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记》羟丙基四氢吡喃三醇

9、第 9 章

　　“六郎，别来无恙吧？”
　　此时药铺里并不忙，几个伙计在接待来抓药的客人，看诊搭脉的病人寥寥无几，杜霖看唐景枫那一向严肃的老子并不在药铺里，就大着胆子亲昵地喊起唐景枫来。
　　唐景枫一抬头，看到一身华服的杜霖，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才反应过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杜家收义子这回事：“啊？”
　　杜霖看唐景枫这么多天不见自己不仅一点表示都没有，还呆愣在原地发出“啊”的一声，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唐景枫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看你跟以前穿着打扮大不一样，一时没敢认。”
　　“你现在忙么？”杜霖觉得这里毕竟是药铺，人多口杂的，有的话在这里说确实不太好。
　　“不忙。”
　　唐景枫的忙字还没说完，杜霖就一把抓过唐景枫的手腕，把他半拖半拽到了后院。
　　“雨儿，我......”
　　后院此时寂静异常，伙计们都在铺子里忙着，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唐景枫对杜霖突然到访的疑问还没问出口，杜霖就踮起脚一口亲上了唐景枫的嘴唇、
　　唐景枫登时瞪大了眼，心里惊愕万分——这还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雨儿么？不过惊愕之余，他还是遵从本能回吻了过去，两人口舌缠绵了一会儿才分开。
　　“我来是来告诉你，我现在是杜府收的义子了，不是杜府的小厮了。”杜霖抹了抹嘴唇，对刚才唐景枫的表现很满意。
　　“看来我刚刚猜的没错。”唐景枫笑了笑。
　　“你傻笑什么？”杜霖瞪了唐景枫一眼。
　　“我刚在想我是不是以后要去杜府提亲了。”唐景枫看着面前的杜霖，原本他就生得很好看，即使穿着小厮短打，也有一份挡不住的清秀，此时一身华服，衬得他格外俊秀。
　　“是啊，我来的第二件事就是来催你赶紧去杜府提亲，不然我可不等你了。”杜霖装腔作势地威胁道。
　　“好好好，等我把自己的生药铺子开起来，就去杜府提亲。”
　　唐景枫的回答还是老一套，并不能让杜霖满意，可杜霖望着眼前深情望着自己的唐景枫，却也生气不起来。
　　“我以后有空就溜出来找你，你有空也要来杜府找我啊，我现在有了自己的院子，地方可宽敞了，以前我是杜府的下人，没资格请你来作客，但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你说，请你有空常来！没有空也要来！白天能来！夜里也能来！”杜霖环抱着唐景枫就是不肯撒手，一边说一边用头蹭着唐景枫的脖颈。
　　“好好好，杜少爷。”唐景枫宠溺地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杜霖的后脑勺。
　　回去的路上，杜霖满是欢喜，心想唐景枫对自己还是有心有情的，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只要耐心地等就好了。
　　“去哪儿了？”杜霖刚下马车进门，就看到杜廷康站在照壁处望着自己。
　　“去见我老朋友了。”杜霖回答得倒也干脆。
　　“你在这城中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杜廷康看杜霖满面桃花，想着这杜霖口中的老朋友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的同窗，父亲常年征战在外，这府里的人和事不甚了解也是很正常的。我现在能走了么？”
　　杜霖看杜廷康沉默了，便当杜廷康是默认自己可以走了，便也不再看他脸色，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杜廷康看着杜霖的背影，只能自己按耐住心头的□□，转身离开。
　　唐景枫有了杜霖的邀请，自然是有空便来，两人在院落里说说笑笑的声音有时都能飞出自己的院落，这声音对于大夫人和二夫人自然是相当合意的，毕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唐景枫长得高大帅气，和人谈吐起来谦和有礼，虽是开药铺的，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读书人的君子之风。
　　“姐姐，我看咱们也不用折腾了，唐六郎就挺不错的。”二夫人捧上了一盘下人洗好的新鲜果子，挑拣出来看相好的，用丝帕包好递到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接过果子，用外面的丝帕擦干，尝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很是不错：“谁说不是呢，只要咱家雨儿喜欢，这唐六郎是不是世家子弟又有什么大碍呢？这果子不错，别光顾着给我吃，妹妹你也吃。”
　　但这声音对主院那位来说可就相当刺耳了——“一天天的越发没了规矩，让外男频繁进府里，说笑的声音整个府都能听见！”
　　“大爷，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年轻人在一起说话是会肆无忌惮失了分寸的，我做姑娘的时候，那时我还没进杜府......”一个在屋里掸尘的老嬷嬷笑着说，“我跟村里那些姐妹们，在村前的溪里浣衣，大家搓洗着衣服，洗着笑着说着，时间简直过得飞快，一直要洗到日头西沉大家才恋恋不舍地顶着浣衣盆回家，那时我们一阵一阵说笑的声音，直把林子里的鸟儿要惊飞好几趟呢。”
　　老嬷嬷的话像刺一样刺在杜廷康心头：如果杜霖和唐景枫都是年轻人，那他又是什么人？
　　“嬷嬷，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杜廷康抬手示意嬷嬷出去。
　　嬷嬷点了点头，拿着拂尘出去了。
　　杜廷康在房里的铜镜前褪下上身的衣物，露出里面健硕却又疤痕累累的身体，这是他驰骋沙场多年留下的军功章，在这具身体上找不到老态这个形容词，但杜廷康却明白，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好几年，只是一直膝下无子嗣，才造成自己还未老去的假象，若杜霖和唐景枫是嬷嬷口中的年轻人，那么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
　　杜廷康作为大辽的得力战将，从未在敌军面前认输投降，即使有好几次深陷险境，他也咬紧牙关血战到底，因为他知道大丈夫的膝盖不能软，尤其是在沙场之上，即使失去生命，流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他也会靠着战戟站着死去。
　　但在岁月和时间面前，却由不得他不服软认输，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第一次感受到在时光面前的脆弱，他在慢慢老去，偌大的杜府在靠他一人撑着，若他老去或者遭遇不测死在沙场，那么之前的封官加爵也只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梦幻泡影，整个杜府在他死后会因没有继承人子承父业而树倒猢狲散，念及此，他不由悲从中来，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第二天的朝会上，杜廷康不顾家中两位夫人的反对，向皇帝上了一道折子，直言虽然现今边境并无战事，但他愿主动请缨镇守边关，皇帝看完奏折后欣然允诺。
　　下了朝会，杜廷康连家都没回，而是直接在兵部收拾了行军用具，带着一小队人马即刻赶往边境。
　　他这一去，便好几个月没再回来。
　　杜霖天生神经比较大，他是在几个月之后的一个清晨才后知后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
　　他一天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身上的被子在自己肚子的位置，竟被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要知道，他从小身材就很清瘦，这几个月来又没什么胃口，怎么会突然胖起来呢？
　　他掀开被子，又掀开自己上身的亵衣，白嫩的肚皮此时圆滚滚的，像是吃撑了没有消化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了？”杜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心想什么时候吃得这么胖了。
　　黄昏时分，唐景枫像往常一样来府中探望杜霖，杜霖就一老一实地把自己身体的异样和唐景枫说了。
　　唐景枫也是很讶异，眼前的杜霖很显然看上去还要比几个月前清减了些，怎么肚子反而胖了起来，连忙拿过茶几上的小枕，让杜霖把手放了上去，自己仔细地给杜霖诊起脉来。
　　“不会，这怎么可能呢？”不诊不知道，一诊吓一跳，反复摸过杜霖的脉象后，唐景枫瞪大了眼睛看向杜霖。
　　“到底怎么了？”杜霖看唐景枫脸上惊讶之色越来越重，却支吾不语，不由得心急问了起来。
　　“是喜脉，应该是有月余了，你肚子是显怀了，不是吃胖了。”
　　唐景枫的一句话像重锤一样直击杜霖的面门——他是男子，怎会受孕？这孩子必然是杜廷康的，因为他和唐景枫至今从未逾矩，寻常不过享受些口舌之欢，从未有过房事，自己的初夜，也是唯一一次，是杜廷康从青州回来的那晚发生的。
　　“你和谁，有了孩子？”唐景枫眼里湿润，一种无法抑制的背叛感袭上心头。
　　这回轮到杜霖支吾起来了：“你，你一定是，你一定是诊错了，我是男子，怎么会是喜脉。”
　　“你还想狡辩是不是？杜少爷，恭喜你，要喜得麟儿了，可惜，我不是这孩子的父亲。”唐景枫丢下这句话，就愤然拂袖离去，他再也不要看到杜霖，之前的甜言蜜语，缱绻柔情，全是骗局，他不想知道杜霖为什么作为男子能够受孕，他只知道杜霖背叛了自己，还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
　　杜霖呆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他还无法接受自己有孕的事实，更何况这孩子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