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的原罪》夏波丽玄

4、第 4 章

　　其实肖望舒还是去湖南出差，第二天就回来。他害怕梅兰一个电话让他把钥匙送回去，那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有交集了，他每想到这心就像被人使劲拧了一把。
　　那天晚上他回家时淑惠发现儿子的眼里充满喜悦。吃饭的时候她问：是因为那个风华绝代让你这么开心？肖望舒有一点点害羞：妈，我娶一个科学家好不好？不是带着厚厚的眼睛的那种，风华绝代的那种。
　　淑惠笑：那当然好，人家肯嫁吗？肖望书有些灰心：还不知道。
　　“有照片吗？”
　　肖望舒打开电脑把他偷拍的照片给淑惠看
　　“还真的是风华绝代，我儿子眼力不错。”肖望舒也盯着照片看，然后轻轻地说：这辈子就她了，非她不娶。淑惠把饭菜往肖望舒那边推，就像每次他面对大考，考硕士考博士考公务员。
　　“妈，你得帮我。”
　　“我能帮上忙吗？”淑惠来了精神：说吧。
　　“把一个双门冰箱放满，另外还有厨房的基本用具，锅碗瓢盆什么的。她刚从欧洲回来，应该习惯西餐。你先列一个单子，每天下午去买，我下班时去接你。”
　　“我买的不合口味怎么办？”
　　“她不挑，跟我一样吃什么都能吃饱。她厨房里只有方便面。”
　　淑惠听到这里说了一句：行，就她了。我想象不到一个那样气质的人会吃方便面。
　　梅兰过了两个星期才感觉到了肖望舒在故意躲着她，第二个周末肖望舒说他参加同事的婚礼，第三个周末他给梅兰买来了书柜，并把堆在房间里的几箱书分类放好。总之，他和梅兰的时间无法协调好。梅兰不回湖南时他忙，梅兰周末不在广州时，他就有时间买来生活用品送来并归置好，平时他工作很忙，晚上还要值班。他知道梅兰通情达理，不会不顾及他的忙碌，他想编借口也不缺智慧随口就来。就这样，每次听到短信的声音他还是会一惊，这种惴惴不安的日子过到了第四周，他索性给梅兰发了一个短信：梅博士，如果我买的家具你还用得惯，那我就继续给你买吧，等把必需用品买齐了再把钥匙还给你。梅兰很快就回了一个好。于是，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梅兰每天都问自己几次，要不要把钥匙要回来，每次的答案都是明天再说。到了第五周，梅兰从湖南回来时发现这一周肖望舒没有来过，家里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沉重的失落感令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想去做饭。
　　每次从那个乌烟瘴气硝烟弥漫的家回来，她都疲惫不堪。在她留学的第十年，有一天妈妈突然给她打电话，放声大哭。原来，梅兰的爸爸梅建刚突发脑溢血，经抢救留下了一条命，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失语并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梅兰的妈妈祁静静痛哭，不是因为丈夫的生病，而是因为命运对她太残酷。刚办完退休手续，她以为可以有时间去陪伴女儿了。结果梅建刚因为妻子不在单位而放肆起来，与女秘书的私情很快传到祁静静这里，以她的聪明能干，没几天她就抓了个正着。静静不吵不闹地跟梅建刚商量离婚的事，二人无风无浪安安静静地把准备工作做好，只等着去民政局办手续，静静把出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结果，梅建刚带着女秘书出差，第二天早上就瘫在了女秘书的身上。女秘书和酒店工作人员把他送到救护车上就不见了踪影，医院和单位按规则找了他的合法妻子祁静静。
　　梅兰知道了这些事后第一句话是：妈，我回来帮你吧。祁静静用从未有过的粗暴态度对女儿说：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你敢回来我就敢杀了他然后去死。那时候，28岁的梅兰已经是大学副教授，拿过两次科学大奖，她的亲妈，宁死也不会让女儿这个天才科学家，每天面对那个从里到外都肮脏的人。
　　有些男人的终极价值观，还是以睡过多少女人为最高骄傲和自信。无论他曾经多么温文儒雅，他的妻子曾经多么貌美如花，才华出众。
　　梅建刚和祁静静都是1977年刚恢复高考时应届考上了重点大学，祁静静是数学系唯一的女生，也是校花。梅建刚读的是哲学系，并在二年级时就当上了校学生会主席。他们两个毕业时公开了恋情，并一时传为佳话。梅兰留学时遇到过爸妈的学弟，他提起这段往事时语言里充满了赞美和羡慕。
　　这个让外人赞美的婚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梅兰想不明白，为了在宽慰母亲时有足够的理论和理由，同时也是为了自己能把这样的肮脏上升到理论层面搁置起来，她紧张工作之余又去读了哲学博士。
　　一切道德和情理都要臣服于法律。祁静静知道自己还可以通过离婚摆脱他，而梅兰没有机会，梅兰要依法赡养这个父亲。所以，祁静静拼尽全身的力气，挡在梅兰前面，并做好准备，等哪一天自己没力气了，就带上他一起上路。
　　梅兰知道母亲的打算，但一直无法说服母亲，直到有一天她对静静说：妈，我必须得回国了，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国，要么永远也回不了国，或者死。静静这才同意她回国，但还是坚决要求梅兰不许回家。
　　梅建刚经过治疗后能说话了，但是吐字不清，卧床三年后他成了一个300多斤的胖子，如果不让他吃，他就不停地喊：吃，虐待。唯一活动自如的右手扔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静静请了两个保姆照顾他，自己则不停地帮人写程序赚钱，付保姆的工资。从知道他上了别的女人的床，静静离他最近的距离是三米。而梅建刚从被静静捉奸在床直到现在也没说过一次对不起。他可能觉得那不算什么，还觉得自己瘫了就应该静静这个法律上的妻子照顾他，八年间他起诉二次，告静静遗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