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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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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夜暴雨,村庄的周围多处滑坡,有几户村民受灾。清晨大雨初歇,村里人已经忙碌起来。
林深颜挎着医药箱匆匆赶到受灾点,就看见秦陨正弯腰搬开拦路石。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脊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头发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浸湿了,乖顺地垂落在额前,倒是少了几分平时的戾气。
小“姐姐!这边需要救兵!”原蹲在临时搭建的简陋雨棚下,对着擦伤的手肘直吹气。
林深颜放下医药箱,动作利落地挽起袖口:“伤口要清创,会疼,忍着点。”冰冷的镊子触到伤口的瞬间,少年本能地缩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不远处传来落石滚动的闷响。阳光穿过云隙,秦陨将最后一块山石垒上滑坡处,密林里惊飞出一群麻雀。
村长提着竹篮挨个分发热姜茶,每个土瓷碗边缘都有缺口,但还算洗的干净。
“姐姐,你跟我哥是不是…”小原的话被林深颜突然加重的力道打断。
她专注地用镊子取出伤口里的碎石,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是硬是没再吭声。
林深颜用镊子夹出小原伤口处的碎石,小原疼得龇牙咧嘴,这次却硬抻着脖子没再问什么。
“好了,记得别沾水。”林深颜剪断纱布,抬头望着小原蹦跳着奔向秦陨。
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最终秦陨被拽着往雨棚走来。
消毒水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秦陨在她对面坐下,将受伤的手掌摊在桌上:“麻烦林医生了。”
林深颜左手托着他的手,右手镊子精准夹住瓷片。当啷一声,染血的碎片落入托盘。
“伤口割的有些深。”她放下镊子,瞥了眼紧张的小原,补了句,“但没什么大碍,看着吓人而已。”
听到这话,小原长舒一口气。
秦陨垂眸凝视着面前的人,眉毛微蹙,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白皙的肌肤因热气透出淡淡绯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殷红的双唇微抿。
越来越高的气温,让林深颜掌心出了汗,黏腻着两人相触的肌肤。
林深颜低着头,全神贯注地为秦陨清理着伤口止血。消毒棉球在伤口处一下一下蹭着,秦陨觉得痒痒的。
他喉结滚动,深沉的眸底,难以察觉的情愫,也在此刻足以被窥见,却在林深颜抬头的瞬间恢复如常。
“记得按时换药。”林深颜将纱布缠好,递过几片消炎药。
“多谢。”秦陨的声音显得礼貌又疏离,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蝉鸣声此起彼伏,丝毫看不出昨夜的狂风暴雨。
吊脚楼前,枝繁叶茂的菩提树下,秦陨换了身亚麻色的休闲装,正优雅地沏着茶。
茶水在杯中流转,散发出袅袅清香。
“我去后山看过了,那些花株倒是顽强,”梭温吹开浮沫轻啜,“昨夜暴雨连石阶都冲垮了,偏它们开得更艳了。”
秦陨放下茶壶,目光捕捉到远处蹒跚而来的身影。
林深颜和瓦卡正艰难地搬运着医疗器材。瓦卡他左右肩膀都挎着东西,双手抱着个沉甸甸的箱子,嘴里不停嘟囔抱怨着组长的安排。
林深颜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她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懒得出。
路过菩提树时,林深颜一个踉跄,被突出来的树根绊到。瓦卡急忙伸手去扶,却因负重太多而动作迟缓。
眼看着她就要摔倒,一道身影倏地从茶桌旁闪出。秦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稳稳扶住了她摇晃的手臂。
“多谢。”林深颜站稳后抬头,看清是秦陨后,明显怔愣了一下。
梭温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位医生,过来喝杯清茶歇歇吧。”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待会儿我们帮着把东西送过去。
瓦卡听见这话,高兴坏了,立刻放下东西便坐在了空出来的竹椅上。
林深颜也坐了下来,却觉得头晕目眩,连秦陨递过来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在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时,才稍稍回神,轻轻道了声谢。
“林医生似乎中暑了。”秦陨被她手上的温度烫了一下,注视着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面颊。
“是吗?”林深颜将手背贴上额头,“是有点烫。”
“不如我和这位小兄弟先把东西送过去。”梭温已经站起身,“林医生你先歇着。”
瓦卡几杯清茶下肚,瞬间恢复了活力,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林医生就在这休息吧,这里凉快,也清净,我会跟温教授说的。”
小原正要往林深颜身边凑,却梭温一把拎起,往他怀里塞了个包裹:“这个你拿。”
转眼间,菩提树下只剩林深颜和秦陨相对而坐。两人都不说话,顿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热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里浮动着未散的茶香。
林深颜终于支撑不住,枕着手臂沉沉睡去,白皙的额头上粘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树叶被风掀起,被切割成碎片的阳光直直落在林深颜脸上,许是被晃到了,眼睛又用力的闭了闭,眉头蹙起。
秦陨轻手轻脚地起身,年迈的竹椅还是发出些微吱呀声。
他回屋拿了件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然后站在日光照射下来的方向,将林深颜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林深颜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她摸了摸杯身,温凉的,入口带着咸味,是盐水。
香茅草的味道飘入鼻尖,林深颜这才发现桌上还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线香。
她缓缓站起身,那件歪头从肩头滑落。她弯腰捡起,仔细叠好放在竹椅上,这才迎着西斜的日头缓步离去。
菩提树的影子在她身后渐渐拉长,吊脚楼的窗口,一双眼睛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第二天一大清早,村口已经热闹起来。村长正指挥着村民将一箱箱茶叶搬上货车。
林深颜挎着医药箱走近,向站在一旁的梭温点头致意。她随手拿起一包为封箱的茶叶,在鼻尖轻嗅。
“林医生起这么早,”村长笑兮兮地绕过来,“要不要先去吃早饭?今天准备了船面和猪肉粥。”
她像是没听见村长的话,又拿起另一箱茶叶闻了闻,随后对村长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这茶叶品质真好,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买些带回去?”
村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显一怔,随即笑容更加热络:“这哪能让你们破费,当然作为礼送给医疗队了。”
“那就先谢谢村长了。”林深颜将茶叶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时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路过好奇看看。
梭温目送着她远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走到正在检查引擎的秦陨身边,低声道:“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秦陨直起身,放下手里的东西,道:“我去看看。”
林深颜已经走到河边,少年船夫的木浆搅碎河面雾气,小木船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栈桥尽头。
她刚踏上潮湿的木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医生这是要去哪儿?”秦陨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栈桥的朽木在秦陨脚下发出些微的断裂声,晨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形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异常挺拔。
林深颜转身,河面的雾气在她身后缭绕,她看着秦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去江心岛给一位阿婆看诊。秦先生有事?”
“雨季河道凶险…”秦陨话未说完,就被瓦卡跌撞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林医生!”瓦卡抱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跑来,“村长让把这个给阿婆捎过去。”他看见秦陨一愣,问,“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陨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和林医生这是要去…?”
瓦卡是个单纯的性子,只要别人没有将恶意明目张胆释放出来,他都笑脸相迎。
竹筒倒豆子,将前前后后的事都说给了秦陨听。
“正好,我也要往那边儿去。”秦陨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语气热情,“这事就交给我,你赶快回去吧。”
瓦卡被秦陨搞得摸不着头脑,求助地看向林深颜,后者只是微微颔首:“那就麻烦秦先生了。”
狭窄的木船,塞下三个人,吃水更深,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划船的少年嘱咐他们坐稳,只是撑篙离岸时,林深颜一个不稳向侧面倾斜。秦陨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扶正。
“谢谢。”林深颜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轻颤。
“林医生可以扶着船沿。”秦陨迅速收回手,挪开视线,认真帮着划船。
河心岛上,竹屋前的老人已经等候多时。
不是多严重的病症,检查完,林深颜刚想要嘱咐注意事项,却意识到语言障碍。
她下意识望向倚靠在竹门边的秦陨,后者心领神会,流畅地用泰语转述了医嘱。
老人双手合十,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对着林深颜说了几句话,一旁的少年也跟着附和点头。
“说了什么?”林深颜只听懂了“谢谢”这个词,没有再多。
秦陨双手合十回礼,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说谢谢你,还有…”他顿了顿,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说你很漂亮,他们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