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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   第十九章

      曼谷唐人街。
      秦陨倚着廊柱,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天际炸裂的烟火。

      远处,一家挂着红灯笼的中餐馆里,觥筹交错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秦先生,所有交接的事都已处理好了。”手下微微躬身,递上一份黑色文件夹。
      秦陨接过,极轻地“嗯”了一声

      吴山的信任、沈唯心的加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可心底那股隐约的不安,却像烟花散尽后残留的硝烟,无声无息地渗入肺腑,挥之不去。

      两个月,经过吴山层层的试探与刁难,沈唯心终于被允许接触实验室的核心工作。
      她戴着橡胶手套,指尖熟练地调整着精密仪器的参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本科硕士都是化学专业,这些操作对她而言,早已如同呼吸般简单。

      梭温抬手,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吴山低沉的嗓音:“进来。”

      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
      吴山背对着门,慢条斯理地往酒杯里倒入琥珀色的液体。

      “秦陨那边,你还得继续盯着。”吴山转身,将酒杯递给梭温。
      梭温接过酒杯,杯壁的寒意渗入指尖,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您还在怀疑他是卧底?”

      “从他亲手杀死那个警察开始,我就不这么想了。”吴山晃了晃酒杯,轻笑一声,“只是这条狼崽子,长得太快了,怕是我都快要压不住他了。”
      阳光斜照在他眼角,那里有几道细纹,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竟也才四十岁不到。

      “这次去Y省我会带着秦陨和华子他们几个,你就留着看家吧。”吴山继续说着,“这里面有我怀疑的人,觉察不对劲儿,我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梭温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冰凉的酒液,却压不住后背窜起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退出房间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秦陨站在玫瑰丛中,手持一把银亮的剪刀,锋利的刃口“咔嚓”一声剪断多余的枝桠。
      小原蹲在一旁,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

      梭温站在三步之外,炽烈的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鹅卵石小径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燥热的蝉鸣在空气中撕扯,如同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行道树的枝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斑驳地洒在柏油路上。

      吴山戴着墨镜走在最前面,秦陨落后半步。
      小原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少年,不停地扭头张望街边色彩鲜艳的广告牌,连便利店门口旋转的冰淇淋灯牌都要多看两眼。

      “有什么好看,跟那边不是差不多。”秦陨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小原的后脑勺上,力道刚好够他回神。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小原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雀跃,“这里...很亲切。”

      秦陨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望着小原发亮的侧脸,突然问:“想去新京看看吗?”
      小原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会有机会的。” 秦陨目光穿过林立的高楼,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借着吴山给的自由度,秦陨在深夜用加密频道联系了齐博引。

      接通的一瞬间,电流杂音里传来齐博引沙哑的声音:“Y省警方已经盯了他们两年,这次......”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保温杯盖拧开的声响清晰可闻,“.....有你的线报,收网应该没问题。泽雅明天就到。”

      “内鬼的事。”"秦陨直接打断,“有进展么?”
      听筒里传来长久的沉默,久到秦陨以为信号中断。

      “范围缩小了。”齐博引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在核心层,但能接触到行动消息...”
      秦陨突然冷笑一声:“看来那个人就在老头子你身边啊?”

      齐博引手中的保温杯突然倾斜,滚烫的热水溅在手背上。
      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盯着办公室磨砂玻璃外那些模糊的人影。

      “您老可得沉住气,别打草惊蛇了。”秦陨的声音再次传来。
      “晚山走的时候...”齐博引声音突然变得沉重,“是我对不住他。”

      另一头的秦陨默然两分钟后,直接挂断的通讯。

      秦陨第一次见到“晚山”,是在缅北边境的废弃橡胶厂。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倾泻而下,晚山就站在漏雨的屋檐下,指尖夹着的烟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明明灭灭的火星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那时晚山已经在吴山组织里潜伏近六年。

      最初几年,全靠晚山在暗处铺路。
      加上梭温的推波助澜,秦陨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迅速插进了组织最核心的血管。

      这个盘踞金三角十余年的毒瘤,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贩毒集团。
      他们的实验室藏在雨林深处,“研究员”们日夜不停地改良分子式,不只是追求更高纯度,更要让毒品在常规检测中隐形。

      这种技术一旦成熟,毒品的蔓延将更加难以遏制。
      秦陨和晚山两人都认为应该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行动前夜,秦陨本要亲自送情报出去。
      “我去。”晚山突然按住他,“你要跟在吴山身边押货,不能冒险。”

      上级的指令很明确:等交易时人赃并获。

      吴山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逢重大交易必亲自押送。
      这次价值三亿的新型毒品也不例外。

      秦陨看着吴山戴上棒球帽,混在搬运工里清点货箱。
      二十公里外,缉毒队的车轮已经碾过泥泞的山路。

      然后一切都乱了。

      废弃厂房里,吴山如得到了神谕,突然吹了声口哨。
      像变魔术一样,所有马仔同时掏出□□砸向货箱,自己则钻进早就备好的越野车。

      等警方冲进来时,只剩下一仓库熊熊烈火,和几个被故意留下的替死鬼。

      秦陨至今记得火焰舔舐毒品时诡异的蓝绿色,还有晚山最后发来的摩斯密码:陷阱。

      这条讯息之后,再没有任何回音。

      吴山的老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檀木佛珠在他指间一颗颗碾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吴山坐在皮椅上,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结着冰。

      “看看我们中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谁最像警察?”
      目光扫过众人,在秦陨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秦陨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面上却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真正的警察,怎么会让自己看起来像警察?”
      “是么?”吴山突然低笑起来,佛珠啪地卡在指缝间,“我倒觉得,那个卧底......可能已经逃了。”他抬眼直视秦陨,“你觉得呢?”

      秦陨的脖子有些僵,机械地点了点头。

      当有人小声嘀咕“晚山”的化名时,吴山猛地站起身。
      佛珠链应声而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抓回来。”吴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去把人给我抓回来。敢阴我,我要让他挫骨扬灰。”

      秦陨带人搜查,表面上雷厉风行,内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吴山掌握了什么?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晚山一定要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月光把山林照得惨白,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当秦陨赶到时,晚山已经被子弹击中了左臂。
      那个曾经教导他如何在毒窝生存的前辈,此刻正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前行。

      二十米外,猎犬的吠声越来越近。

      “过了前面那片林子...”秦陨在心中默念。那里地形复杂,是最后的希望。

      但命运没有眷顾。
      又一声枪响,晚山踉跄着倒下,被蜂拥而上的打手按在了地上。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吴山的声音冰冷:“说吧,你的同伙是谁?”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重复了无数遍。
      晚山被吊在刑架上,十指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块好皮,双眼肿胀充血,却依然坚定。

      第六天清晨,吴山终于失去了耐心。
      “给他个痛快吧,看着可怜。”他将沾满血迹的手帕随手一扔,把枪递到秦陨手中。

      枪身冰凉,秦陨的掌心却沁出粘腻的汗。
      当他走近时,晚山突然抬起头,咧开龟裂的嘴唇笑了。
      血沫喷溅在秦陨下巴上,带着铁锈味的温热。

      “怂包...” 晚山的声音嘶哑,“有种就照这儿打。”
      他猛地用前额撞向枪管。

      秦陨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

      就在这时,晚山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那双布满血痂的手指在他掌心急促敲击,传递着最后的摩斯密码:
      【系—统—内—部—有—鬼,珍—重】

      下一秒,晚山带着秦陨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轰然炸响的瞬间,秦陨看见晚山眼底闪过一丝解脱的笑意。

      “废物。”秦陨一脚踢开逐渐僵硬的尸体。
      这个动作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演技。

      吴山指尖的雪茄亮起猩红的光点,静静观察着一切。
      “挂到门口那棵老榕树上。”他吐出一口烟圈,“让大家都看看,背叛是什么下场。”

      榕树的气生根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悬吊的绞索。

      三个月后,当那具尸体彻底风干成一副骨架时,连最凶悍的马仔都会刻意绕开那片树荫。
      最终吴山亲自点燃了残骸,看着火焰将最后一点人形吞噬殆尽。

      “赏给阿旺加餐。”他把骨灰袋系在一条瘸腿野狗脖子上,拍了拍狗头。

      那畜生兴奋地吠叫着窜进山林。
      布袋在颠簸中裂开,灰白的粉末一路飘散,混进了雨季的泥泞里。

      秦陨的失眠从那个雨夜开始恶化。
      每当闭上眼,晚山最后那个带血的笑容就会在脑中灼烧。

      他只能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抱着马桶干呕到五脏移位。
      胃酸灼烧着喉咙,他死死咬住手臂,把所有的悲鸣都锁在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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