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记》羟丙基四氢吡喃三醇

8、第 8 章

　　说句实话，虽然杜霖从小就是被当作杜府的养子养大的，但毕竟他的实际身份也只是一个小厮，是没有自己的独立院落的，住的耳房也是简朴异常，没有过多的家具和装饰。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自己的大院子，有亭台楼阁，花园池塘的大院子，身边也配了几个丫鬟小厮随身伺候，这使他更加融入了少爷的这个身份。
　　成为少爷之后，他的日常生活也轻松了很多，再也不需要他去洒扫，也不需要他去伺候杜廷康了，这对他而言真的能算是美事一桩。
　　而且因为自己现在是杜廷康的义子，杜廷康虽然占有欲很强，但也好面子，他是不会在府里众目睽睽之下，把杜霖拐上床的，所以自从那夜之后，杜廷康就没有再碰过杜霖了，不过杜霖身体的销魂滋味，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每次看到杜霖，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有时吃饭的时候，对上杜霖的眼神，还会恍神片刻。
　　每次发生这种事，桌旁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会适时地轻咳几声，把杜廷康从这恍神的片刻中唤出来，而杜霖此时也会眉眼带笑地问道：“爹是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杜霖是故意的，而且他每次都能达到目的，他的这声爹像跟刺一样，扎在杜廷康的心头，时刻提醒他不要忘了这府里的人伦纲常——他杜廷康是杜霖的爹，而杜霖则是他的儿子，他俩中间差了十几岁。
　　大夫人和二夫人把杜霖收为义子只是缓兵之计，先绝了杜廷康的念想，但后续还是要为杜霖的亲事打算。
　　这天午膳后，大夫人和二夫人把杜霖传入房中问话。
　　“之前你说要出府成亲，可是有中意的姑娘了？”二夫人是耐不住性子的，遣散下人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杜霖。
　　杜霖心里犹豫了片刻，他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和唐景枫的事说出来，但唐景枫毕竟是男子，而且他现在又是杜府的少爷了，若他原来和唐景枫的身份是一低一高，那么现在就是一高一低了，但虽然之前自己只是杜府的小厮，唐景枫毕竟也只是个卖药看病的商人，作为郎中还没有出师，两人之间的差距虽然有，但小到可以去克服，但现在自己已经是大辽世家少爷，唐景枫却还是个平民百姓，这样的差距似乎大到就算想克服也克服不了了。
　　不过犹豫了一会儿，杜霖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自己大娘和二娘面前撒谎，于是直说了：“我喜欢京里杏林药铺的唐六郎——唐景枫，他也是我在青田书院的同窗，是个男子。”
　　大夫人和二夫人震惊之余也慢慢回过神来，杜霖是她俩从小养在身边的，性子自然也是极熟悉的，这孩子骨子里透出一种温婉细腻的气质，不知是不是养在妇人身边久了，举止间也有一分闺中女儿家的脂粉气，所以当得知杜霖喜欢男子的事情时，一开始当然会有一些惊讶，但回过神来却又觉得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大夫人和二夫人是真心如亲生母亲一般爱着杜霖，但虽在闺中，坊间的事她俩也不是全然不知：
　　大辽男子好男风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奇闻异事，但也更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美事，京里乃至全国，男风馆里的生意是络绎不绝，但民间鲜有会把男子娶回家中的人家，即使是京中的王侯将相这样的人家，也只是偷偷把心仪男子收入房中当个娈宠似的人物，说白了地位比姨娘还不如，毕竟姨娘的肚子里还能生出孩子来，这些男宠再怎么风情万千，也不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所以根本不会重视他们。
　　平民百姓人家若是出了这样只好男风，不喜女子的丑事，只怕是要被父母活活打死，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就等于宣告这一脉的香火断绝，既然断绝，加上又是件丑事，不被活活打死的男子只能逃出家里，堕入男风馆中沦为男娼，更别提被父母逼到跳护城河的了，每年光是京中的护城河里，都能捞上来好几具正直青年，因好男风被父母逼死的男尸。
　　所以当听到杜霖敞开心扉和她俩袒露喜欢男子的心迹后，大夫人和二夫人对这个儿子就更加怜爱了。
　　二夫人更是上前轻柔地抚了抚杜霖的额发：“之前听说民间有男子因为好男风被父母逼死虐待的事，心里还会慨叹一番，这些能做父母的男男女女，心肠竟然如此的狠毒，能把自己生出来养大的孩子虐打至死，甚至逼得投河，或者眼睁睁地看他们沦为男娼却视而不见......”
　　大夫人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和你是没有子女缘的，至今膝下都无一子半女，所以才更加珍惜孩子，即使是养子，也发自内心的希望他幸福快乐，而不是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不能用的时候就要彻底毁掉。这些男男女女，实在是不配做父母，逼死自己的孩子，下辈子只怕也要轮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杜霖听到大娘和二娘这样说，心里宽慰了很多，给她俩的茶盏里殷勤地添了热水。
　　“我和你二娘，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逼你一定要娶女子为妻的，你放心。”大夫人想把杜霖的手拢在自己的手掌里，却发现杜霖真的长大了，昔日那双小小嫩嫩的手，总能被自己的手掌包得严严实实的，但此时杜霖宽大的手掌已经比自己的手大多了，再也不能拢进自己的掌中了。
　　于是大夫人只是握着杜霖的手，慈爱地看着他。
　　“是，你放宽心，我们不是坊间那些恶毒的父母，不会做出那种恶事的，那种恶事即使听到，都要让人夜里睡觉梦魇的。”二夫人端起杜霖添过水的茶盏，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还是自己的这个儿子做事贴心，这口暖茶直要暖进自己的心里。
　　“那唐家父母知道你俩的事么？”大夫人问道。
　　“应该不知道，景枫只和他们说过想另开一间药铺，分开来过，我当时又只是一个小厮，加上他药铺里的生意又忙，应该没和父母说这件事。”
　　“那既然这样，大娘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大夫人思忖片刻，开口道。
　　“大娘不妨说来听听。”
　　“你先和这唐家六郎处着，毕竟他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未来变数实在太大。现在你贵为我杜府少爷，以后京里名门世家的宴会，和宫廷中的佳节宫宴，我和你大娘带你去就方便多了，若是有其他变数，到时候在这些王侯将相的子弟里挑个出色的，把你许出去，你看可好？”大夫人隐隐觉得这唐家六郎是个靠不住的角色，如果能靠得住，刚才杜霖也不会犹豫半天才和自己开口了。
　　“姐，你这是说什么话，那些名门世家那会把娶进来的男子当正经主子，到时候雨儿怕是沦为他们泄欲的娈宠，这跟那些把儿子逼成男娼的父母有什么区别啊？”
　　大夫人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二夫人的额头说道：“我看妹妹你这几年参加宫宴就只顾吃了，连永王纳了男妃你都不知道！”
　　二夫人听后瞪大了眼睛：“这我还真不知道，他作为皇室纳了男妃，他的皇帝哥哥难道没有意见？”
　　大夫人压低了声音：“你傻啊，皇家的事还弄不明白。永王纳男妃，就等于永王这一脉断绝了，那对于皇上而言不就少了一个威胁，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或是去阻止呢？”
　　二夫人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把咱们的雨儿送进皇室，也让咱的永儿做个男妃？”
　　大夫人得意地笑了笑：“如果有像永王这样的佳婿，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俩给雨儿好好把把关，把这些人家中间的利害关系厘清，让雨儿舒舒服服，没有后顾之忧地嫁出去。”
　　杜霖看着面前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句地讲起来没完，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不禁觉得自己这两位母亲又是另一个极端：
　　民间的父母知道儿子好男风，不由分说地是要活活打死的，而自己的两位母亲，不但迅速接受了自己喜欢男子的事实，还满心欢喜地替自己盘算起今后要嫁给哪位男子，婚事怎么办了。
　　他看自己的大娘和二娘越说越火热，只好支吾了一声，退了下去。
　　一出门就有自己的两个小厮迎了上来问道：“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杜霖答道：“我出去转转，你们不用跟着。”
　　小厮们自然是不肯的，若是少爷出去逛出了意外，大夫人和二夫人怕是会要了他们这些奴才的命。
　　杜霖看这两个小厮蹙着眉，也不忍心去为难他们：“好啦，我坐马车去，就去不远的杏林药铺，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小厮一听这话，满心欢喜地跑去后院备马。
　　自从那天早上去找过唐景枫之后，杜霖和唐景枫就再也没见过，想着这是自己做少爷后第一次去见唐景枫，心里还有些按捺不住的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