看桌上的熊霸与猿猴二人,已经酒醉不醒,伏在酒桌上鼾声连绵。
在院门口,斜靠着一个高瘦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歆莹喝了些酒的原因,那身影有些迷离。
“你来了。”歆莹道。
那黑影从门下走来,一张俏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今天穿了大喜红袍,在灯下映得发亮,一根镶边束腰,显得整个身姿更是挺拔。
“自是要来,给救命之人……谢恩!”
歆莹的脸有些发烫。
“不再是捉弄了?”
他手中捧杯,兜着圈来到桌前,轻轻将猿猴手中紧攥着的酒壶掰下,自顾自的斟满。
“明月可鉴。”他举杯强调,说罢,他未管歆莹,自己一饮而尽。
歆莹一手撑桌,微微笑着。
“你也喝酒了?”书意嗅了嗅。
“我是酒家的伙计,喝酒有什么奇怪?”
“我不准你喝酒。”
歆莹忽然夸张地笑了起来,直笑到弯腰捧腹,两眼流泪,就差在地上打滚。
“你笑什么?”
“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歆莹回。
她可不会忘,她初次在狱中向书意问话时,正是这句话让她梗了半天。
书意放下酒杯,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旁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哪来的‘人散市声收’?时渐入夏,草木繁茂,当时一年中最旺盛的时候,又怎称得上‘愁时节’?倒是你这苦瓜脸,确实是有些愁。只是今天是府中大喜之日,你虽未上席,但也要一起同乐嘛。”
歆莹张大了嘴,却忽然发现自己反驳不了,所幸不做理会,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
论口舌,她自知不及书意十中一分。她大字不识,怎么说的过博览群书,文采斐然的书意呢?
“还喝?”书意有些着急,他眼疾手快拦下歆莹的手,横在了她与酒桌之间,“我要跟你说正事,你可不能喝醉了!”
“什么事?”
书意顿了顿,忽然正了脸色,两眼微眯:“……季北背叛了我。”
歆莹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有如雷劈!
不过她细细思索,仿佛也在情理之中。
书意可是带着一队家仆侍卫回家的,又怎么会独身跌落晕倒在崖上呢,要说洞龙寨有那个本事,怎么的也不会把书意逼到那步田地,或许可信性并不大。但是如果是出了内奸,里应外合,倒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那府中……”歆莹试探。
“就你知道。”
一下子她皱了眉,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书意只告诉自己一人,自己能帮他做什么吗?
最重要的是,既然季北叛逃,那府中的季东与季西二人可还能信任?
仿佛是看出了歆莹的担忧,书意摇摇头,望了望四周,继续小声说:“你不用担心其他人,另外,此事你务必保密,我只与你一人说了,我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哦。”歆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随后,书意翘首。
歆莹有些疑惑。
“你呢……在林川,又怎么会去风涧山上?”
歆莹没有回答,想到书意在林川擅自丢下自己的事,她心中的一股气油然而生。
她调转脚步便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冷言说:“书公子请回吧,那边客朋满座,你还需接待。”
后面愣了半晌,忽然响起一句。
“今日清点古果的人在箱中发现了颗银锭,这可是我给你的?”
歆莹一惊,顿住了步子。
“天下银锭一个样,公子为何这么说?”一瞬间,她有些心虚,弄丢钱这个事情,她肯定要背大锅。
“我给与你的钱袋上乃有父亲送我的特有木色雕文,这银锭装久了不免会擦上了点色……我本想归还与你,既然不是你的,那……”
歆莹震悟,她此前就注意到钱袋中的银锭都染了些色,如果书意所言非虚,那这颗便是她落在古果田中最后的那一颗!
“是,是我的,可能我不小心……”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了吧?”书意走上前来,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歆莹叹了口气,只是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便是这几箱古果原本便是禹璧所运,而她丢掉的银锭分明是在虞嫂的古果田中!
这说明了什么,歆莹暂时还不敢妄加猜测,只是心中的一些想法忽然止不住地冒生,愈发地吓人!
“你来屋里吧,我跟你细说,这之后,恐怕我们还得在林川多逗留几日……”
歆莹还未说完,门口忽然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
“我说主角在哪呢,没想到是在这。”
二人闻声望去,倒是书意先出口质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堂堂府中长子,来这别院中还需要有人批准吗?”
门口那人冷笑一声,慢慢踱了进来,四处环视一周,看了看桌上仰躺不醒的熊霸猿猴两人,又看了看站在书意身旁的歆莹,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