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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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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林深颜的手指搭在安全带扣上,迟迟没有按下。
雨水拍打车窗的声响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能把那张纸给我吗?”钟言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林深颜松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驾驶座,钟言头发有些长了,脸埋在落下的阴影里。
“你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林深颜的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我不知道。”钟言抬手将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也许有一天她会告诉我。”
“你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林深颜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暴雨冲刷着她的叹息,“希望这一次你也能这么幸运。”
她将那张便签纸给了钟言,推开车门的瞬间,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一颗颗砸在黑色伞面,沈唯心站在巷口,看着雨中那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的少年。
“这边走。”小原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照出没有人影的后巷。
二楼的房间里,秦陨正往白瓷杯里注入茶汤。
茶香随着热气缓缓升起,杯底在桌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停在沈唯心手边。
桌上的透明密封袋里装着白色粉末。
秦陨用指尖捻起一些,在鼻端轻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纯度的货,”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在国内够判七年以上了。”密封袋被扔回桌上,发出啪嗒声。
“我知道。”沈唯心手指贴着温热的茶杯,“但我不在乎。”她看着秦陨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认可。
文件穿过茶雾递过去时,纸张边缘微微颤动。
秦陨翻阅的动作很慢,指节在纸面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突然,他松开手,纸张如白鸽惊飞,散落在桌面上。
“资料收集的挺全面。”秦陨的语气很平淡,“但对我来说,收集这些,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唯心没有反驳,只是弯腰将纸张一张张拾起,重新整理好。
秦陨屈起手指,重重地敲桌面上:“说说吧,你和丹拓之间的瓜葛。”显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沈唯心垂着眼,胸口起伏了一下,当她再次抬头,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几番,恢复平静。
她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是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秦陨懒洋洋地倚靠在沙发上,但渐渐绷紧前倾的肩膀暴露了他的专注。
故事结束,讲述者和倾听者都陷入默然。
良久,秦陨站起身,脸上神情肃然,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让梭温送她出去。
沈唯拒绝了梭温相送,走出巷口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斑驳的墙砖干呕起来。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墙缝,顺着潮湿的墙根缓缓蹲下,黑伞滚落在一旁。
雨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眼角溢出的泪水砸在地上。
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她猛地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钟言撑着伞蹲下身,伞面倾斜,他轻声问:“还能走吗?”
沈唯心扑进他怀里,压抑的啜泣声闷在他的肩头。
钟言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唯心情绪终于了平复一些。钟言拢了隆她湿透的外套:“我们先回家。”
沈唯心靠在他肩头,难得放软语气,应了声:“好”。
昏黄的光影如流水般,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掠过,雨似乎停了。
沈唯心降下车窗,任潮湿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沉闷。
“钟言,”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轮胎与柏油路摩擦出短促的鸣响,钟言踩下刹车时,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隆起。
骤然沉寂的车厢内,他喉结滚动两次,最终只是沉默地递过那张泛黄的便签纸。
沈唯心的指尖在接触到纸张时微微发抖:“你们都看过了?深颜她…”
“她什么都没说,”钟言眼底的情绪浓的化不开,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我也什么都没问,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人在为你担心。”
沈唯心望着他,泪水终于决堤,泪珠划过她牵起的嘴角。
夜风穿过车窗,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
梭温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骚包的红色甲壳虫消失在雨幕中。
他推门时,小原正用秦陨的军刀削着青芒果,见他回来,手一抖,果皮“吧嗒”掉进烟灰缸。
“人已经被接走了。”梭温走到桌前,拿起那叠资料随手翻看,点头,“虽然费些时间咱们也能查出来,但天上掉馅饼的事,谁能不心动呢。”
秦陨弓着背坐在阴影里,双臂撑在膝盖上,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压抑的情绪中,没有抽离出来。
他忽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哥你去哪?”小原追到门口,差点撞上紧闭的门板,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削完的青芒果。
引擎轰鸣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秦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
接连闯过三个红灯,他才猛地踩下刹车——
前方不远处,就是林深颜租住的公寓楼。
他仰头望向五楼最右侧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秦陨后仰靠在座椅上,闭眼的瞬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
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像某种催眠曲,他竟就这样在驾驶座上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秦陨被手机震动惊醒。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余光却瞥见五楼的窗帘被拉开了。
林深颜站在窗前,睡裙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她伸了个懒腰,手指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秦陨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直到她转身离开窗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踩下油门的力道比想象中重了些。
轮胎碾过积水,刺破山间晨雾。
小原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后视镜里倒映着后排两人安稳的睡姿。
梭温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秦陨闭目养神,屈指轻叩车窗。
“哥,这路太滑了!”小原猛打方向避开滚落的碎石,轮胎在路面打滑的瞬间,他后背渗出冷汗。
后座传来皮革摩擦声,秦陨眼皮都没掀:“上个月是谁夸口能漂移过发卡弯的?”
小原从后视镜投去一个怨怼的眼神,腮帮子鼓起:“我还未成年呢,你们这是压榨童工!”
梭温扶正滑落的眼镜,轻咳了一声:“要不是秦陨把你捡回来,你还真可能是哪个黑作坊里被压榨的童工。”
这话像按了静音键,小原瞬间偃旗息鼓。
雨幕中突兀地亮起一点暖黄灯光。
秦陨倾身向前,掌心按住小原肩头:“前面停车,去买两箱92号汽油。”
车刚停稳,没等小原反应,秦陨已经推开车门。
商店铁皮屋檐滴落的锈水溅到小原鞋背上,他快速地付了钱往回走。
秦陨跨进驾驶座,小原抱着汽油罐刚跌进后座,改装吉普如黑豹般弹射而出。
他后脑勺重重磕在车门上,刚刚顺手买的柠檬糖撒了满身。
“哥!会死人的!”小原扒着座椅嘶吼,“咱们人生路不熟的…”
话音未落,车子一个漂移过弯,将他未尽的抱怨甩进雨雾里。
梭温慢条斯理地捡起滚到脚边的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小原喋喋不休的嘴里。
“歇会儿吧,”他拍了拍少年涨红的脸,“放心,你陨哥,这边境线上的哪片山没钻过。”
他镜片上飞速掠过的景色糊成一片,“去年甩缉私队的时候,车速比这快三个档。”
小原终于安安静静地窝在后座,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小原被颠簸的车子摇醒,阳光正透过云层洒在雨后的山林间。
他揉着脸上压出来的红印,睡眼朦胧地看向车窗外:“我们这是到哪了?”
“马上就到了。”秦陨将车速放的更缓,底盘剐蹭过青石板的声响惊飞了一群山雀。
村口处,几个村民已经闻声张望。
吉普车摇摇晃晃驶入村落,最终停在水洼遍布的空地上。
秦陨迈出车门,黑色衬衫下摆被山风掀起,臭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摸样。
梭温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身后的小原则像只好奇的猫,双眼炯炯有神,踮着脚地东张西望。
村长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溅起的泥点沾上秦陨的裤脚:“您终于来啦。”
秦陨后退半步,视线掠过对面的一群白大褂:“村子里来了外人?”
“是曼谷来的医疗队…也是昨天临时通知要驻扎在我们村的。”村长喘着粗气,抹着额头上的汗珠,“需要过去看看吗?”
梭温扫视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正好转过脸的林深颜身上。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秦陨:“真的不过去看看?”
“先看货。”秦陨声音冷硬,却在转身时被小原突然的惊呼钉在原地。
“哥!是那个割你脖子的姐姐!”小原踮脚蹦跳时,运动鞋在青石板上打滑,“原来她是医生啊!”
山风骤然猛烈,吹散了秦陨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
他终是回头望去,视线穿过晾晒茶叶的架子,落在那个正在给村民包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