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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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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深颜狐疑地挑眉:“就说了这些?”明明感觉阿婆说了很多话呀。
“当然不是。”秦陨镀步到她身边,帮着收拾整理东西,补充道,“他们想留你吃顿家常便饭,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深颜刚想婉拒,就听见秦陨轻声道:“不用推辞,这样会让老人家安心一些。”
两人在竹楼的围栏处坐下,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少年端着船面走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每一碗都分量十足。
两人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向厨房里忙碌的阿婆致谢。
回程的渡船靠岸,两人下了船,离岸时时激起的涟漪,将两人并肩而立的倒影搅得支离破碎。
“你们不是来收购茶叶的。”林深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秦陨双手插在兜里,微微驼着背,正低头用鞋尖碾着木板上的小石子。半晌,他突然上前一步转身,哼笑着抬头:“林医生断案靠直觉?”
林深颜摇头道:“从进村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这不是一个正常村子该有的样子。”
“也许只是你的错觉。”秦陨耸耸肩,“这里靠近金三角的地方,村里人警惕些也很正常。”
“巧言善辩。”林深颜从衣袋里掏出一朵还带着些湿气的罂粟花,,艳丽的花瓣边缘卷曲如毒蛇信子。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秦陨突然擒住她的手腕,将花凑近鼻尖轻嗅:“虞美人,和你很配。”也是黑暗角落里,最让人上瘾的味道。
“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林深颜猛地抽回手,花跌落在地,“这个村表面上种茶采叶,实际上…”
话音未落,秦陨突然将她拽入怀中,粗粝的指腹抵住她翕动的唇。他的声音震颤着透过胸腔传来:“别回头。”
擦过山檐的光,在他们身后的河面上勾勒出两道扭曲纠缠的人影。
远处凤尾竹沙沙作响。梭温从阴影里镀出,枯叶在他脚下碎裂,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呼吸,秦陨稍稍松了力道,却仍固执地圈着她。林深颜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清茶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莫名不想放手。
“人走了吗?”林深颜的声音闷在他胸前。
“走了。”秦陨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指节在她袖口留恋地蹭了一下。
林深颜将这段时间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目光落在那朵被踩碎的罂粟花上:“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想知道答案?”秦陨突然逼近,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见她不退不让,他忽然勾起唇角:“林医生好像总忘记自己只是个医生。”
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林深颜只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在其中沉浮。
“有没有人告诉过林医生,”秦陨歪头一笑,“跟一个人对视太久会产生感情的。”
那一瞬间,他右耳戴着的耳钉银光也跟着晃动,好像能晃动人的心神。
林深颜仓皇移开视线:“你不也在看我。”
“是啊。”秦陨轻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枯竹叶,“所以你要小心了。”他的指尖在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啪”一声,林深颜拍开秦陨的手:“那些罂粟花就种山后的河谷里,对不对?”
秦陨并没有太多意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林医生可真聪明。”
“带我去看看。”林深颜直截了当开口,“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傍晚,林深颜跟着秦陨大摇大摆走进后山。当那片妖冶的花海闯入实现,林深颜的呼吸为之一窒。
夕阳将花瓣染成血色,在晚风中摇曳生姿,与远处苍翠的茶山形成诡异对比。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的像叹息。
秦陨站在她身后:“茶叶值几个钱,这些又值多少钱。”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这就是人性。”
“那你呢?”林深颜转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我?”秦陨低笑一声,“就是你看到的这幅样子。”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林深颜的脚步越来越重,明明早已猜到真相,亲眼所见却仍旧如坠冰窟。
秦陨始终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风掠过茶山,带来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气味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回到村口时,医疗队的帐篷亮着灯。林深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是我没认清事实,今天麻烦秦先生了。”
“林医生明天回曼谷?”秦陨在她身后问道。
林深颜“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秦陨继续道:“明晚我会让小原去医院接你,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入夜,吉普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次日清晨,医疗队也收拾行装离开,这个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Dark Colours”的灯牌在车窗上闪过,林深颜才从思绪中回神。
车子绕到酒吧后巷停下,小原轻快的声音传来:“姐姐,我们到了。”
推开门,沈唯心端坐在沙发上的声音第一时间截取了林深颜的视线。
她听见门口的声响,转头看来的眼神冷静得近乎默然。
“林医生倒是镇定。”秦陨掐灭烟头。
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着,如同林深颜此刻翻涌的情绪:“今天这一出儿是要做什么?”
秦陨见她把矛头指向自己,眉头微挑,嘴角微勾,但没有要为她解惑的意思。
“我来说。”沈唯心开了口,语气平淡的的像个机器人,“是我主动找秦先生合作。”
“钟言知道吗?”林深颜死死盯着沈唯心,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她很少这样咄咄逼人,今天却有些控制不住了。
沈唯心沉默着,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秦陨默默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看戏般,丝毫没准备插手。直到听见“钟言”这个名字,似乎身上被按下了什么按钮。
他忍不住插话:“钟言?就你和齐泽雅那个青梅竹马?”
“你怎么知道?”林深颜诧异转头,但又反应过来应该是齐泽雅说的。
“我怎么知道…”秦陨却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向远处。
师大附中的红砖墙与北城一中的蓝瓦檐隔着梧桐大道相望。
秦陨的单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塔声,车胎碾过满地枯黄的梧桐叶。
这条道儿,他曾经无数次飞驰而过,如今却总是推着车缓行,目光在放学的人潮中搜寻林深颜的身影。
只是大半个学期下来,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林深颜。
网吧的荧光屏在深夜泛着冷光。秦陨的鼠标滚轮停在北城一中贴吧那个名为《言颜心动实录》的帖子上。
照片里林深颜的舞鞋轻点在钟言的运动鞋上,评论区满屏的粉色桃心刺得他视网膜生疼。
“操!”鼠标被狠狠摔在桌上,惊得网管抬头张望。
北城一中的学生难道不应该是成天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吗?怎么天天闲着没事干,在贴吧里面更新两人的CP贴。
还一大群没脑子的人在评论区激情附和。
这天放学,秦陨提前出了校门,穿着附中醒目的红色校服,单脚支着单车,眼睛死死的盯着一中校门口。
蓝色校服潮水般涌出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深颜——她把头发高高扎起,校服领子一丝不苟地拉到了顶,双肩包背的板板正正,在人群中安静得像幅水墨画。
“林深颜!”钟言按响车铃,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快点,蜗牛都比你利索!”
林深颜不搭理他,面无表情直接坐上后座。这个瞬间,秦陨的手指几乎要把车闸捏变形。
秦陨晃晃悠悠跟在两人身后,听见风中飘来的对话:
“你是不是又胖了?今天这车蹬着特别费劲儿!”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坐稳了,摔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林深颜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钟言突然躬身猛蹬,踩过闪烁的红绿灯。
秦陨的球鞋在柏油路擦出焦痕,很不幸,他被红灯拦了下来,只愤愤地看着载着两人的单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你们班那两个到底谈没谈啊?”身旁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秦陨耳朵。
他本对这些八卦毫不感兴趣,但林深颜的名字就那么重重地落到了他耳朵里。
“哪两个?”
“林深颜和钟言啊!”
“人家都解释过啦,他们两个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啊,看来传闻八成是真的了。”
红灯结束,秦陨猛地蹬车驶过人行道,将车停在路边,易拉罐被踢进铁皮垃圾桶的闷响惊得流浪猫炸毛,瞪大猫眼望着这个奇怪的人。
秦陨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嘟囔:“切,青梅竹马而已,又不是男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钟言,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秦陨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唯心的男朋友,有意思。
沈唯心她深深地朝林深颜看了一眼:“你放心,钟言他不会被牵扯进来。”
林深颜没再多说,她能有所希望,却不能左右当事人的选择,点到即可。
门轴转动,沈唯心起身离开,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