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9、第 9 章

　　第九章

　　林深颜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秦陨，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轮廓打磨得模糊不清。
　　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银汇商场四楼的卫生间里，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凝结。
　　破碎的镜面折射着阳光，每一片都映出黑衣杀手凶残的面容。

　　“别躲了，都给老子滚出来！”

　　子弹击穿隔间门板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痛。
　　她们像待宰的羔羊般被驱逐出隔间，杀手恶作剧般踢开被子弹击穿的隔间门，鲜红的血喷溅在瓷白的墙壁上，正缓缓向下蜿蜒，中年女人双眼惊恐的睁着。
　　林深颜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女生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林深颜下意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脑勺抵上还带着余温的枪管。
　　她眼睁睁看着女生的额头撞上洗手台尖角，一股巨大的无力顿时笼罩着她。

　　“少多管闲事！”

　　皮靴重重踹在腰侧，林深颜滚出走廊时撞上另一双铮亮的皮鞋。
　　抬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满是猥琐，烟草混合口臭的热气喷在耳侧：“这小妞脸掐着真带劲，滑溜溜的。”
　　有些瘦小的男人蹲下身，带着厚茧的手指掐着她下巴来回摩挲。

　　黑衣杀手斜了男人一眼，便带着其他人离开，男人的狞笑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林深颜渐渐退到墙角，男人恶心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她抬腿，毫不犹豫地往男人命根子而去。
　　男人躲避不及，吃痛大叫一声。

　　她趁机站起身，下一秒，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巴掌带着风声扇来。

　　“贱人！”

　　林深颜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耳边嗡鸣不断，嘴角渗出血迹。
　　男人使劲往她腹部踹了一脚，她再次跌倒在地，脖颈被男人狠狠地扼住。

　　“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林深颜濒死的模样，双腿被男人死死压住。她双手机械地摸索，指尖突然触到冰冷的金属。
　　那是把掉落的手枪。

　　“砰！”

　　枪声炸响，男人的狞笑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晕开的血花，又抬头瞪着满脸鲜血的林深颜。
　　男人的身体惯性地向前栽倒，林深颜机械地一推，男人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急促的奔跑声停了下来。秦陨站在走廊的尽头，只见少女呆坐在血泊中。
　　他慢慢走近，听到声响，林深颜还颤抖的手将手枪扔了出去。然后用衣袖疯狂擦拭脸上的血迹，皮肤几乎要被布料磨处血痕。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支离破碎。

　　“林深颜。”秦陨单膝跪地，掌心稳稳按住林深颜颤抖的肩膀，“你看着我。”
　　她缓缓抬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嘴角被自己咬得渗血，一幅委屈极了的模样。

　　秦陨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将她抱起，放到厕所宽大的洗手台上。轻柔地帮她清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我杀人了…”冰冷的水淌过面颊，林深颜神志清醒了些，“我该怎么办——”
　　“你没有杀人，”秦陨的声音低沉，“是恶魔就该下地狱。”

　　破碎的镜面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秦陨说：“谢谢你保护好自己。”
　　林深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泪水混着血水流向下巴。

　　“记住，”秦陨扯下她胸口别着的校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林深颜从血色的回忆中抽离，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警校生。
　　秦陨站在阴影里，浑身笼罩着阴鸷的气息。

　　“你走吧，”秦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林医生就好好救死扶伤，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
　　他说这话时，忍不住往林深颜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自己先沉了脸，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林深颜平静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路灯将树影拓在纱帘上，秦陨的轮廓在暖黄光晕里忽明忽暗。

　　梭温把玩着打火机，望着在窗前站了许久的人，忍不住戏谑道：“怎么，要演望妻石？”
　　“她连头都不回一下。”秦陨扯上窗帘，脸上的落寞一点也没有掩藏。

　　梭温戏谑的笑意直接漫上了眼尾：“去年泼水节，被姑娘们围着献花带时，可不见你这幅模样，怎么碰上她，就跟情窦初开的小子一样。”
　　“你自己把人请走，搁这儿生什么闷气。”梭温这说的停不下来，“你吧，这就属于单…”
　　打火机“啪”地合上，“罢了，说正事吧。”

　　秦陨神色一凛：“下月二十的货船…”
　　“要过三道水闸。”梭温又补了句，“听说最近缉私队新换了猎犬。”

　　“那群酒囊饭袋好应付的很，准备双份的肉包子就行，”秦陨摘下一片薄荷叶，清凉在指尖绽开，“关键是上岸后交接，这段时间盯紧帕坤。”
　　他将叶片碾碎，“这次只许成功，败了我们大家都玩完。”

　　林深颜坐在真皮座椅上，后视镜里，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别看了。”赵珑慵懒的嗓音从身旁传来，她优雅地分割着一块黑森林蛋糕，“瞧你脸色白的，来补补糖，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手艺。”

　　林深颜接过骨瓷碟，勺子在巧克力碎上戳着：“你这车…”她看了眼窗外频频回头的路人，“是不是有些招摇了…”

　　赵珑按下隔板按钮，才缓缓开口：“那个老家伙说，他对不起你，让我在这段时间照看好你。”
　　她红唇微抿，“虽然我觉得秦陨那小子不至于伤害你，但…”话音未落，她突然拍下座椅，“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连顿饭都不管？真是抠搜，活该他单身！”
　　“姐大方，带你去吃香茅烤龙虾。”赵珑降下隔板，吩咐司机带他们去最贵的餐厅。

　　林深颜忍不住笑出声，舀了一勺蛋糕，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甜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谢谢你。”她轻声说。

　　——

　　曼谷的雨季闷热难耐，林深颜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办公室外传来病人和医生争执的声音。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这才发现枕过的小臂上一片汗湿。

　　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38.7℃，随着她太阳穴的跳动微微颤动。
　　她强撑着跟部门主任和教授请了假，拿了药打车回家。

　　晚上，她勉强喝了几口寡淡无味的粥，就着温水吞下一把药片。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同事们的问候消息不断弹出。
　　她把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杯上，点开对话框查看。

　　月光透过窗帘洒落，林深颜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冷汗浸湿了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药物的作用下，她睡得昏沉而难受。

　　与此同时，在郊外的废弃仓库区，垂吊的白炽灯在风中轻微摇晃。
　　倾倒的玻璃杯在铁皮桌面上拖出蜿蜒的水痕，每一滴水珠坠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如同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怎么，你这是想黑吃黑？”男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不错，可以这么理解。”秦陨将烟蒂按灭在铁桌的锈斑上，嘴角勾起一抹如弯刀般锋利的弧度，“帕坤前辈，您...该休息了。”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帕坤掏出怀里的枪，“秦陨，你还是太年轻。”

　　秦陨抬眸，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被人用枪指着。
　　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今天这象我还真就吞定了。”

　　电光火石间，秦陨猛地掀翻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铁桌，陈年的机油味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爆开。帕坤反应迅速，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应声射入墙体。

　　但下一刻，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秦陨的手如铁钳般卡住帕坤的喉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选吧，留下钱和货，还是留下你的命？”
　　帕坤的喉结在掌下艰难滚动，声音发抖：“命...我要命...”

　　“呵。”秦陨冷笑一声，利落地缴了他的枪，抬脚将人踹向墙角堆放的油桶。
　　油桶被撞得哐当作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三天之内，把你的势力给我撤干净。”秦陨用枪管挑起帕坤的下巴，在对方惊恐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染血的笑容，“否则就把你沉进湄南河喂鱼。”

　　帕坤佝偻着爬起身，冷汗顺着络腮胡滴落。他嘴上应着“好”，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瞟。
　　他带来的手下都被制服了，但门外还有接应的人。

　　一个隐蔽的手势，藏在暗处的手下立即会意。

　　“秦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帕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少来这套。”秦陨冷冷打断，“今天要是换成你占上风，我早就没命了。”

　　帕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正欲开口，小原突然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哥！不好了！”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这家伙的手下...报警了！”

　　秦陨眉头骤然拧紧，眼中暴戾之气翻涌。

　　就在这个瞬间，帕坤猛地扑向最近的持枪手下，一个利落的擒拿夺过手枪。
　　“砰！”枪声炸响，鲜血喷溅在生锈的铁皮墙上。

　　刹那间，仓库内枪声大作，双方人马不顾一切地交起火来。子弹在铁皮墙面上凿出一个个透光的孔洞，月光从弹孔中射入，在硝烟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