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第十八章
再次恢复意识,过分强烈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她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连指尖都重若千钧。
洁白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爸爸妈妈呢?”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小护士眼圈瞬间红了。急切的安慰里,她也似乎明白了,不再追问,只是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盛夏的阳光把绿叶照得透明,而她眼底的光却永远熄灭了。
她不知道那天在病房里,见过了几拨人。
面带哀戚的,怜悯的,痛心的,她统统都记不得了。
墓碑上的照片里,父母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她跪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灼人的阳光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拂过山岗的热风也如极北的寒风,将她永远带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云端之下,是她出生的地方,埋葬着她的双亲,有她过往十二年的幸福岁月。
那个叫宋星若的女孩会留在这里,而她按照父亲的遗愿改名换姓,孤身北上,开始了余生的颠沛流离。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像父亲的遗愿一样,在时间里遗忘。可那些记忆却一次次让在她午夜梦回时惊醒。
七年前,丹拓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沈唯心才明白仇恨的种子早已长成布满毒刺的藤蔓,她甘愿被缚,挣脱不得。
那个雨夜,沈唯心第一次在人面前揭开伤疤,她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丹拓死不可。”
她博得了秦陨的同情,目的达到了,她无所谓用什么手段。
通过秦陨,她终于摸到吴山这条线。
吴山是自七年前那件事后,唯一和早已销声匿迹的丹拓有过接触的人。
想找到丹拓,这个人几乎成为了唯一的突破口。
她原本以为在自己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会永远孤身一人,也最好就是这样。
钟言出现得毫无预兆。
他总是不请自来地闯进实验室,唰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洪水般冲散阴霾。
他递来的热可可永远温度刚好,纸杯上画着拙劣的笑脸。
直到某天清晨,沈唯心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她努力收起满身毒刺,可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
在清迈那晚,她主动找到林深颜,挽起袖子,露出满臂自残的疤痕,求她带着钟言回国。
钟言和她不一样,他该永远站在阳光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笑的灿烂张扬,而不是陪着自己下地狱。
齐泽雅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只剩下钟言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深深插进发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胸腔里翻涌的痛苦。
“我竟然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劝她放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那些曾经轻飘飘说出口的“向前看”、“放下过去”。
此刻都化作利刃反刺回来。
林深颜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此刻,她与钟言是感同身受的。
从前,她总觉得沈唯心身上带着她无法理解的偏执。所以,哪怕后来钟言和她在一起了,林深颜也无法与她太亲近。
后来,钟言为她和家里闹翻,毅然跟着来到曼谷,自己对沈唯心或多或少还有些成见。
未知全貌时,有些话能够淡然地说出口。
知道后,换做是她,恐怕还没有沈唯心的勇气。
林深颜站起身,轻轻拽了拽齐泽雅的袖口。
关门时,她最后瞥见钟言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缩成一团。
两人坐在楼下客厅里,过了许久,楼上依旧没有动静。
林深颜小口啜饮着快凉透的咖啡,目光停留在异常悠闲的齐泽雅身上。
这位平时忙的人影不见一个,此刻却像生了根似的赖在沙发里。
“你今天不用出任务?” 林深颜忍不住开口问。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齐泽雅瘫在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齐局长亲自交代的。”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林深颜实在是有些不明白。此刻说出真相不过徒添钟言的痛苦,为何一定要说。
“因为这盘棋你们早就在局中了。”齐泽雅猛地坐直身体,一字一顿道:“钟言的追踪器没被发现,是因为秦陨提前拆除了。如果被吴山的人找到...”
她突然收住话头,未尽的言语悬在空气中,却比说出口更令人窒息。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齐泽雅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阴云瞬间散尽,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凑近林深颜,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说真的,我以前可是押注你俩能成的。”
她用手肘捅了捅林深颜,“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让钟言那小子半路给人截胡了。”
“噗——”林深颜一口咖啡直接呛在喉咙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齐警官,你这侦查能力堪忧啊!我俩那是纯纯的社会主义友谊!”
“得了吧!”齐泽雅掰着手指,“幼儿园、小学、初中同桌,高中同班,大学同校,除了你去垫州那一年,你俩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
“好几次我在一中校门口就听见你俩八卦了。”她突然掏出手机划拉,“要不要我现在登录一中贴吧给你看看那些CP贴?全校就你俩自己觉得那是纯洁友谊!”
“等等!”林深颜瞪圆了眼睛,嘴角还沾着咖啡渍,“你这是什么奇怪癖好?蹲在一中门口听八卦?还专门收藏CP贴?”
“你这没良心的!”齐泽雅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我那是关心你们两个!”
林深颜一个侧身接住抱枕,笑得狡黠:“谢谢关心,小时候我还以为你和钟言才是一对呢。”
“你放——”齐泽雅的话戛然而止,怒气仿佛已经能看见实体。
林深颜还在不怕死的火上浇油:“不是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吗?你小时候追着钟言满操场跑的样子...”
“林!深!颜!”齐泽雅一个猛虎扑食,两人顿时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靠垫飞了出去,茶几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窗外,一片秋叶从枝头飘落,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也在偷看这场久违的嬉闹。
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
钟言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嘴角抽搐着:“就你们俩这样的…”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白送我都不要,还敢嫌弃我?”
“哟,恢复得挺快啊!”齐泽雅把林深颜往沙发上一扔,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转了个漂亮的圈。
“走,姐请客吃涮羊肉!”
警车后座上,钟言满脸黑线地系着安全带:“齐大小姐,你这公车私用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不怕齐局长大义灭亲?”
“这叫任务期间合理调配资源。”齐泽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方向盘都打飘。
“再说了,要是我爸问起来,你们俩可是重要案件相关人员,完全说得过去。”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警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老北城涮肉坊”门口。
服务员看到警车是明显抖了一下,小跑着迎上来:“警、警官,请问有什么...贵干?”
“贵干?”一脸严肃地整了整并不存在的领带,“来你们这儿吃涮羊肉算不算贵干?”
身后的林深颜和钟言默契地后退两步。
一个突然对手机产生了浓厚兴趣,一个仰头研究起店招上的书法字。
钟言还特意压低声音对林深颜说:“快走快走,假装不认识那个丢人现眼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绕开服务员,快步走进了店里。
热气腾腾的铜锅里,汤水翻滚着冒出诱人的香气。
齐泽雅豪迈地拍桌:“服务员,先来三盘羊上脑!”
她转头看向还在装不熟的两人,挑眉道:“怎么?要我亲自给你们系围裙吗?”
除夕夜,窗外飘着细雪。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轻轻跳动,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齐博引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眉眼透着难得的柔和:“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爸妈有多想你。”
他吹开浮着的茶叶,“这次待多久?”
“不走了。”钟言难得乖巧,没有插科打诨,“以后天天陪着他们二老吃饭。”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钟父嘴上嫌弃,却悄悄把儿子爱吃的那盘点心往那边推了推。
齐博引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精光,慢悠悠道:“既然安定下来了...局里网安中心缺个技术顾问。”
“免谈!”钟言差点被点心噎住,“天天对着你们父女俩,我怕是会折寿。”
“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钟父一巴掌拍在钟言背上。
“那可惜了。”齐博引遗憾地摇头,“本来还想说...你来上班,再找泽雅旁敲侧击什么,也不算违反规定…”
钟言总算回过味来,眼睛倏地亮了:“齐叔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两位长辈交换了个眼神。
钟父一副忍不住要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爱去不去,谁稀罕似的。”可藏在报纸后的嘴角却悄悄扬起。
“爸,林叔呢?怎么没见他?”钟言殷勤凑过去给父亲捏肩。
“老毛病又犯了,让他先休息去了。”齐博引起身时揉了揉后腰,衣服下摆露出膏药边角。
“我们这些老骨头是熬不动了,守岁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
红灯笼的光晕染红了积雪。钟言站在廊下,看着两位父亲互相搀扶着走进雪中。
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老齐最近腿脚更不利索了。”齐泽雅叹了口气,盯着手机里的体检报告,眉头拧成疙瘩。
林深颜默默递过温好的酒。
三人碰杯时,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