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26、第26章 误会

　　正午过后，众人上了猿头和雄霸找来的马车，先是合力将几箱古果搬上车后，随后大家便纷纷挤上了车厢内。好在大多数都是孩童，虽然人数众多，却也能勉强挤的下。

　　猿头和雄霸在车前驾马，一路上也路过不少洞龙寨的暗哨，可是毕竟他们二人原本就是寨中的人，找了个运输货物的借口最终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山脚下。

　　歆莹在车厢内探出脑袋，抬眼望那风涧山高耸巍峨，半腰云海缭绕，忽然有一些感叹。自己竟然在这地方碰上了书意，还三番两次的差点丢了性命，想来此前每日每夜在食肆中做着同样的庸碌平凡事情，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人生中还能有过这样一场惊险刺激的经历！

　　经过歆莹的不断劝说，这些孩子们终于放弃了跟随她至桃州的想法，依旧留在了林川。除了莫凉，其余的孩子们都纷纷下了车，站在路旁挥手告别。

　　倒不是歆莹嫌麻烦，而是此去她并不是要留在桃州，只等书意恢复好了，他们还需要启程再去那枣州寻“沈月”，这一路迢迢颠簸，这帮孩子们是必然跟不了的。

　　最后，她将手中剩余的一些银锭钱两，也都交与了这些孩子们，如此一来，他们在林川至少短期内再不会穿不保、吃不暖了。

　　厢内只剩下昏迷的书意，以及歆莹和莫凉，一下子又空旷了起来。

　　“我从来都不是个有身份的人，手中的钱也都是这书家给的，你跟着我，小心别后悔。”歆莹一边将莫凉的小手上在此前拽绳子的时候磨破的地方上了药，一边低声说道。

　　“姐姐……你是我姐姐，既然认定了，以后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莫凉直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他一把抱住歆莹的手臂，牢牢地搂在怀里。

　　“乱动什么！上药呢！”歆莹没好气地斥责，心底的感动却油然而生……也许林川一行，能遇见莫凉这么一个纯真又善良的孩子，也不枉书意将自己丢在那那么久。

　　“直奔桃州！”车前，熊霸与猿猴对过一眼，当即便挥手甩过马鞭，只听“啪”一声脆响，马儿吃痛，便撒开四蹄，马车一下子飞快地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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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桃州。

　　歆莹对于车前两位仁兄的毅力，一时间既惊叹又好笑。这三日下来，熊霸与猿猴二人日夜轮班驾马，硬是在途中一连换了三匹马，不眠不休地一路到了桃州，将往常一周的行程给缩短到了三日，他俩对这古果买卖的盼望程度可见一斑。

　　而她，除去百无聊赖地瞌睡外，每日还都要喂于书意药汤和粥水，只是三日下来，书意的体温仍旧偏高，如果不是他那沉稳的呼吸，歆莹都要觉着这人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进了城关，歆莹不觉又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这桃州，有些新奇。

　　车下石板青蓝又有光泽，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两旁瓦屋栉比，坊店繁多，除去和京城相仿的繁华，桃州这里倒是更有南方的奇特景象，比如家家流水清欢，水边垂柳迎风交错，人们的穿着更加香郁清凉。

　　只是……自从进了城，她所见的人们皆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说又说不上来……

　　“你有没有觉着，这里有一些奇怪？”歆莹见莫凉也好奇地探出脑袋去看，便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

　　“没有哇……”莫凉的声音在车外传来，“我还是第一次进大城里，这里的房子都好好看哇！”

　　歆莹笑了笑，也可能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忽然一个颠簸，马车停了下来，要不是歆莹抓着，莫凉差点摔了出去。

　　前方传来几些争执声……

　　歆莹掀开车帘向车前望去，只见熊霸与猿猴正与人在推搡着什么，她细看了一眼，吓得赶忙跳下了车拦了上去。

　　“大人！大人！我这两个车夫是从山里出来的，此次刚来到桃州，没见过世面，您莫在意……”

　　笑话！熊霸与猿猴推搡着的人，上身半银铠，刀裁鬓发，短茬胡须，侧身挂刀，可不就是城里的巡逻侍卫！

　　想熊霸和猿猴二人向来生活在山上，没有见识也罢，她从小在京城中，这些时长在城中巡视的官爷，她怎么能不认识？

　　她横在三人中间，陪着笑说道，同时转身不住地朝着熊霸与猿猴挤眉弄眼。

　　“哼！”那侍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视线不住打量着歆莹身后两人，显然不打算饶过他们，“这两人豹头环眼，衣衫不整，明显是个贼人，你既是与他们一起的，那就一起去牢里再说！”

　　他说完，早已放在腰侧的手“噌”的一下拔出剑来，伸手就抓向歆莹的衣领，速度之快，歆莹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围的路人见状都纷纷避了开来，只有两旁的屋内上下有人推开窗来朝着下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后两人一看急了，从车座下一下子抽出了弯刀，叫嚷着作势就要冲上来。

　　书府没进门，生意没谈妥，歆莹要是出了什么事，谁向书府说情况去，这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好啊！果真是匪人，竟敢当街放肆，我看你们是自投罗网！”

　　那侍卫说完，街边忽地生出密集的铁靴踩地声来，眨眼间，一队相仿侍卫着装的人便围了上来。

　　“大胆孽贼，快放下武器！”众人齐声呵喊，而猿猴哪见过如此阵仗，早已经抖着双腿连连后退了，只有熊霸咬着牙涨红了脸站在原地。

　　“不许你伤害姐姐！”

　　忽然，一声稚气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从车厢里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直冲那抓住歆莹的侍卫撞去。

　　只是刚不到一半，却被一旁的一个侍卫抓了个正巧，莫凉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却还在挥舞着手脚，嘴里不住的哇哇乱叫着。

　　“竟然还有同伙！大家上，抓住那拿刀的两人，如有抵抗，格杀勿论！”侍卫将剑抵在歆莹的脖子上，又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抽出剑来，就要冲着熊霸与猿猴二人打去。

　　“慢着！”歆莹眼看就要出事，危急关头只能尖声呼出一声，“我们是护送书府的书意回家的！”

　　众人一听，皆停了下来，只是人群中却有斥驳之声。

　　“胡说！郡王府前几日就广宣全城，公子已经过世，哪来的护送！”

　　歆莹一听有些奇怪，满打满算他们离开京城后也不过两周时间，尚未到桃州也算正常，为何忽然书府就放出了消息说书意死了？

　　未等歆莹细想，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讯问。

　　“是何人在此喧闹？不知道郡王府中这几日大丧，全城噤默吗？”

　　随着声音渐尽，这帮侍卫倒是纷纷行礼。

　　“何太尉！”

　　听此，歆莹一惊，她终于发现进城之后为何频频觉得不正常了。

　　城内表象一片繁华，可是不论是道上还是屋内，大家行事都是静悄悄的。虽然人流络绎不绝，坊间生意亦红红火火，可是却没有京城内的喧闹火热声，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歆莹闻声望去，之前人群中散开一过道，走来一背手中年人，面圆耳大，两眼细小，青纱官下的头发油亮。

　　“何太尉，噤默期间内城禁止驾马，可是这伙贼人竟然肆意妄为，劝说不听，还拔刀反抗，恕在下动静大了些，只待我们将这些人抓进牢去，便来请罪！”

　　那何太尉未回话，只是踏上前来，细细打量了番歆莹几人，在见到熊霸与猿猴手上明晃晃的弯道时，眉头紧皱了起来。

　　歆莹眼看误会越来越大，奈何被侍卫牢牢抓着，只能赶紧解释道：“大人，我们是互送郡王府书意回府的，还请大人明鉴！”说完，她看了看停在一旁的马车车厢，示意他们查看。

　　何太尉立在一旁，环视了一圈。

　　一侍卫眼尖，便上前去，用剑挑开了车帘，小心地向里探了探。

　　“大人，好像真的是公子……”

　　“嗯？”何太尉一声闷哼，紧拧着眉显然不太相信。

　　“里面有一人躺在车内，面相看……好像就是郡王家的……书意公子……”

　　何太尉瞪了一眼，他不急不慢踱步上前去，周围的人立马围了上去帮他掀开了车帘。

　　“啊……”

　　何太尉忽地退后几步，摆手惊叫一声，就连他那油腻的声音都变了嗓。

　　他环视一圈，三步并两步来到挟住歆莹的侍卫跟前，“啪”的一个嘴巴甩在那侍卫的脸上，又夺过他手中的剑撒气似的扔在地上。

　　“废话，就是公子！”

　　这下，不光在场的侍卫们，就连两旁屋内偷瞧的人也都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可，可是大人，前两天郡王大人早就宣告，公，公子他……”

　　那何太尉急的腮旁横肉都在抖。

　　“你们快上车！”他手指着歆莹，大手一挥，自己倒是先登上了马车，手拿马鞭，嘴里不住催促着。

　　众人面面相觑。

　　“大人，内城禁驾……”

　　话未说完，莫凉一把推开扼住自己的侍卫，优先冲上了车，歆莹与熊霸猿猴二人见状，也都赶忙跟了上去，众侍卫愣在当场，一时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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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州内城，郡王府前，白墙纵横一字排开，上覆黑瓦，站在门前，只见其内廊房檐角堆叠，面积庞大，只是府中人静悄悄，门口的家仆正在墙上沿挂着些白色的纸片，略显萧瑟。

　　忽然，从门前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阵风尘过后，府前便安稳停下一辆马车，只是马车前的两人面相看起来有些不善。

　　“你们这是干什么的！还敢在郡王府门前弄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门下那家仆用手指着就要过来叱骂，却忽然看见车前熊霸与猿猴腰侧提着的弯刀，立马吓得一堆骂话梗在了喉中，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府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着。

　　“来人啊！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