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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静夜 ...

  •   临夜,夕阳映照重峦,晚霞墨染叠嶂,不知不觉间,风涧山的山道中便阴暗了下来。

      “季北,这人带我们在山里转了一圈了,如今天色渐晚,山中云雾缠绕,本身视线便受碍,我看他怕是要择夜伺机逃跑,要不你再去给他点教训?”

      书意坐在一处巨石上,接过季北递来的一碗汤,眯着眼询问道。

      “少爷莫急,风涧山主脉、支脉、余脉涉地长广,本身岩体就极其复杂,多以断裂为主,骤降陡升频繁,皆需绕道而行。我见此人虽带路方向不定,但是一日下来,我们已从山脚攀至山腰,不如再多待至明日再下判断也不急。少爷放心,晚上我与柳一柳二他俩轮班看守,没有问题的。”

      “好。”山中寒冷,书意不自觉的捏紧衣领裹紧了衣衫,只觉得严寒下脑袋中的思绪都凝滞了些,他晃了晃脑袋,轻轻拧起了剑眉,心里有些不安,便将手按在了心口。

      脚下柳一柳二在石壁下搭起了帐篷,他又见季北在空地上架了柴点了火,递来了第二碗热汤。

      书意趁热嘬下一口,有些疑惑道:“这汤药中是否忘了糖块?怎么忽得变得如此之苦?”

      季北在石下笑道:“少爷,我们从队中脱离开来,本身就未带什么行礼,更别说糖块了,就勉强将就一下吧。”

      “也是。”书意苦笑一声点点头。

      不一会,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山中偶有鸟兽啼鸣,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书意进了帐篷休憩,而季北带着柳一柳二,则在石壁下的空地上靠坐。

      “你俩看守此处,自寅时到后半夜,我来守着便可。此处人生地不熟,又是他们洞龙寨的地盘,发现异常之处一定要叫醒我们,切忌懈怠,听清楚了吗?”季北向二人交代,

      二人应下,柳一起身将那洞龙寨的男人用绳索捆牢,绑在树干上,执剑在营地前走动巡视着,另外两人便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月移星河,营地的柴火烧尽了又加,不晌,柳二换下了柳一,又不一会,时间便来到了后半夜。

      柳二正抱着臂靠在树上,来回望着四周黑洞洞的丛林,忽然被身后一人拍了肩膀,吓得拔过剑来。

      “慌什么,是我。”

      柳二侧过身探去,才发现树后是季北,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寅时了,你去和柳一一起睡吧,这里我来看着就好,到天亮我再叫你们……上路。”季北伸了个懒腰,整了整身上的衣袄。已过春半,天气早已不那么寒冷,可是这山中的冷气却无孔不入,让人禁不住寒颤。

      柳二环望一周,书意的帐篷内悄无声息,隐隐传来鼾声,一旁石壁下的柳一隐约见着正坐靠着睡觉,而另一边树下的那个洞龙寨的男人也被绑在树上,脑袋垂着,似乎也在打盹,举头看去,月亮已过头顶,相信过不多久太阳应该就要出来了。

      “好,那北兄,我这就去睡了。”柳二将剑挂入身侧,打了声招呼便走去了那石壁下面,还顺手捡了些枝柴加进了火堆。

      他刚坐下在柳一身旁,林里忽起一声狼嚎,将柳二吓了一跳。

      “这畜生!”柳二一边嘴里叫骂着,一边裹紧了身上的大袄,他倒是不怕这些孽畜会悄悄偷袭人,只是这山中僻静,万一闹出点动静声响,惹了洞龙寨的人知道那就不好了。

      “大哥,你可睡得真死。”柳二嘴里嘀咕着,他轻轻拍了拍柳一的大腿,这才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准备睡去。

      忽然!他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睁开眼去,小心地望向柳一的方向!

      接着淡淡的火光,他见到柳一正坐靠在石壁上,抱着双臂,紧闭双眼,脸色青紫,整个身体仿佛没有一丝生息!

      他一把抓过柳一的手来,只觉的满手冰冷僵硬,再一探柳一的鼻息,哪还有什么呼吸?

      “大哥!大……”

      “你在找谁?”柳二身后刹现一声,他还未来得及拔出腰间的剑来,便只觉脖颈间一阵刺痛,随后便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季北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柳二的脖颈处血溅了满地,只待他的尸身都冷却下来后,便蹲下身来默默地用柳二的衣角擦净了剑上的血渍。

      “对不住了兄弟们。”

      随后他起身,来到不远处被绑在树干上的那个洞龙寨男人身旁。

      他高举铁剑,在月光下映出森冷地色泽,随后他用力挥下,那人身上的绳索应声皆断。

      “去报寨主,准备接客。”季北沉声。

      “好!”那洞龙寨的男人活动了下身体,随后应下一声,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季北转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向着书意所在的帐篷走了去……

      ……

      林川。

      “莫凉?莫凉?”

      驿馆内,歆莹轻声唤着,见隔壁床的莫凉没有反应,便掀开被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起了身。

      她顺手拿好衣物,蹑手蹑脚走出了屋外,随后将房门轻轻地关好后,才放心大胆地套上外袄棉裤。

      四月的春夜安静甜蜜,就算是林川这样一马平川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风。歆莹悄声走出了驿馆,借着月光,将满头长发盘绕箍住,随后便顺着院墙摸了出去。

      不一会,她便来到了一处古果田地旁,而田地前的那座院子,正是虞嫂的家。而此时已入半夜,虞嫂家中漆黑漆黑的,无半分动静,想来也是应该已经入睡了。

      她矮下身来沿着古果丛的边缘探了过去,此时一人高的古果丛便化成了最安全的掩护,只不一会,歆莹便来到了虞嫂院子的木栏前。

      此前她便注意到,虞嫂家中院子的木栏修建得格外高,与镇中其他户格然不同,可能是因为虞嫂在林川中身为较大的古果种植户,确实需要些保险,又可能是因为这片地上流传着的吓人的传说,而虞嫂又不经处世,便逐渐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只是,歆莹现在怀疑,虞嫂家中是否还藏有另外一个人。

      那日田中所遇的白影,分明用右手流利地操着镰刀,满脸可怖肉瘤,如果如此明显特征的人在镇上都鲜有人听闻,那么平日里此人定是不见天日隐藏在这里也说不定。

      转了一圈,歆莹有些恼火。虞嫂的这院子木栏甚高不说,在木栏顶端还削尖了头端,想要攀爬翻进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而栏边亦无可以踩踏的杂物,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从正门进入了。

      她小心起身望了一圈,等了半晌后才鼓起些胆气,轻手轻脚来到正门前,仔细一看又犯了愁。两半结结实实的木门中,正挂着一副上好的铁锁。

      “唉!”歆莹重重叹息一声,看来今天的计划是完全要泡汤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知道虞嫂家中藏有人又如何,别说她现在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揭发此事呢?

      说白了,不管虞嫂藏不藏人,此事都跟她阮歆莹没有关系,她的银锭丢在田中也是自己不小心,她难道深夜前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吗?

      歆莹一遍遍问着自己,一遍遍说服自己,她在门前转悠半天,便打算抬脚打道回府,只刚一转身,迎面便和某人撞了个满怀,两人摔了个仰面朝天!

      “我……”歆莹本就不爽,刚想开骂,忽地想起自己的意图,赶忙爬起身来,只是刚准备开溜,手腕却忽然被紧紧握住。

      “姐姐!是我,莫凉!”

      “你!”歆莹一回过头去,正见莫凉抓着自己的手,“你吓死我了知道不?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乱跑什么?”

      “姐姐!可是你也大半夜的不睡觉在乱跑……”莫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有如蚊子。

      歆莹眼见莫凉势头下去,便一手叉腰,准备乘胜追击好好说教说教,忽然低头一眼看见莫凉那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最后终是叹了口气,这娃莫不是发现自己半夜出来,便一路跟了过来。

      “走吧,回去了回去了!”歆莹反手抓住莫凉的手便往回拉,今夜徒劳而返,看来只好回去睡个好觉了。

      莫凉在身后小声嘀咕:“姐姐,你是要进去吗姐姐,我……有办法。”

      “你说什么?”

      “我说,我,我……有办法……但是姐姐不可以骂我。”

      歆莹只翻白眼,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孩,她倒是不觉得莫凉会骗她,只是她该用什么理由来和莫凉解释自己大半夜的要闯进虞嫂的家中?

      不等歆莹细想,莫凉朝着她伸出了小手,一边脆生生说着:“姐姐,把你的头簪借我一下。”

      歆莹正想着如何向他解释,听罢便想都没想将头上的发簪解了下来递了过去,一时间发涛如涌,顺流直下,她挽了挽发瀑,将它们都别到耳后。

      莫凉接过发簪,抬眼望见歆莹,傻呵呵笑着。

      “嘿嘿……姐姐……你真好看。”

      歆莹一抬手,莫凉的小脑袋瓜上便吃了一记暴扣。

      莫凉捂着嘴吃痛,连忙求饶,随后便再不敢墨迹,将歆莹的发簪在手中摆弄半天,走上前去,埋头在门前拨动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歆莹捋过耳边的碎发,跟上前去问,却看到莫凉将自己的头簪掰了直,此时正将之插在那锁上的锁孔中拨动。

      “你……”还未等歆莹发问,只听“啪嗒”一声,莫凉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一脸渴盼地望着歆莹。

      歆莹将信将疑,她抬手握住那大锁,随后试探着将锁柱抽出,竟毫不费力地成了!

      “以前……他们教我偷过别人家里好吃的萝卜……姐姐你之前答应了,不可以骂我。”莫凉在身侧郑重重申。

      歆莹:“……”

      她摸了摸莫凉的头,又勉强扯开了嘴角笑了笑,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最终又没有说不出口。在莫凉眼中看来,他的姐姐此时正浑身上下满不自在,仿佛这个身子不是自己的。

      开玩笑!她身为姐姐,最终却要莫凉他一个小屁孩来解围,她是有多羞愧。再者,她能表扬莫凉为了自己能进入别人家的院子,就撬开了别人家的锁吗?

      最终,她还是给了莫凉一个复杂的眼神,直让莫凉摸不着脑袋。莫凉始终都不明白,他的姐姐是开心还是生气。

      “跟上。”歆莹扯着嘴角叮嘱。

      莫凉跟进来后,歆莹转身将锁重新套在门上,只是没有插紧。

      “你,就在这里蹲着等我,听到了没?我进去……跟,跟虞嫂……办,办个事!”歆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她拉过莫凉的手,将他按在草堆一旁,只见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歆莹这才放心地小心走进里屋去。

      她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房门却并没有锁,当来到屋内的时候,她听闻里屋内传来浅浅的鼾声,想必虞嫂正在睡觉,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便借着窗外的月光,开始打量起房间里来。

      虞嫂的屋内她是熟悉的,正中那张桌上,白天她还在此处吃过喷香的沁糕,屋内仿佛还飘有那醉人的味道。

      她转了一圈,静悄悄地拨动了些东西,也没有发现些什么可靠的线索。整个屋中,所有东西都表示这里只有虞嫂一人居住,并没有出现歆莹幻想中的,比如还存有另一个男人的用品等,甚至于每寸地皮她都又仔细探查过,也都并没有发现有类似地下空间的地方。

      最后,她站在虞嫂房间门口许久,鼓足了勇气,轻轻踏了进去。

      屋里只放有一张床,一张柜,和一台桌子,柜子桌子上摆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农具和洗漱用品,而床上,虞嫂正侧卧在上熟睡中。

      难道,自己怀疑的方向错了?虞嫂真的是一人居住?田中的那个可怕白影真的就是鬼怪?

      歆莹缩了缩脖子,赶忙抛开了脑中的想法,她环望一周,便出了屋重新来到了院子里。她回头望过这间简单的屋子,最后还是叫上了蹲在一旁的莫凉,准备打道回府。

      “办好事了吗?”莫凉见歆莹仍回头望着屋子有些不太甘心,便弱弱地问道。

      “嗯。”歆莹听后,也没有解释什么,牵过莫凉的手来,便朝着大门方向走去,只刚走两步,猛然间听见四周仿若几声脚步声,连忙叫停莫凉。

      不待莫凉疑问,歆莹赶忙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莫凉不要出声。她仔细分辨后,判断脚步声是来自院外的地方。

      “不好!”歆莹一惊,此时如果被人发现在虞嫂院中,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歆莹抬头一看月入乌云,顿时只觉手脚冰凉,有些头晕目眩,浑浑噩噩间,忽被莫凉牵着栽入了杂草丛中。

      她恍过神来,只觉得满颊滚烫。自己的精神如此薄弱,竟然在危急关头还需要被这七八岁的小孩子来救场,真的是丢人丢尽了!

      想至此,她叹了口气,随后便在草中的间隙看着门外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从古果丛那边走来,光线昏暗看不清楚面庞,只能凭借身形勉强看得出此人是个男人。他摇摇晃晃脚步有些虚浮,最终停在了虞嫂院子的大门口。

      果不其然吗?虞嫂这里藏有另一个人!

      不知为何,歆莹心中竟然隐隐期待,如果这个男人大摇大摆开了门锁走进了屋去,那么这件事情就当是板上钉钉了,自己从一开始怀疑的方向便没有错!

      正想着,那男人左右望了望,随后竟然就在虞嫂的院门门口,大大方方地尿了一泡!

      小解完,男人哼着小曲,沿着古果田地的方向继续前走,不一会便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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