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下半场的比赛陷入胶着。
　　钟言每次带球突破，总会被那道蓝色身影死死咬住。
　　准备上篮的瞬间，秦陨总能鬼魅般出现在防守位置。

　　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中，两人僵持不下。
　　秦陨突然一个虚晃，趁钟言重心偏移的刹那抄走篮球。

　　林深颜正准备随队离场，身后突然掀起一阵声浪。
　　她下意识转身——

　　那个蓝色身影已经闪电般突进到三分线外。
　　急停，起跳，扬臂，橙色的篮球划出完美弧线，“唰”地空心入网。

　　整个体育馆瞬间沸腾，附中的学生们疯狂呼喊着秦陨的名字。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陨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场边的林深颜。
　　见她也在看向这边，那张整场比赛都绷着的脸突然绽开笑容，连跑动的步伐都变得轻快。

　　“天啊！那个附中的球员也太帅了吧！”
　　“三分球投这么准还长得好看，这也太犯规了吧！”
　　“可惜了，不是我们学校的…”

　　听着周围女生的议论，林深颜好奇地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算了，还是看不清。
　　虽然五官模糊，但那个挺拔的身形倒是很醒目。

　　午餐时分，附中学生被安排在一中食堂就餐。
　　秦陨特意选了个离林深颜不远的位置，中间只隔着两排餐桌。

　　钟言正坐在林深颜对面，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她一直低头安静吃饭，直到某个话题时突然抬头。
　　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似乎落在了秦陨身上。

　　秦陨不闪不避，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
　　想让那道目光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声在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离开食堂时，秦陨借口去洗手间，脱离了附中的篮球队，悄悄跟在了两人身后。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两人穿着同款羽绒服，一黑一白。

　　钟言说话时，手臂时不时虚搭在林深颜肩上。
　　路过的同学投来暧昧的目光，两人却浑然不觉，径直走进了教室。

　　“你们班那对也太嚣张了吧？被教导主任抓住就完了。”
　　“怕什么，年级前十的学霸，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也是，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真配啊…”

　　女生们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秦陨阴沉着脸从她们身边经过，吓得几人赶紧噤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匆匆走开。

　　上课铃响，秦陨独自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在高二年级大榜前顿住。
　　玻璃橱窗映出绷紧的下颌线。指尖轻轻一挑，锁扣应声而开。

　　理科班第七名：林深颜。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秦陨从容地揭下照片，一点没有做贼的心虚。
　　指尖在光滑的相纸上摩挲了一下，才将它放进贴近心口的内袋。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高二年级的教学楼。

　　这个他没见过几面的“情敌”，居然还记得自己，秦陨倒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钟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为什么会知道林深颜家的密码？”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颤。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又想起来，接到林深颜电话后，沈唯心第一时间联系了秦陨，而对方能这么快赶到将人救下。
　　这里面一定有鬼。

　　这时，沈唯心轻手轻脚带上卧室门出来，手里拿着从林深颜身上换下来的衣服。
　　“伤口都处理好了，都是些皮外伤，”她压低声音，“主要是缺氧导致的昏厥，应该休息一晚应该就没事了。”

　　秦陨掐灭烟头。钟言刚想说话，茶几上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秦陨，”迪卢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把我的人放了。”
　　他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跟秦陨打着商量：“大家都是兄弟，为了一个女人伤和气不值当。”

　　秦陨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兄弟？”尾音危险地上扬，“我兄弟里可没你这号人。”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钟言一屁股在秦陨身边坐下。
　　“听着，”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在乎你是黑是白，但这次的事情…你得负责到底。”
　　“放心。”秦陨眼神暗沉，“我会处理。”

　　沈唯心轻轻拽了拽钟言的衣袖：“我们先走吧，明天再来，让他们好好休息。”
　　钟言起身时，目光扫过卧室紧闭的房门。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沈唯心走进了电梯。

　　房门合上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秦陨挺直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他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滑坐在沙发边缘，冷汗浸透了黑色T恤的后背。
　　先前裂开的伤口在布料下渗出暗色痕迹。

　　窗外，暮色中的街灯透过纱帘，将窗格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林深颜的睫毛在梦中轻颤，平日舒展好看的眉目因疼痛而皱起。

　　秦陨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床前，目光停留在她还微微渗着血的唇上。
　　他伸手想触碰，却在半空停住。
　　而后轻轻拂过她还残留着血腥味的黑发。

　　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时，林深颜被脖颈的刺痛唤醒。
　　睁开眼，秦陨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眼底布满血丝，手背贴在她额头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脖子…”林深颜刚开口就倒吸冷气。
　　秦陨的目光落在那些淤青上，药膏铝管被捏得咔咔作响，挤出一截白色膏体。

　　“抬头。”他的声音比药膏还凉。
　　当指尖触及肌肤时，两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血腥味与薄荷味交织的空气中，林深颜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你的伤…”她指尖碰到T恤衫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布料有些潮湿。
　　“没什么大碍。”秦陨猛地抽身，“我去做早餐，你有事叫我。”

　　林深颜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挪向客厅，厨房里平底锅滋滋作响。

　　秦陨单手握着手机，手腕一翻，锅铲灵巧地将荷包蛋翻了个面。
　　“事情就先按我吩咐的办。”他压低声音，锅铲与平底锅碰撞出声响，“另外盯着迪卢，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放心吧。”梭温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觉得秦陨好像突然有了烟火气。

　　挂断电话，秦陨将金黄的荷包蛋盛入盘中。

　　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转身。
　　晨光中的林深颜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待的模样，让他心头蓦地一软。
　　这个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场不敢奢望的梦。

　　“尝尝。”他将面碗轻轻推到她面前，筷子摆放得一丝不苟。
　　林深颜瞧了瞧，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微微颤动，翠绿的小青菜衬着雪白的面条，色香俱全。

　　林深颜夹起一筷子，故意拉长语调：“想不到——”
　　她瞥见秦陨骤然收紧的手指，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还挺好吃。”

　　阳光突然变得明亮。
　　秦陨懒洋洋地靠向椅背，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那当然，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饭后，林深颜刚拿起碗筷，就被秦陨轻轻按住手腕。
　　“伤员要有伤员的自觉。”他不由分说地收走碗碟。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和碗碟碰撞声。
　　客厅中，林深颜叉起一块金黄多汁的芒果，电视里泰剧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

　　秦陨擦着手走出来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医药箱。
　　林深颜皱眉的样子像个严厉的教授：“伤口感染了，之前的休养都白费了。”

　　酒精棉触碰伤口的瞬间，秦陨却舒服地眯起眼，喉间溢出几声似痛非痛的闷哼。

　　“不想知道那两个人的下场？”缠绕绷带时，秦陨压低声音问。
　　林深颜的手顿了顿，呼吸明显变重：“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秦陨心头滚烫。他变魔术般，他掏出一支发簪。
　　簪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只是原本打磨平滑，光泽饱满的嵌玉上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在光下若隐若现，像道未愈的伤。

　　“林医生的凶器。”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
　　“谢谢。”林深颜接过，两三下挽起长发。利落的动作让秦陨想起昨晚的惊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庆幸上次没被捅上一刀。

　　林深颜因身体还有些不适感，向医院请了假。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秦陨几乎形影不离。

　　晨光微熹时，两人已经坐在巷口的早餐店里。
　　林深颜喜欢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落在木桌上，照得白粥泛着温润的光。

　　秦陨总是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夹一只小笼包。
　　薄薄的面皮裹着鲜美的汤汁，在粥面上晕开一小圈油花。

　　午后，秦陨会带她去附近的菜市场。
　　林深颜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弯腰，用熟练的泰语和摊主交谈。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鱼鳃上检查新鲜度，动作熟稔得像是早已融进这座城市的烟火里。

　　每次路过花店，林深颜都会停下脚步。
　　她挑一束开得最好的花抱在怀里，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隔壁的老板娘遇见他们，总是笑着点头，说些她听不懂的当地话。
　　林深颜会回以微笑，而秦陨则从不解释，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花束，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花瓣。
　　任由误会蔓延。

　　医院的项目也到了收尾阶段。
　　林深颜担心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身体稍好，便决定提前回去帮忙。

　　出门时，秦陨递给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谢谢。”她接过伞，便匆匆拿上挎包出门了。

　　公寓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

　　那人看着林深颜撑着伞走远的背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最终停在一扇深褐色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