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禹璧 ...
-
走进里屋,歆莹发现其中陈设简单,正中只摆有几副木藤桌椅,而旁边有一列巨大的书架,其中有着无数她认不得书名的书籍成列其中,一旁香薰揉延,惹人清绪。
“姑娘请坐。”一边传来先生的声音,歆莹这才注意到,尽管她行至里屋,却仍然见不到先生的模样,从刚进里屋的这一块位置,望至先生坐在窗边的位置,其中刚好挡有一块山水屏风。
她没有在意,浅笑着应下,便坐在了眼前的木椅沿边。
“姑娘气质如兰,才华比仙,本身我准备了些糖果,但是我见姑娘年纪稍长,这些糖果也不太适合了,我便准备了我珍藏许久的‘拓木茶’,希望能博得姑娘喜欢,请稍等。”
先生的嗓音陈厚富有磁性,让人听了便不禁沉浸,歆莹安静听过,便也大大方方点头谢过。
外面的小班头让大家休息了去,只不一会,外头的孩童们便散了开来,各自去玩耍了。
歆莹听闻屏风那头有瓷器轻碰的声音,又煮上了水,不过一会,便似有臼台研磨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声从低到高,从深至浅的倒水声,屋内瞬间便溢满了一种旷人的清香味。
“香!好香!”歆莹不禁感叹出声。食肆中主流酒水,可是她长这么大,除去和书意喝过一次外,就连一次都未饮用过酒水,茶水更是从未见过。如今第一次闻见这幽香,倒是让她愈发好奇这茶喝起来是何滋味了。
许久后,屏风后伸出一双手,在一旁台上轻轻放下一盘瓷杯。
“姑娘久等了,还请用茶。”先生道。
歆莹起身,来到台边,双手捧过盘中的瓷杯,一时间只觉得满手温润,清香萦鼻。她微微欠身,表示谢过,随后便走回至椅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掀了杯盖,低头仔细端详着这一杯茶水。
茶水呈透黄色,其面上有碎屑漂浮,在屋内烛灯的映照下随波纹连绵,明暗有秩,而水底沉有之物应该就是先生所称的“拓木”了。
她低下头去,轻轻拂过一口气,缓缓地嘬了一口。
茶水从舌尖点过,味微苦,还未细觉,便瞬间从两边淌过舌根,此时才微微感觉有些甜美。随后,又一下子便聚集到了喉前,带着特有的细腻柔和的触感,就下了肚,之后,才是满嘴满喉的沁香芬芳绵延开来。
只一口,她便忍不住又慢嘬了第二口,随后便似上瘾一般,直到满杯下肚,歆莹才捧着肚子满意的笑了开来。
“原来茶水如此好喝,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歆莹在此谢过先生,多谢先生抬爱,才让我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好喝之物!”
“姑娘才识过人,受奖当是自然,不必客气。”
歆莹起身手捧瓷杯,在屏风旁的台上放回原位,在此微微欠身以表感谢,再一抬头时,忽觉有些头晕目眩。
“阮姑娘怎么了?”先生似是发现了歆莹的不自然,微声询问道。
歆莹揉了揉眼,摆手道:“无碍,想必是坐久了有些头晕,一会就好了……啊,先生是如何知道我姓阮的?”她一边回头一边随口问道,等到眼前那一张桌椅在眼中旋转的越来越厉害,她忽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禹璧先生,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
那,这“阮”字?这茶水?!
……
“阮姑娘,你可有过喜欢的人吗?”
歆莹听闻耳边响起一声,忽地惊醒过来。入眼即是一片木片天花板,她刚想探查一番四周环境,却发现自己就连转动脑袋都难于登天!
心底刚窜出一丝慌乱,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准备开口发问,却发现自己亦失了声。
身侧传来几步脚步声,随后视线忽地开阔起来,原是自己一直躺在床上,而身侧这人将自己扶坐了起身。
待到歆莹看清此人后,之前的记忆才如流水般涌入脑海。此前自己分明是喝了这禹璧先生的茶水,才忽然头晕,最后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欲抬手指向,却发现全身上下就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姑娘莫怕,茶水沁香可口,只是其中被我加了些料,姑娘这几天应是只能安静躺着了。”禹璧含笑细说道。
如果不是歆莹现在的处境,光只听闻这禹璧先生的嗓音,便能猜出此人应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他的嗓音就如那茶水中的一抔沉木,细腻而又温润。
而待到歆莹斜眼看向禹璧时,亦发现此人面容俊美,尤其是肤色,就如同瓷器般冰白,倒是没有枉着这一番绝美的嗓音,只是他这一番作为,却让歆莹十分恼怒。
禹璧上下打量着歆莹的身体,细致到缓慢,就像透彻研究着什么新鲜事物一般,这让歆莹忽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她连忙观察着自己的衣物,万幸的是,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被禹璧动过手脚。
似是看出了歆莹所想,禹璧将床边的被褥盖在了她的身上,又耐心地叠好边际,只抹地被面上没有一丝褶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问了那句歆莹刚惊醒时听到的话。
“阮姑娘,你可有过喜欢的人吗?”
歆莹此时大概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像个残障一样被放在床上动弹不得,偏偏自己不能说话,却一直被逮着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看禹璧的样子,貌似也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那他费尽心思将自己骗进屋来,又偷偷给自己下了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阮姑娘这番年纪,大概还是情窦未开吧!”未等歆莹想完,那边禹璧倒是走远了去,又坐在了那窗边的案前,自说自话起来,“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古果丛中最是捉迷藏的好地方,只是这人呐,被爱情迷了两眼,是否还能捉住人,倒是难说得很……阮姑娘的白卷,恰似如阮姑娘的无知一般,不懂爱情,不懂我。”
说完,他沉静下去,吮了口茶后,唰唰地在案前写着什么。
屋内重归寂静,歆莹没有听禹璧在瞎说什么,她的大脑在飞快的思索着,如何逃脱出现下的困境。
忽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句询问的话。
“先生,我姐姐她……真的回家了吗?”
天知道,此时的歆莹是多么想开口说话,她直在心底拼命地呐喊着,可是除了憋出了一身的大汗外,却丝毫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姐姐在你们出去休息时,就已经回去了,她还特意托我告知你,待你课后,直接回驿馆便可。”禹璧一字一顿答道。
窗外莫凉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后便又是一阵渐远的急促脚步声。
歆莹心中震惊,除去知晓自己的姓名之外,这禹璧先生甚至知道自己的住处是在驿馆!难道禹璧早就注意到了她,特意调查过她?可是自己是做了什么,会让一个教书书生对自己下毒手呢?
歆莹细细想来,自己在这林川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人,除去一直在调查的虞嫂田地中的鬼影外,就没有节外生枝过。可是这禹璧先生,跟虞嫂那边的事情,应该是怎么也搭不上关系吧!
不等歆莹细想,那边禹璧又在案前喋喋不休起来。
“阮姑娘,你可知,如若两个人携手相老,是成亲之后的夫妻关系为大,还是凭两人情投意合来得更重要呢……”
“阮姑娘,爱意长河中,另一人的姓名、身份是比真实心意来的更重要吗……”
“阮姑娘,如若爱一人明知没有任何结果,你还会去爱吗……”
“阮姑娘,就算是没有任何名分,你能接受默默地去爱去付出吗……”
“阮姑娘……”
歆莹:“……”
她现在相信,就算她现在能开口说话,她也一定会只字不回。窗外天色渐渐阴蔽,不一会应该便入夜了,她索性两眼一闭,装睡过去。
……
歆莹是被饿醒的,一瞥眼,窗外天已经大亮,而此时,窗边已经响起了书写的“唰唰”声,想必应该是禹璧早就在伏案写字了。
“你醒了?”禹璧见歆莹睁开眼,便将火炉上的热锅打开,用碗取了些热粥递在了歆莹的嘴边。
歆莹看向禹璧,眼神有些狐疑,这书生是不是书念多了,脑袋不太好使,成天捣鼓些苦情的字词。现在凭空将自己弄过来,还给自己好吃好喝,结果到现在不图财也不图色,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只不过,肚子饿了,鬼才不吃,谁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她缓缓张口试探着,那禹璧倒是也自然地伸手将调羹中的粥送入到她的嘴中,动作轻缓,加上那俊美的样貌和温柔的嗓音,外人见了一定以为禹璧在照顾瘫痪在床的病人。
只是这一切,本就是这禹璧先生害的!
她想着想着,心中渐渐又生了气,忽然唇齿紧闭,死死地咬住了那调羹,气鼓鼓地瞪着他!
“姑娘胃口如此小,只三四口稀粥便饱了?”
“……”
……
这一天,窗外的那些孩子们又来上了学堂,只是所有人估计都想不到的是,请他们吃饭的他们口中的“姐姐”,如今正躺在这个先生里屋中的床上,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而今天歆莹也再未听见窗外有莫凉的声音,想必这一天里,这小屁孩都在焦急地到处找寻着自己吧!
“大家明日不必来了,休息一天吧。”课间途中,禹璧对着窗外朝着孩子们嘱托。
一天转瞬即逝,天色渐暗,窗外的院落中孩子们也都今天的内容学成散了去,另歆莹欣喜的是,自己的手指竟然可以微小地动了动,这说明着,禹璧给自己下的药,只是短时间让人麻痹的东西,随着时间便会自己恢复!
可是还未等歆莹喜色多久,禹璧便又在她的面前煮上了茶,并且丝毫不避讳地从柜中掏出一个粉包,在茶水中洒下了些,随后又给歆莹喂了下去。
茶水的沁香在口中弥漫,可是歆莹却丝毫不觉得有多好喝,因为她知道,她即将又要再变成一个残废!
果不其然,半刻过后,她渐渐有些眩晕,随后便又沉沉地睡去……
翌日,歆莹被晃了醒。倒不是禹璧将她晃醒了,而她也不再躺在禹璧先生屋中的床上,迎面的倒是昏暗中几面梆硬的木板,就好像自己正被装在一个木箱中,随着一路颠簸着摇晃。
木箱被通了气孔,露出一丝丝光亮来,歆莹知道,禹璧先生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了她的性命,这也是她还未完全慌乱的原因。只是如今禹璧先生的动机以及目的,她都还未明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而同样意料之中的是,昨日听见禹璧先生嘱托学生们今日休息,今日果然,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木箱颠簸了半日,歆莹才稍微恢复了些知觉来,她努力地挪过身子,从木箱的小孔中探查着外面,结果让她失望的是,气孔外都是些茅草,丝毫看不清外界的环境。
至此,她算是放弃抵抗了。手依旧还抬不起来,腿脚也无法动弹,更别说从这箱中逃脱出去了!
浑浑噩噩中,歆莹听到了外面有些杂声,她立马惊醒过来。
颠簸渐缓,前方传来一阵牛鸣声,又传来三两句呵喊声,好像禹璧先生的牛车被截停了。
歆莹侧耳仔细听去。
“……什么?洞龙寨?”
“你知道这是洞龙寨的地盘,还敢私自穿行,我看你是不要命咯!”
随后,便是一阵牛的惊叫声,车剧烈晃动了番,差点歪倒过去。歆莹的脑袋也撞在了箱壁上,直让她咬着牙生疼。
“大胆!”
随着一阵木头断裂的声音,忽地一阵东倒西歪,撞的歆莹七晕八素,随着一阵悲惨的牛鸣声后,便是牛蹄榻地的脚步声愈传愈远。
“哼!你逃啊,我看你现在能逃去哪?”
“二位爷,行行好,我是良民,借个道而已,饶了我吧!”禹璧先生的凄惨声音从前方传来。
“大哥,这人车上的茅草堆里,好像有好几个箱子,寨主说了,特殊时刻,千万不能松懈啊!”
“啊……箱子里就是些污秽,带去给地里施肥的,不可!可千万不可!大爷们可别脏了自己的手啊!”
“少废话!”
伴随“噗通”一声,紧接着禹璧先生的痛呼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自称“洞龙寨”的人一边走来一边冷哼:“我倒是没闻见什么脏臭之物,一看就知道是你小子说谎!”
随即,隔壁木箱被开了盖的声音传来。
“怎么还是堆茅草?”
“大,大哥,这茅草……可不是一般的茅草,这个好像是北边林川那地种的,叫什么,哦对!古果!是那地特产,可做沁糕,值不少钱!”
“他说的可是真的?”
禹璧先生的声音有些狼狈又低落:“是,是古果……”
“大哥,寨主刚丢了人,损了志气,我们把这几箱古果都送给寨主,那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分个寨将军当当……”
“蠢货!这么多古果,自己卖了钱那岂不是早就发财了,何必还要在这山里当土匪!”
“啊对!对!大哥说的是!”
“你!过来帮忙搬!”
随声毕,歆莹忽地感觉自己所在的箱子被抬起,一人在外惊奇道:“大哥,这个箱子好轻!你你你,干什么!”
禹璧先生解释中有些慌乱:“二位爷,我是个读书人,身体比不过你们强健,这箱古果梢少些,就我来搬吧!”
“哼,那就你来搬这箱!”
歆莹所在的箱子易手,随后禹璧先生悄声的话语从木箱的缝隙中传了进来。
“……我救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歆莹哭笑不得,她真是自上月开始就命途多舛,好不容易出了食肆走出了城,结果先是被书意整个人丢下,再是被下了药,最后又辗转到了这不知名的山匪手里,真是可笑至极!
摇晃半会,她感觉木箱被重重地放下。
“都抬进来了吧!”
“大哥,六个箱子都抬进来了,这回我们发财啦!”
唤作“大哥”这人没有理会,而是扭头对另一边呵喊道:“你!现在可以走了!再让我见到你,我这手中的长矛可不长眼!快滚快滚!”
禹璧先生那边的喘息声还未停歇,便急忙应了几声“好”,随后便是脚步声越来越远,想必是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待到禹璧先生走过好一会,两人窸窸窣窣几句,忽然又合力抬起了箱子。
“急啥,最近寨主盯得紧,等择日松些时候,我们找个车就把这些古果运走拿去卖了。我们先把这些箱子换个地方,防止那人再带人回来取回去!”
“哈哈!大哥英明!”
歆莹欲哭无泪,就在她药劲还未过的时候,却被这两伙人当成货物反复搬来搬去……
不过一会,光线一暗,木箱被重重的放下,再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响起,之后便又沉寂了下去。
歆莹闭着眼养精蓄锐,目前她是手脚无力,想动都动不了,等到再晚些,再想办法逃出去吧!反正目前的情况,那两洞龙寨的人应该是还未发现这些古果箱子中还装有一个大活人。
她,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