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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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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一个大力,身侧季西挟着歆莹进了屋,眼前被系了遮带,目不能视,她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
四周静谧无声,只略闻见一些熏香。
她抽动双手,却发现自己的两手被紧紧反绑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身边略过清风,她只觉得身侧的季西应该是走过自己上了前去,随后不远处谁起了些小声嘀咕,谁又接过瓷杯饮了两口水,便再陷入了静谧。
此时,她心中充满了后悔。
她已经明了大概,熊霸与猿猴的身份大概率是被摸透了,至于为什么,她也只想出了两个可能。
一是那林川的禹璧被洞龙寨抢劫后报了官,根据一路上的踪迹,不难查出是这两人一路将古果带来了桃州。而此前他们在街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稍微打听打听就能对号入座。
其二,便是书意,他武功高强身旁又有一众家丁侍卫,却孤身一人躺在崖壁上险些丧命,莫非是与山中洞龙寨的匪徒们起了冲突,醒后他一定会道出因果。
他们几人口称送他回来,又本都不是府中的人,尤其是熊霸与猿猴二人面相,怎么得都会被起怀疑。
只是此前她发现季西怀疑自己,便想应该是书意醒了,只是情急之下喊了书意姓名,可是,平常下人又怎么会直呼主子姓名!
总之不管怎样,自己都是被冤枉的,就算保不住熊霸和猿猴,自己对于书意的救命之恩真真切切,现下里是应该是立马保全自己。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季西的突然一声呵叫,吓了歆莹一跳,她努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尽量真诚地回答。
“我所言句句属实,我是在京中被公子收下的侍女,只是于公子关系匪浅,公子特批我平日里可以直呼他姓名,所以刚才一时口快便……”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人?”
歆莹叹了口气,失算,太失算了!
“如若季管家不信,大可等公子醒后,让他来作证!”
歆莹微昂下巴,作出坚定的模样。她思索片刻,现在只有唯一的办法,那便是等书意醒来,亲自来为她作证。
当然她大可让京城内的一众参与案子的人前来作证,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想假做成侍女的身份,免得再同大理寺卿方大人的那次庆功宴一般,遭人小看和闲话。
前方安静下来,有人在小声窃语。只片刻,忽然歆莹直觉自己的身侧被一物抽了一下,她下意识躲了开去,却因为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再不说实话,可就不止这一鞭了!”季西恶狠狠威胁道,歆莹只听他那重重的步子走近身来,她一下子额头冒了冷汗。
该死,怎么办?究竟要不要实话实说?
她直想得额头微微冒汗,却忽然发现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正疑惑时,一旁的鞭子忽然疾风骤雨般地接连笞打过来。
歆莹倒在地上,下意识将身体缩成一团,只是不到一会,她愈发地感受到了那“鞭子”轻轻飘飘,打在身上仿若无物,甚至弄得人直痒痒。
怎么回事?这是打麻了?
“再不说,这烧红的熏香就要碰在你那脸上了!”
季西的斥声未完,不等歆莹说话,她又忽然觉得有东西戳在她的面庞上,只是那东西温润柔滑,哪有一点点“烧红熏香”的灼热?
这南方的拷打方法,都是如此温柔的吗?还是说,这些都是想让她放松警惕,随后才是真真正正的酷刑?
被蒙了面,又被绑了手,丧失了观感与行动,她只有思绪飞快的转动着。只是如今情况紧急,一时半会下,她仍然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是一个能够带莫凉与洞龙寨二人全身而退的计策。
这边歆莹倒在地上闷头想着,不远处季西与一人在悄悄商谈着什么,随后,季西的脚步在屋内转折了来回,似乎是听令去拿了什么东西。
“好!既然如此酷刑都能撑得下来,是个勇士,我赏识你!”季西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歆莹想笑,是苦笑,不说这莫名其妙的“酷刑”,如果真的稍后给自己来个真的,自己是铁定扛不住的。
“既如此,我勉强留你一个全尸,此有白绫一条,赐死于你,你就安心去吧!”
“慢,慢着,我……”
歆莹一下真慌了神,她赶忙想要解释,却忽然闻见些许香味,紧接着脖颈一周便被一条黏黏蠕蠕的湿润物体缠住。
面,面条?
这香味,可不就是一碗阳春面嘛!食肆中长大的她,又怎么会闻不出来!
可是,面条上吊?要说前面两回“酷刑”是让人故意而为之,旨在表达胁迫之意而未伤害她的身体,那现下里既然都赐死于她了,又怎会拿面条上吊?
“书意!”
歆莹用尽全力,朝着身前吼道,尖细的声音直在屋内翻滚波折了好几圈,就连一旁的季西也扑腾扑腾后撤了几步。
整个书府,整个桃州,整个东凌国,除了这个不正经的男人,谁还能这么整她?这要不是假戏,那么就是她阮歆莹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只待回声余完,屋内一阵僻静过后,突然身前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那笑声笑着笑着,忽然便咳了起来,季西赶忙在一旁倒了杯水,冲上前去递了过去。
而歆莹一听这声音,果不其然,正是那书意。一想到此,歆莹气极,爬起身来便向那声源处冲撞过去,却又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咳咳咳咳……”伴随着歆莹再次倒地,那笑声忽然又炸裂开来,笑声中又剧烈咳着,边咳又边笑,十分滑稽。
“少爷,你就停歇一会吧,你初愈不久,小心再伤了身啊!”
“太好笑了,你看她……咳咳咳咳,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正说着,屋外传来脚步,有人推门进来,季西立马正色招呼道:“老爷。”
“意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我在老远处就听见你的笑声,如此中气十足,是不是明天就可以下床了?”
一听此声,歆莹便知道是书成鹤来了,好在季西赶忙过来给她去了遮掩,又松了绑,她才能默默退到一旁,只希望书成鹤没有看见她。
所幸,书成鹤眼中只有书意,他进门变正视那对边床榻上捧腹大笑东倒西歪的书意,见他面色红润体态正常,顿时有些喜色,便大步迈了过去,轻轻坐在床边,看都没看在一旁的歆莹和季西二人。
歆莹噤声,在一旁两手交叠,微微垂头,眼观鼻鼻观心,看动作正颇似一个下人。
屋侧的桌子上,摆有一些草纸,一双筷子和一碗面,歆莹表面默不作声,心底早已是又羞又恼。
抽打她的怕正是这些轻飘飘的草纸,而那所谓烧红的“熏香”也只是筷子,赐死的白绫更是一根黏糊的面条!
“父亲。”那头书意稍稍收敛了神态,坐正了身体,只是那嘴角的一瓢高扬的弧线却怎么也藏不住,“喝了药后,这两天便好多了,等过几天便去给你和母亲请安。”
“好,好哇!”书成鹤长吁一口气,伸手压实了书意侧身的被褥,起了身原地打转一圈,最终还是只抚了两下书意的手,“那我就不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凡事唤上季西便可!”
他向门口走去,路过桌边一眼瞧见那碗面,早已经是又干又凉,便皱了眉。
书意眼尖,连忙提道:“有些淡,我刚准备让下人带下去回个锅,父亲不用担心。”
“快去。”书成鹤忽然向歆莹伸手招呼,歆莹一愣,也只好听令应下,去捧了碗,随后急匆匆地走出了屋。
“老爷,她是……”季西手指歆莹,忙想解释,却见歆莹手疾眼快已经端了碗出了门,便只好讪讪地作罢。
一炷香的时间,歆莹便捧着面碗重新回到了房,只是她没想到,书成鹤竟然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没有离开。
“意儿快趁热吃吧,我看你吃下便走,要不……我这心不太踏实。”
书成鹤让季西替自己斟了茶,示意书意,同时,歆莹很配合地将榻桌在书意面前摆好,又将碗筷摆了上去。
“少爷慢用。”歆莹浅浅说完,便低着头退到一旁,随后紧盯住那榻桌上的那碗面,脸色有些阴险。
一旁的书成鹤正低头抿茶,一眉一眼只有床上的书意,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屋内的侍女的申请,更是没有注意到她便是府中的贵客,只有站在一旁的季西坐立不安,想说又说不出口。
书意瞥过歆莹,有些狐疑,只是父亲在场,他也不便再去过问,只好装作饿极的样子,挑过那双玉筷,担起碗中的面条吸溜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他满脸通红,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得书成鹤慌忙站起,三步并两步来到他身后替他抚背。
“父亲不用担心……咳咳……孩儿饿久了,忽闻面‘香’,便吃得急了些,一不小心呛到了。”书意赶忙解释,特意加重了“香”这个字,随后暗中盯住歆莹,捏住筷子的手的骨节都微微泛白。
歆莹嘴角微微笑着,淡淡回视过去,又朝着书意挑挑眉。
这恶臭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这俊美的容貌给骗了去,得亏她清楚他的行事作风,刚才的一仇,算是大快人心地报了!
良久,书意吃完了面,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歆莹上前正收着碗筷。而书成鹤也带着季西放心地回去了。屋内还剩下歆莹与书意二人。
书成鹤一离开,书意立马从床上跳下,一把夺过歆莹手中正收着的碗,大步流星来到桌边,将茶壶中的水倒了个满碗,随后一饮而尽。
“你知不知道,我但凡向父亲告你的状,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书意将碗摔在桌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见到书意如此狼狈,歆莹心里甭提有多解气,只是她面上仍波澜不惊,装作有些疑惑的样子询问道:“公子方才不是提到这面有些淡了,我刚才寻到那后厨去,却没瞧见人,我人生地不熟,只看到了一味料,便只能多放一放了。”
无它,放的料正是那胡椒,歆莹哪能不清楚,她可是放了整整五勺!刚才见书意在书成鹤面前紧拧着眉头咽去了那一整碗面,不得不说她都有些佩服。
“你!你给我记住了!”书意将拳头捏的通响,随后大步回了床,掀开被褥便钻了进去,随后撒气似的挥挥手,“你下去吧,我休息了!”
屋内重回寂静,歆莹也沉静下来,默默将屋中的东西收拾了番。
刚才书意从她手中夺过那碗时,手中触碰温度似乎还有些高,她有好些事要和他说,不如再等等吧!
只是想到这,她忽然又想到了在山壁上的那个梦,那温暖厚实的触感……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摇了摇头,随后便悄声走出了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最起码能确定的是,书意应该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