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雨水顺着黑色伞面蜿蜒而下，在林深颜提着的装满水果的塑料袋上滴落。
　　原本熙攘的小道因这场骤雨骤然冷清，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身后传来踩水声，始终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深颜借着调整伞面的动作，余光瞥见雨幕中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当她拨通钟言的电话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塑料袋从手中滑落，“啪”地砸进积水里。

　　“钟言！救我！”她的声音尖锐，混合着剧烈的喘息。
　　黑伞倒在路边，冰凉的雨水灌进衣领，打湿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高跟鞋早已不知甩到了哪里。
　　赤脚踩过碎玻璃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停下。

　　拐角处突然闪出另一个黑影，截断了她的前路。她被迫转向另一条幽深的小巷，她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体力在奔跑中急速流失。一个踉跄后，她重重摔进泥水里。
　　破碎的手机里传来钟言焦急的呼唤，而近在咫尺的，是皮鞋踏过积水的沉闷声响。

　　“你们…要干什么？”她颤抖着撑起身子，泥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泪水渗入嘴角，苦涩得让人作呕。

　　一个男人狞笑着逼近，皮鞋踩在破碎的手机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林深颜挣扎着往后挪动，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砖墙。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两个黑影在雨幕中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别跟她废话，直接打晕带走。”

　　在对方伸手的瞬间，她本能地侧身闪避。但另一人已悄无声息地绕到身后，手刀带着风声落下。

　　雨水倒灌进鼻腔，林深颜在窒息中猛然睁眼，散开的长发和双手一起无力地垂下，束发的发簪摇摇欲坠。

　　“操，这娘们看着瘦，扛着还挺沉…”

　　就在身体被颠簸的刹那，她垂落的手突然暴起，发簪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入对方颈侧。尖锐的簪头穿透皮肤，直抵颈动脉三角区。

　　“啊——！”

　　惨叫声中，她被重重摔在积水里。借着坠落的力量，她猛地拔出发簪。血喷射而出，在雨水中绽开妖艳的红花，瞬间染透了她素白的衣裙。

　　“臭婊子，我他妈弄死你。”看着同伴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另一个男人面目扭曲地扑来。
　　林深颜背靠湿滑的砖墙缓缓起身，血水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颈静脉破裂，你说...他能撑几分钟？”

　　“那你就先去死吧！”后脑勺狠狠撞上墙面，缺氧让视野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边缘，她似乎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林深颜——！”
　　嘶吼声撞在巷壁上形成回音。看着那把孤零零躺在水洼中的黑色雨伞，秦陨太阳穴突突直跳。

　　男人的惨叫传来时，他腹部的伤口在狂奔中彻底崩裂

　　雨越下越大，天漏了般，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

　　巷子尽头，林深颜躺在血泊中，苍白的脸上雨水纵横，眼睛紧闭，沉静安详，似乎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一个男人正弯腰去抓她的脚踝。

　　秦陨跑动的声响惊得男人猛抬头，还未做出反应，就已经被一脚踢开，紧接着拳头一下下地落在脸上。
　　直到男人彻底晕过去，秦陨才停手。

　　小原和梭温赶到时，秦陨正跪在林深颜身边，探向鼻息的手指抖得厉害直到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问清楚幕后主使。”秦陨将人打横抱起，声音冰冷道，“按照老规矩处理。”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聚，雨刷机械地左右摆动，却始终赶不上暴雨的节奏。
　　钟言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绿灯，3、2、1，红灯闪烁，绿灯亮起的瞬间，油门被狠狠踩到底。

　　副驾上的沈唯心盯着手机屏幕，最新通话记录显示二十分钟前拨给秦陨。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她手指一颤，直接按下免提键。

　　“林小姐人已经找到了，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梭温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雨声传来，“秦陨已经带着人回去了。”
　　“我们现在马上过去。”钟言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车将将停稳，钟言便一把扯开安全带冲下车，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猛地刹住脚步。
　　沈唯心撑着伞跟上来，同样僵在了原地。

　　雨幕中，秦陨抱着林深颜的身影逐渐清晰。两人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格外刺目。
　　他低垂着头，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可能会倒下。

　　“把人给我。”钟言伸出双臂，声音里压着翻滚的怒意。

　　接过林深颜的瞬间，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秦陨跪在积水里。
　　沈唯心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碍事，多谢。”秦陨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钟言小心翼翼地将林深颜放到床上，拿毛巾替她擦洗干净脸上的泥水。
　　沈唯心已经翻出了林深颜放在房间里的急救箱。

　　洗手间的水声持续了约十分钟。秦陨推门而出时，黑色他身上满是血迹的衬衫已经换了下来，套了件宽松的黑T。
　　他靠在墙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唯有夹烟的手指稳得可怕。

　　“你还能行吗？有些事想问你。”钟言斟酌着措辞，目光落在秦陨腹部渐渐晕开的暗色上。
　　“你问，”秦陨缓缓点燃指尖的烟，“答不答看我心情。”

　　“现在她昏迷不醒，我先代她谢过你。”钟言烦躁揉了一把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声音带着些懊悔，“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秦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些熟悉感。

　　钟言眉头渐渐拧紧，奇怪地望着他，突然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不确定地问：“你是…秦陨？”
　　记忆倒转回高三那年。为缓解考生压力，北城一中与师大附中举办了一场篮球友谊赛。
　　师大附中球队入场时，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钟言正在场边热身。作为高二学生，他本不该参赛，却被临时拉来替补中锋。
　　一个篮球滚到脚边，他刚要弯腰去捡，却被人抢先了。

　　“你就是钟言？”秦陨单手抄起篮球，漫不经心地颠着球，“打中锋？”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怎么，你有意见？”钟言懒得理睬这个傲慢的家伙，抄起外套故意撞过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好狗不挡道。”

　　秦陨不怒反笑，盯着钟言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勾起一侧嘴角，像是在笑，却没有笑意，整个人突然阴恻恻的。

　　这场所谓的“友谊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师大附中蓝球队本就强悍，上半场就拉开巨大分差。最后几分钟，秦陨故意带着球逗钟言玩。
　　钟言内心暗骂这人有病，抓住机会抢断，漂亮的上篮得分后，得意地朝秦陨甩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秦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懒散地镀回休息区。刚坐下，视线就被一道身影牢牢抓住——

　　林深颜正朝这边走来。

　　阴天的光线穿过体育馆天窗，给万物蒙上灰调，唯独她鲜活夺目。
　　红色Polo衫衬得脖颈如玉，短裙下的双腿白得晃眼，练舞留下的淤青在肌肤上格外醒目。

　　秦陨突然觉得护腕勒得发疼，脉搏在束缚下突突跳动。
　　他停下拧瓶盖的动作，弓着背，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径直走向一中休息区。

　　“给。”林深颜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钟言。
　　钟言仰头灌水时，秦陨用力地捏扁了手中的空瓶，塑料扭曲的声响淹没在一中队员的起哄声中。

　　中场哨响，一中的啦啦队上场表演。

　　林深颜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位置，手指藏在彩球里，时不时偷偷往下拽着裙摆。
　　她和钟言一样都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原本站在这个位置的女生闹肚子，这件明显小一号的制服就落在了她身上。

　　裙子太短，上衣太紧。初春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音乐响起，全场目光聚焦在球场中央。彩球翻飞间，林深颜努力跟上节奏，却听见休息区传来刺耳的口哨声。

　　“诶，边上的那个就是一中的林深颜？真人长得也就那样嘛。”附中有名的混子故意提高嗓门，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他得意地晃着腿，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你说她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篮球凌空砸来，“砰”地正中他后脑勺。

　　“秦陨！你他妈故意的！”混混猛地站起来怒吼。

　　秦陨慢悠悠地弯腰捡球，甩了甩手腕：“手滑。”他嘴上这么说，眉峰却挑衅般扬起，眼底的冷意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对方对上他的视线，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瞪了他一眼，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秦陨几不可闻轻嗤一声，篮球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场边。
　　林深颜正专注地跟着音乐节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