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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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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趴下!”秦陨一把拽住小原的衣领,两人翻滚着躲到铁桶后方。子弹擦过铁桶表面,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梭温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举枪瞄准——“砰砰!”两枪精准击碎吊灯,整个仓库瞬间陷入黑暗。
月光透过天窗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断壁残垣照得惨白。远处警笛声悠悠传来,帕坤的手下开始疯狂扫射,子弹在墙面凿出一个个透光的孔洞。
“我们必须马上撤!”梭温的吼声在枪林弹雨中破碎不堪。
“带他先走,”秦陨将瑟瑟发抖的小原推向他,“找机会接应我。”
小原的哽咽被新一轮扫射声淹没。
秦陨一个侧滚翻出掩体,子弹擦着手肘在水泥地上炸开火星。他闪身躲到立柱后,白衬衫早已血迹斑斑。
乌云渐渐吞噬明月,黑暗成为最好的掩护。
秦陨检查弹匣,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双眼在暗夜里泛起着嗜血的光芒。
帕坤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冷汗混着血水滑落。突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砰!”身旁手下应声倒地。他还未反应过来该将枪口指向何处时,银光在他眼前一晃,胸口骤然一凉,匕首已没入胸腔。
垂死者反扑的力道大得惊人。秦陨被掀翻在地,后脑重重撞上水泥墙,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帕坤竟直接拔出插在胸口的刀,鲜血喷溅在秦陨脸上。
刀锋破空而来,秦陨侧身翻滚,刀刃擦着心口划过。他抓住瞬息间的破绽,一记鞭腿狠狠踹向对方腹部。
帕坤撞上铁桶的闷响还未消散,秦陨已欺身上前,左手扣腕,右拳轰向下颌。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警笛声近在咫尺,秦陨咽下喉间腥甜,军靴碾上对方手腕,直到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他弯腰夺回匕首,在掌心挽了个刀花,利落归鞘。
军靴在空荡的巷道里发出沉重的回响。
秦陨的右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膜随着剧烈的心跳“咚咚”作响。
车灯刺破黑暗,照出小原单薄的身影。
少年看到秦陨摇摇欲坠的样子,推开车门就要冲过来:“哥——”
“砰!”
枪声骤然撕裂夜空。秦陨感觉腹部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嵌入,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血痕。
“砰!”
第二声枪响从侧后方响起。梭温从阴影中冲出,一枪击毙了偷袭的枪手。
两人合力将秦陨抬上车。小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怪我...我没想到那个人能醒过来...”
泪水砸在方向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别哭了,你又不会杀人。”梭温皱眉打断他,手上却不停,用力按压着秦陨不断涌血的伤口。
鲜血很快浸透了了他用来堵血的布料,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得多。
小原抹着眼泪问:“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
“去什么医院。”梭温厉声否决,却又陷入两难。见小原已经转动方向盘朝医院的方向驱去,梭温提高音量:“枪伤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
“我哥伤的这么重!”小原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秦陨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色,嘴唇因失血而泛青。
“不能...去医院...”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刀割般疼痛。
梭温的手掌重重按在他伤口上,力道大得让他眼前发黑:“撑住!”
小原的哭声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哥你别说话了!”少年猛踩油门,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梭温突然俯身在他耳边低吼:“想想林深颜!你要是死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这个名字像一剂强心针,秦陨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嗯...”
这个回应让小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急转驶入一条幽暗的小路。
“你干什么!”梭温厉声质问。
“去找能救他的人!”小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油门被踩到底,车速表指针疯狂右摆。
秦陨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窗外熟悉的街景,这条路...是通往...
“听...他的...”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几个字,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砰!砰!砰!
林深颜从昏沉的梦中惊醒,沉重的敲门声还在不断传来。
她拖着步子朝门口走,额头传来的热度提醒她还在发烧,但此刻混沌的大脑却被这敲门声搅得清醒了几分。
“谁呀?”她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沙哑得不像自己。
敲门声停了,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林医生,方便我们进去说话吗?”
林深颜扶着门板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她强迫自己冷静,透过猫眼,她看见小原通红的双眼和始终低垂着头的秦陨。
梭温出现在视野边缘,男人向来一丝不苟,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他的声音放轻了些:“秦陨他中枪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林深颜血液有一刻的凝固,她猛地拉开门,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陨高大的身躯倚靠着梭温,衬衫被血浸透成暗红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垂的指尖还滴着血。
就在门完全打开的瞬间,秦陨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这个笑容还未成形,他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像座崩塌的塔般向前倾倒。
林深颜本能地想要闪避,却被秦陨张开双臂,大手一捞搂住她。
他沉重的头颅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她连退三步,后腰重重撞上鞋柜才勉强稳住身形。
“快...进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感受到秦陨的身体正在她怀中渐渐下滑。
梭温和小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陨。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痕。
“先把他放到地摊上躺下。”林深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指挥,“小原去我卧室最下层拿急救箱。”
林深颜跪在秦陨身旁,卷起袖子,露出详细有力的手腕:“先说清楚,”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我没有任何处理枪伤的经验。”
梭温按住秦陨不断痉挛的肩膀:“他信你。”
“我会尽力的。”此刻,林深颜握着剪刀的手指节发白,刀尖划开黏连的血衣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拉声。
仔细地检查关伤口后,她紧绷的肩线终于略微放松——子弹卡在浅表处,应该没有伤到重要器官,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小原去烧热水和准备干净的毛巾。”林深颜站起身,一边向卧室走,一边吩咐,“梭温先生,请把餐桌收拾出来当手术台。”
她再出来时,正拿着手机和人通话:“还有,我需要缝合针线和一些消炎抗感染、止痛的药,谢谢。”
电话挂断,林深颜看向一直警惕盯着她的梭温:“你放心,这个人值得信任,我不会害他的。”
梭温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深颜站在餐桌前深吸一口气。秦陨被转移过来时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重新渗出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她轻声说。
镊子探入伤口的瞬间,秦陨的身体像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毛巾被他咬得深陷齿间,喉间挤出野兽般的闷吼。
“帮我按住他。”林深颜的掌心沁满冷汗,镊子几次从染血的皮肉间滑脱。
作为医生她还太年轻,这是她第一次取子弹,还是在这样不专业的环境里。
当镊子终于夹住弹头时,她咬破下唇用力一拽——
“当啷”一声,染血的弹头在地板上弹跳,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手术”持续近两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林深颜额前的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看着秦陨渐渐平稳的呼吸,突然感到一阵儿眩晕,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发烧。
强撑着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几人将秦陨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还算宽敞的黑沙发上。
林深颜扯过毛毯轻轻盖住他赤裸的上身。空调调到26度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地颤抖。
“你们的伤...”她转向另外两人,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梭温不容拒绝地接过急救箱,目光扫过她潮红的面颊:“林医生先休息吧,我们自己能处理。”
沙发角落里,小原把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无声抽动。梭温为他清理伤口时,少年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卧室里,林深颜栽进床铺的瞬间,退烧药的副作用终于冲破紧绷的神经。
在坠入黑暗前,她恍惚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像是谁在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