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凌晨4:20，新京国际机场。
　　空旷的机舱渐渐响起各色口音。

　　齐泽雅转动着矿泉水瓶，塑料外壳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咔响。
　　她突然侧过脸：“颜颜，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了。”

　　“嗯？”林深颜正埋头看着温教授发过来的文献，闻言抬头。
　　“你和秦陨...”齐泽雅用瓶底轻叩小桌板，“在我考上公大前就认识，对不对？”

　　林深颜的记忆深处泛起模糊的涟漪，却又在触碰的瞬间消散。
　　她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应该没有。”

　　“不对劲。”齐泽雅突然前倾身体，“老齐之前指名要你去找秦陨，就像...”她压低嗓音，“就像早知道他会为你破例。”
　　“还有，”齐泽雅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之前整理他‘遗物’时发现的。”

　　泛黄的报纸剪报上，少女在舞台中央腾空跃起。
　　右下角日期显示：2012年10月18日——正是林深颜获得全国舞蹈金奖的日子。

　　林深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时她确实还不认识秦陨，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是这样。

　　曼谷重逢时，秦陨莫名的熟稔和克制，现在终于有了解释。

　　“这剪报都包浆了，跟老齐珍藏我妈照片一个德行。”齐泽雅打趣着用肩膀撞了撞她，“诶，颜颜，你说秦陨是不是暗恋你啊？”
　　“我这么好，暗恋我很奇怪吗？”林深颜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齐泽雅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住，悻悻缩回座位。
　　但不过两分钟，她又猛地拍响折叠桌：“不行！回去我就把老齐的嘴撬开了！”

　　“好啊。”林深颜合上眼帘，声音渐渐低下去，“撬开了...记得给我说说…”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引擎的轰鸣里。

　　云海之下，朝阳正撕开地平线，将第一缕金色的光泼进机舱。

　　“醒醒！落地了！”

　　林深颜猛地惊醒，窗外的景色已从云海变成了停机坪。

　　“我念叨了那么久，”齐泽雅边解安全带边瞪她，“你倒睡得香。”
　　林深颜撑着腰，活动发麻的手臂，笑笑：“你念叨的腔调.....比数羊管用多了。”
　　“呸！”齐泽雅把文件袋拍在她怀里，却藏不住上扬的嘴角。

　　接机的人早已等在机场外，两人都是轻装上阵，直接奔着停车的地方去了。
　　越野车碾过积水驶向山区，后视镜里，机场灯塔正穿透晨雾。

　　次日凌晨三点，齐泽雅风风火火地爬起床。
　　林深颜昏昏沉沉间听见她说：“行动突然提前了，你接着睡，我走了。”

　　4:50分，临时指挥所。
　　齐泽雅指节敲击着通讯器，如果收不到信号...
　　这个念头刚浮现，掌心的设备突然剧烈震颤。

　　解码器吐出经纬度坐标的瞬间，所有对讲机同时亮起绿灯。

　　5:30分，疾驰的警车内。

　　“这次多亏齐警官支援。”当地行动负责人诚恳地说道。
　　齐泽雅正在给弹匣做最后检查，闻言抬头笑了笑：“分内之事。”

　　5:55分，别墅外围。

　　藏在树后的特警比了个战术手势，两名马仔的哈欠戛然而止。

　　“价钱再提三个点。”吴山用茶盖轻刮杯沿，对面的中年男人皱起眉。

　　“叮——”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部突然亮起的手机上。
　　吴山划开锁屏，十二位随机数字跃入眼帘。

　　站在斜后方的亲陨微微抬眼，目光越过吴山的肩膀。
　　那串数字在他眼中跳动，脑子里飞速寻找着各种数字编码，试图解密，却都只是徒劳。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肖老弟，方才的条件我不会让步，你们自己再商量商量。”吴山起身，朝秦陨使了个眼色。

　　吴山上楼的脚步依旧沉稳，看不出异常。
　　秦陨紧紧跟在吴山身后，他能察觉到这脚步有些急，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

　　吴山扯开窗帘的手背青筋暴突，往外瞧了一会儿，骂了句脏话：“妈的，有条子。”
　　秦陨眉头微蹙，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怎么会？”

　　“后山准备了摩托车。”吴山转身，声音异常冷静，“走东侧雨裂沟突围。”
　　这种临危不乱的态度让秦陨暗自心惊。

　　十分钟后，大厅里的毒枭头目也终于觉出些不对劲儿。
　　他眯起眼，视线扫过大厅，吴山那几个心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阿坤。”他轻声唤道。
　　两名马仔立即会意，快步往二楼走去。

　　两分钟后。

　　“砰——”
　　二楼传来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叫阿坤的马仔连滚带爬冲下来，领带歪斜，脸色惨白：“老、老大！套房是空的！浴室窗户开着，外头消防梯上全是脚印，吴山那老狐狸..”

　　“放你妈的屁！”肖爷一脚踹饭茶几，玻璃碎片在地毯上迸溅。
　　他猛地拔出手枪，却在下一秒僵住，窗外，树丛里闪过几道不自然的反光。

　　“不对！所有人撤！”

　　“轰——”

　　爆破声截断了怒吼。所有落地窗在同一秒爆裂，催/泪/弹拖着白烟滚进大厅，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警察！放下武器！”齐泽雅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特有的清亮。

　　小原在沙发后蜷成一团，透过指缝看见一个纹身满臂的壮汉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操他妈的吴山！说好的一起发财呢？！”

　　同一时刻，别墅东侧密林遮天蔽日的雨裂沟入口。
　　吴山扯开西装领口，疾步挎上摩托车。

　　“山哥，条子追上来了。”华子在吴山身边急切道。
　　“慌什么，追上来好啊。”吴山从内袋掏出个黑色遥控器，“给他们放个烟花。”

　　秦陨盯着吴山手中的遥控器，心头一紧。
　　这东西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走！”吴山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密林。

　　秦陨刻意落在最后。他手腕一翻，车胎在泥泞的路面划出隐蔽的标记。

　　车队刚驶出不远，身后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华子兴奋地吹起口哨：“炸得好！”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
　　“操！”华子惨叫一声，后视镜里，跟着他的那辆摩托车已经轮胎爆裂，连人带车滚下山坡。

　　“全速！进林子！”吴山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

　　枪声如影随形。秦陨突然拧转车头，横插到吴山后方。
　　这个角度计算的精准无比，子弹穿透他右肩的瞬间，吴山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鲜血立刻浸透了白色衬衫。秦陨却在风声中勾起嘴角，油门拧到底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密林的阴影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身影。

　　吴山盯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摸了下腰间的手枪，又缓缓松开。

　　前方，树影开始变得迷糊。
　　起雾了。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面对警察的盘问，少年始终重复着同一句话：“我要见林深颜。”

　　齐泽雅把笔录本重重摔在桌上，猛地拍响桌面：“你究竟是谁？”
　　档案显示这个看似未成年的少年，已经三次出现在运输毒品的现场。

　　少年开始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直到齐泽雅佯装转身要走，他才慌乱喊道：“是秦陨哥说...只有林医生能看这个！”

　　他哆嗦着卷起左裤脚，被汗水浸透的便签纸用胶带粘在皮肤上。

　　当林深颜踏入审讯室，小原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
　　“深颜姐，”他笑得像个找到家的孩子，“秦陨哥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深颜展开纸条，秦陨的字跃然纸上，笔锋凌厉却洒脱不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纸上寥寥数语，却让她瞬间明白了这次Y省之行的真正目的。

　　“带他回新京”——简单直白的请求，却让她犯了难。
　　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少年，在法律意义上还是个“罪犯”。
　　“他还说了什么吗？”林深颜轻声问道。

　　小原眼睛亮了起来：“哥说不用担心，见到深颜姐我很快就能出去。”
　　但随即，少年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说…接下来的事太危险，我跟着只会拖累他。”
　　林深颜伸手揉了揉小原的头发：“我会等你的。”

　　刚走出审讯室，齐博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颜颜，见到那个小孩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别担心，手续我来办。”

　　两天后。

　　警局门口的铁栅栏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小原蹦跳着跨过那道分界线，仿佛跨过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林深颜望着少年雀跃的背影，此刻却思绪纷乱。
　　秦陨，你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机翼划破绵密的云层。
　　窗外的景色从南国的苍翠逐渐过渡到北地的银装素裹。

　　小原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雾在窗面晕开又消散。

　　“回去后怎么安排他？”齐泽雅用杂志挡着嘴，朝前排努了努下巴。
　　“先住我家。”林深颜展开准备好的羽绒服，示意小原转身，“新京现在很冷，可不像曼谷那么暖和。”

　　“谢谢深颜姐！”小原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指比划着，“秦陨哥说新京的雪能堆出比人还高的雪人！”

　　长安街的灯火在车窗上流淌成金色的河。
　　小原跪坐在座椅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每一个地标建筑都能引发他孩子气的惊呼。
　　司机笑着讲解，后视镜里映出少年闪闪发亮的瞳孔。

　　“秦陨带大的孩子还能这么天真，”齐泽雅凑到林深颜耳边，“那家伙自己明明是个移动的冰山。”

　　林深颜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泛起温柔的弧度。
　　这个在毒窝里长大的少年，见识过最肮脏的交易，却依然会对冰糖葫芦的小贩露出向往的神情。
　　或许正是秦陨用那道冰冷的身影，为他挡住了最刺骨的风雪。

　　林家小院的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摇晃。
　　系着格子围裙的林父站在檐下，厨房飘来的香气裹挟着暖意。

　　“嚯！今天沾小原的光了。”齐泽雅大咧咧地霸占了小原旁边的座位，把瓷碗塞进他手里，“我林叔的红烧肉可是国宴水平。”

　　少年捧着碗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父夹了块油亮的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孩子，把这儿当自己家。”

　　小原低头扒饭的动作突然顿住，一滴水珠砸进碗里。
　　他慌忙用袖子抹脸，却蹭了满脸饭粒。

　　“新身份证下周就好。”林深颜适时递过纸巾，“想继续读书吗？可以先请家教...”
　　“我愿意！”少年突然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意识到失态后，他红着耳朵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追问：“真的...可以吗？”

　　窗外的雪悄悄落下，覆盖了旧年的枯枝。
　　屋里暖黄的灯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幅温馨的剪影。

　　而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某个站在空地里的身影，正望着新京的方向点燃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