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
清早,刺耳的铃声将林深颜从混沌的梦境中被拽出。
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手指在床单上胡乱摸索,直到冰凉的手机贴上掌心,才勉强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些不耐。
“怎么样?”赵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倦意,“那个小子还活着吗?”
林深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回道:“多亏了你,人应该能活。”
“啧,倒是个狠角色。”赵珑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赞赏,“连潘坤都能解决,算是干了件好事儿!”
最后她懒洋洋地补了一句,“需要什么就跟call我,你继续睡吧。”
林深颜应了声,缓缓挂断电话。
睡意早已消散,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让她彻底清醒。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轻手轻脚从客厅里走过慢慢拉开公寓门。
生怕惊醒了还在休息的三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目光一寸寸扫过门前,没有血迹。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下楼时,她的脚步轻快了些。
晨光透过商场玻璃顶棚洒落,照在琳琅满目的衣物上。
她指尖拂过一件件布料,最终选了纯棉的材质——柔软、透气,适合伤者。
回到公寓时,小原正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像只警惕又忠诚的幼犬,守着昏睡的主人。
少年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惊惶中缓过来。
梭温出去过一次,很快就回来了。
脸色比出门前更加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阴沉得像是压着一场风暴。
夜幕降临,林深颜的额头又开始发烫。
她强撑着为秦陨检查伤势,指尖轻轻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男人的眉峰紧蹙,呼吸沉重,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秦陨的薄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林深颜凑近,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就在她即将听清的瞬间,秦陨突然抿紧了嘴唇,仿佛在梦中也能感知到她的靠近,硬生生将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没再发出一个音节。
第二天,天光尚未破晓,一声闷响骤然传来。
林深颜猛地睁开眼,额上的退烧贴已经滑落了一半。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入耳,她这才彻底清醒。
“哥——”
小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林深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慢走向客厅。
眼前的场景让她怔住了,秦陨整个人倒在地上,小原正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
那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挥开少年的手。
“别碰我。”秦陨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自己能行。”
林深颜看着他用手臂撑起身体,动作虽然缓慢但很稳。
他绷紧的肌肉线条在绷带下若隐若现,完全看不出重伤的样子。
当她走近,秦陨刚好抬起头。林深颜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是谁在发烧。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林深颜凌乱的卷发上。
她的眼睛因为感冒而微微发红,却又泛着朦胧水光,嘴角习惯性地抿着,带着几分清冷疏离。
“我真的是烧糊涂了。”她收回手,转身在茶几上翻找体温计。
冰凉的金属头滑进秦陨腋下时,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赤裸的胸膛,秦陨明显僵了一下。
片刻,他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眉头紧皱:“你在发烧?”
“没事,”林深颜抽回手,语气平静,“比起你,我这个算小病。”
早餐时,林深颜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看了眼体温计,用专业的口吻对秦陨说:“你需要好好休息,别乱动,小心伤口感染。”
秦陨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倒也不是他想表现的这么温顺,而是他支撑不住了。
再次醒来时,夕阳余晖已经染红了半个客厅。秦陨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厨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姐姐。”小原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好像完全不会做饭的样子…”
下午梭温提出要下厨时,林深颜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现在看着两人熟练地处理食材,她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小动物,局促地站在一旁。
那些崭新的厨具上积着薄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厨房长久以来的冷清。
秦陨试着坐起身,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倒吸一口冷气。
林深颜听到动静转过身,刚要开口阻止他乱动,就被秦陨紧绷的声音打断。
“林医生…你近视?”
“嗯,五百多度。”她推了推镜框,金属镜框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什么时候近视的?”秦陨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高中就一直这个度数。”林深颜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你把眼镜摘了。”秦陨声音有些发紧,“就站在那儿,你能看清我的脸吗?”
林深颜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幼稚得可笑,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顺从地摘下了眼镜。
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
秦陨的轮廓融化在暖色的光晕里,变成一团朦胧的影子。
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却只看到色块在流动。
“看不清。”她如实回答。
重新戴回眼镜的瞬间,她捕捉到秦陨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表情。
记忆突然涌来。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舞蹈比赛结束后,秦陨故意留在观众席。
游戏机屏幕上的角色早已game over,他却迟迟没有离开。
苏晓叶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跑下台。
搂着他的肩膀大声喊道:“林深颜,这我男朋友,帅吧?”
他手里的游戏机差点摔在地上,刚想反驳,却听见领奖台上的少女笑着说:"很帅。"
“怎么了?”林深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秦陨摇摇头,“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怅然若失,“就是发现…原来有些事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想来,那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自己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一团马赛克。
暮色渐沉,餐桌上氤氲的热气在暖黄灯光下缓缓升腾。
自从林深颜住进来,这张餐桌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外卖盒和花瓶之外的东西。
“姐姐,尝尝这个!”
小原眼睛亮晶晶的,他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夹到林深颜碗里。
酱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她忍不住赞叹:“味道也很正宗。”
“是我做的哦!”小原骄傲地指着自己,邀功似的。
梭温慢条斯理地盛着汤:“自己做的总归更合口味些。”
三人围坐着吃饭闲聊的画面温馨得刺眼,让沙发上的秦陨愈发烦躁。
他盯着碗里寡淡的白粥,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啷”一声,勺子被重重搁下。
“我要洗澡。”他抬手嗅了嗅,血腥味混着汗臭味让他皱眉,“再这样下去要馊了。”
林深颜头也不抬地否决:“伤口不能碰水,容易感染,你最好不要随意乱动。”
“随便擦一擦总行吧?”秦陨有些心虚地问。
饭后,梭温抢着去洗碗,把照顾秦陨的活推给了小原。
直到隔着房间门,听着客厅不断传来秦陨这不对,那不对的咋呼声。
林深颜才明白他们为何要抢着洗碗。
听见两人说已经收拾完的声音,她推开门。
秦陨已经换上了她买回来的棉质上衣,衣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膀线条,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
他得意地扯了扯衣角,语气轻快:“他俩的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我的倒是很合身。”
林深颜正整理着医药箱,头也不抬,随口道:“你和钟言身形差不多,我按他的尺码买的,他们两个都是估摸着买的。”
秦陨已经咧开的嘴瞬间垮下。
夜深了,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四个人各据一方,却莫名让林深颜觉得这个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沙发上的秦陨,心想这人大约天生就带着侵占空间的气场。
梭温从阳台回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与秦陨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藏着太多林深颜看不懂的东西。
没等开口,梭温已经抓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地划过十一点。
小原蜷在单人沙发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电视里正播着泰语配音的狗血剧,虽然听不懂台词,但演员夸张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倒是让剧情一目了然。
林深颜强撑着看了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林医生困了就去休息吧,我自己换药也没问题。“秦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他正用左手跟衬衫纽扣较劲,修长的手指在扣眼处徒劳地打着转,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爱。
林深颜冷眼旁观了片刻,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她挪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去解那颗顽固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