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19、第19章 考题

　　此时，寨主才猛然醒悟，她一把揪住铁鞭，只觉得铁鞭那头一股大力向着崖下坠去，她赶忙招呼过身边的几人，一把拉起这头。

　　“寨主，这太危险了，那人想死，你就松手吧！万一你也被拉了下去……”身旁有人提醒，却被寨主怒斥了个满脸。

　　“闭嘴！你是呆子吗？我们干这一茬，首先得让他活命，我们拿个死人，凭什么人家书家还会给我们钱？”

　　几波人轮番提拽之后，忽的一个卸力，众人倒在地上，再定睛一看，铁鞭那头只有半截树枝，哪还有什么人影！

　　季北一时急迫，冲至崖边趴下，在茫茫云海中焦急地找寻着。

　　“书意你，胆敢！”寨主也急了，她不顾四周的手下们，同样有些狼狈的爬起身来到崖边，却忽地发现书意已经稳稳地落脚在对面崖边了，正朝着她拱手言笑。

　　“多谢寨主不杀之恩，鄙人借了你的铁鞭，才能荡过这崖！”书意长发碎散，一身黑袍在风中傲然，愈加衬得他挺削的面庞坚毅玉骨。

　　见到书意安然无恙，季北和寨主竟同时松了口气，而书意此时的模样，也让寨主愈发得疯狂起来。

　　“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到最快到达对面的路，我今天晚上就要这书意在我的榻上，快！”寨主胡乱地指着身边的人，红着眼下令着，又欲提起铁鞭催促，猛地抽向一旁的巨石，只听闻一声巨响，那巨石竟瞬间分崩离析，吓得身边的人纷纷立刻接令，四散逃了开来，一个个去寻到对崖的路了。

　　她回过头来，用铁鞭遥指书意，高昂起下巴，气势凌人：“你听到没，我不准你跑掉，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寨主癫狂重复着，书意那边没有作答，只是背身过去，刚准备踏步沿着崖边的碎石走下去，却忽然面露痛苦，一脸惨白，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跌坐在了地上。

　　“不好了，昨日的药被他吐了！”季北焦急大呼，他四处张望来回走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崖那边的书意一点点失力，整个身子软了下去，一头栽在了崖的沿边昏迷过去，而书意此时距离万丈深渊，也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药？什么药，你说清楚！”寨主一把揪住季北的衣领，不住地摇晃着，她眼睁睁看着书意身边的碎石滑落进山崖下的云海中，焦急万分。

　　季北两眼失神，手中的铁剑也滑落在地，只是喃喃道：“少爷的‘天疮’，向来每日必定会喝上我给他熬过的药才能缓解，要不然便会发作……而昨日的药中没有糖块，少爷嫌苦刚刚才吐过，想必是断了药程……”

　　季北话音未落，那头书意身子一滑，整个上半身半挂在崖边，双脚已经悬空在崖外，让寨主和季北同时惊叫一声。

　　“你们这帮废物，路到底找到了没有？”寨主怒斥，扭头一看，周身的手下竟早就作鸟兽散，身边只有季北一人在了，直看的她干瞪眼。

　　“要不……寨主再助我一把吧！我也借你的鞭荡过去！”季北提议。

　　寨主思索半刻，有些木讷：“不可能的……我手下都不在，光凭我一人将你荡过去简直不可能的……这稍有差错便是尸骨无存，九死一生的事我可不会让你去做……”

　　“怎么办……怎么办……”季北愣神，一遍遍重复地问道，他在此地亦人生地不熟，如今洞龙寨的人都去找路了，一时半会也没个人找到，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书意滑落进那万丈深渊中吗？

　　“喂，你不会后悔了吧！”寨主忽然上前逼问道。

　　季北一听，拧过眉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冷哼道：“哼！他害死了季南，怎么都死不足惜，我怎么可能会后悔？我只是觉得就这样让他死了，可太便宜他了，我恨不得给他千刀万剐……”

　　季北话音未落，只听寨主失声惊叫一声，急忙看过崖那边，原来是书意的身子正随着崖边的碎石在缓慢滑落，此时正一点一点滑下去！

　　“报！去对崖的路找到了！”远远的，二人身后传来手下的声音。

　　二人同时回头，连忙迎了上去，追问道：“大概需要多久？快！快带路！”

　　那手下一听，点过头来刚准备抬腿，却忽然手指着崖那边说不出话。

　　二人一见，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待到回头看去，只见对崖原先书意躺着的位置，如今忽然空空如也，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已经滑落下崖去了！

　　“快！快带路！”

　　……

　　清晨，歆莹还在梦中，她梦见了书意带着车马回来接她，与她准备同去枣州。在众下人面前，歆莹好好地将书意唾骂了一番，书意也都含笑着接受并没有反驳，让她一通好爽。

　　迷迷糊糊中，一睁开眼，她却看到了一张莫凉的放大的脸。

　　“你你你，干什么！”歆莹有些懵，大好的梦境被一个小屁孩打断了，她还不能生气！

　　她别过脸去，蒙进了被褥中，却忽然感觉身上一重，这小屁孩竟然爬上了她的床！

　　“我数三下！再不下去，今天的饭你自己解决！”歆莹恼了，“三！二……”

　　屋中安静半刻，正当歆莹准备数“一”的时候，被窝外响起了莫凉弱弱的声音。

　　“姐……你忘了，今天我是早课……”

　　歆莹闻声，立马惊坐起，直吓得莫凉差点跌下床去。

　　她看了看窗外还是鱼肚白，她揉了揉满头的乱发，痛苦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快辰时了。”莫凉盘腿坐在床尾，有些惊悚地看着歆莹，这个姐姐阴晴不定，现在一脸黑气，搞不好他又要挨揍。

　　歆莹重新裹紧了被褥，斜靠在床头，闭着眼喃喃道：“哦，辰时，辰时……”

　　忽然，她两眼爆睁，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一边麻溜地穿上衣物，一边向莫凉吼道：“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还不赶快穿衣洗漱，已经迟到了！”

　　……

　　一炷香后，天上已经大白，两人一身歪七八扭的穿着在路上狂奔，歆莹一头没梳的乱发在风中狂舞，属实有些狼狈。一些早鸟自头顶飞过，不住地啼鸣着，就仿佛无声的嘲笑一般，直恼地歆莹更加拽紧了莫凉的衣袖。

　　早些日前，歆莹便交代过莫凉，下次他去学堂识字，要喊上她一起。歆莹如今十五六岁，却目不识丁，相比莫凉七八岁，她还输人家一头。何况以后来日漫漫，不识字在这年头怎么的也不方便，倒不如跟着莫凉他一起旁听旁听学些生字，也算在等书意回来之前，没有虚度时间了。

　　二人距离学堂老远，便已听到孩童们整齐的读书声。待到二人闯进院中，便弓着腰偷偷在人群的最后面找了两张软垫落了座。

　　“……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清酒独酌了无趣，我在梦花也梦你……”

　　刚落下座，歆莹嘴角便抽了抽，果不其然，这先生依旧在教些情语情话，倒不是耽误孩子们识字，只是这意会万一被这些孩子们误解了，那怎么的也算是误人子弟了。

　　何况，她不想梦“花”也不想梦“你”，她只想那可恶的书意尽早回来这林川，接上她早日前去那枣州寻得那唤作“沈月”的姑娘，好好问一问这不老坡的问题。

　　想至此，她一边理好刚才一路奔跑散乱的头发，一边伸长脖子去寻前面那教书的先生，可是看了半刻，也未发现有先生的身影。

　　人群前面，只有空空落落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三两行字。

　　“你们先生呢？”歆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莫凉，轻声问。

　　“先生他体虚多病，从来都在屋内的窗边的教我们念书的。”莫凉指了指前头的屋子，歆莹循着望去，果然在前面屋子的窗户里，印着一个人上半身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出来过？”

　　“没有，就连黑板上的字，也是他写好在窗边递给小班头的。”

　　歆莹苦笑，这先生也够奇怪的，教人识字念书都是用这些情话不说，还从未出面见人过，真是神奇的很。

　　这样想着，其实也无伤大雅，渐渐的，歆莹也融入到众人的读书声中，望着前面黑板上的几个句子，一遍一遍地照对，一遍一遍地念……

　　很快，一个小女孩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做了个手势，大家便停止了声音。

　　“她，就是先生指定的小班头，平时帮先生传递黑板和收发作业的。”莫凉在一旁悄声解释道。

　　歆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心思仍然在前方的黑板上，正在按照刚才念的那几个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着。

　　“大家把上节课先生教的句子写在纸上，一会我来收下给先生批阅。”前面的小班头说道，并按照顺序给大家发好纸笔，发至歆莹的时候，她并没有疑惑，想必在这个无偿学习的院子中，时常有些生面孔也不奇怪。

　　听至此，大家纷纷低下头去，拿着笔卖力地在纸上写着。一时间，周围纷纷想起了写字的“唰唰”声，除去这院落的环境外，其实倒是也与一般学堂无异。

　　歆莹有些尴尬，上节课先生教了啥她是定不知晓的。她撇过头去看向莫凉，只见他拧眉认真地在纸上写着，只不一会便已经写满了好几行字。

　　不得不说，歆莹现在打心底有些佩服莫凉，这孩子虽然行径不正，但是这学习的气力，以后能成个栋梁之材也说不准，只是可惜了他的身世不幸，成长之路必为坎坷些。

　　“先生，我写好了！”就在众人还在写的时候，莫凉已经举着纸张高高站起，冲着前方激动地呼道，直惹得周围一些孩子投来崇拜的眼神。

　　不一会，所有人渐渐都停下了笔，那小班头依旧按照顺序，依次将众人的纸张收了上去，随后便走至窗边，轻轻敲了敲一旁的木框。

　　歆莹好奇的望去，只见那木窗微微抬起，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成年男子的手来，将纸张都拿了进去，看那手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倒是让歆莹有些失望。

　　“好了，现在大家休息会……”小班头回到大家身边，话未说完，前方屋内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家稍待片刻，我额外再加一个考题。”

　　众人包括歆莹伸长脖子望去，原来是那先生说话了。

　　只见窗内的身影伏下身去，好像是写着什么，那小班头一看，便心领神会，去到窗边等候，片刻后，她从窗内接过一张纸。

　　“我考考大家，谁能认得此字，答对者，有奖。”先生在窗那边说。

　　小班头首先自己看了番，却皱着眉满脸疑惑，想必是也不认识，随后，她将纸张传给众人传阅，可是出乎歆莹意料的是，这一大帮孩子里，却一个认识此字的人都没有，大家都是结果纸张后看了看，便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将纸传给下一个人。

　　很快，纸张传到了后头歆莹这边，歆莹接过纸来，莫凉便急不可待地探了过来。

　　“这是个什么字，先生从未教过呀。”莫凉在一旁小声嘀咕，一边孩童们望见就连莫凉都不认识，也都纷纷叹了气，看来这次将要全班覆没了。

　　“阮，这是个‘阮’字！”

　　忽然，最后面想起了一声清丽的声音，在场所有人望去，正是歆莹。

　　开玩笑，这是她的姓氏，她就算再不识字，又怎会不认得自己的名字！

　　现场一片唏嘘，只等所有人都认出歆莹后，也无一人倚仗年龄之差来打抱不平。这可是带给他们玉盘珍馐的大姐姐！

　　“哼哼，我的姐姐，厉害吧！”莫凉拉过歆莹的手，耸着肩洋洋得意道，直看的所有人都好不嫉妒。

　　这时，里屋的先生发声了。

　　“既然有人答对，我说到做到，还请那位姑娘来里屋入座，我将奖赏赠与你。”

　　歆莹站起，一时间有些犹豫，这本身便是一个乌龙，自己根本大字不识，只是恰巧碰上了自己的姓氏而已，她接受这个奖励怎么都说不过去。

　　“快去呀姐姐，这可是先生第一次邀请人去里屋，我们可都没进去过！”莫凉在一旁兴奋道，看他红着脸激动的模样，可比自己受到表扬还要喜色。

　　“是呀是呀，姐姐快进去吧……”周围的小孩也都纷纷应和道，不仅如此，他们自觉地一字排开，分至两边，给歆莹交出了一条道来。

　　见至此，如果再不受邀进去，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想来自己本身就识得此字，而先生的话也表示谁认识谁就受奖，本身并无差错，自己堂堂正正，为何不进？

　　于是，歆莹稍稍整理了番仪容，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下，走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