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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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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这孽障居然把府上得了天花的小厮带回娘家,还要让我帮你进宫请太医,冯予兰,你嫁进杜府的这些年长本事了啊?!”
冯予兰坚持要她爹跟她单独回自己出嫁前的闺房议事,并屏退了随行的下人。而周妙英则抱着小雨儿不紧不慢地跟在这父女两人后面。
当听完女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之后,冯尚书满腔的怒火就再也止不住了,用手指着冯予兰大声地斥责。
冯予兰也不争辩,扑通一声给她爹跪下:“若这孩子死了,女儿也活不成了。”
冯尚书压了压心里的火,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这几年在杜府的处境,杜府本就没落,女儿膝下又一直无子,现在他的那个贵婿还在前线生死未卜,这孩子这些年是女儿一直养在身边的,怕不是早就当成了半个儿来养:“我不可能帮你去请太医,走漏了一点风声,那可是欺君大罪,不过我在京中认识一位嘴巴很严的郎中,就请他进府帮忙诊治诊治。”
冯尚书所说的那个郎中姓唐,不仅嘴巴很严,而且性情古怪,对他的医术,冯予兰是有些怀疑的,因为这几年她和周妙英求子心切,京里哪个郎中没看过,但这位姓唐的郎中是其中最古怪的一个,诊脉之后,直接说她俩没病,连调理的药方都没开就直接送客了。
但眼下时间紧迫,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小雨儿估计是挺不过今晚了,于是冯予兰虽心有顾虑,却没有明说,强打精神和她爹一起出去,安排人去请唐郎中,而周妙英则留在房中照顾小雨儿。
“这不是天花。”
大半夜被人请进府,唐郎中满脸都是不耐烦,在诊小雨儿的脉象时,他先是一脸惊愕,然后又拉开小雨儿的衣物,拿过一盏油灯对着光仔细察看小雨儿皮肤上的红点——
此时红点已没有初现时的那样密集,而是聚拢成花瓣的形状并且慢慢绽开,这就让唐郎中更加笃定心里那说出来会让人无法相信,甚至难以接受的诊断,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只给出了一个否定的诊断。
冯尚书闻言长吁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天花就行。”
冯予兰和周妙英则将信将疑,不过她们也亲自去看了一眼小雨儿身上的红点,这会儿确实跟出天花的症状大相径庭。
“这是调理的方子,白天用上面那副药,早晨和中午各服一次;下面这服药是晚上入睡前服一次,两个时辰后要喊醒这小儿起夜如厕,如厕后再服一次,七七四十九天以后,他就会彻底好转,不过身上花瓣状的红斑不会消失。”唐郎中说完便起身,走到房内圆桌前,在灯下用蝇头小楷细细写着药方,一副不想再言语的模样。
冯予兰看到唐郎中的那副样子就相当不悦,一副世外高人的感觉,便走上前追问道:“那他究竟是何病症。”
唐郎中瞥了冯予兰一眼,只见这女人护子心切,如果自己不说,她怕是要当场双眼喷火把自己吞吃了,于是还是张口道:“这不是病,而是此小儿体质特殊,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机缘到了自然会知道。”
冯予兰正欲发作,却被冯尚书和周妙英齐齐拦下:“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调理方子既然已经开了,咱们就按照郎中说的照做就是了,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冯予兰听了这话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也懒得去跟这个江湖郎中争论,放他自行离开了。
白天服药倒还好控制,就是这晚上第二次服药在时间上确实晚了些,值夜的仆役也都要睡觉,加上这位根本不是本家的正经主子,谁会上心去照顾,因此冯予兰和周妙英就决定两人轮流值夜,唤小雨儿起夜,再给他喂药,七七四十九日熬下来,小雨儿倒是面色红润,活蹦乱跳了起来,但冯予兰和周妙英却足足瘦了一大圈,面目间也少了些血色。
时间就这么静静流淌着,小雨儿也长到了十岁的年纪,杜廷康在这几年间也为大辽立下了赫赫战功,光杜府就翻新扩建了两三次,足见杜廷康在朝中的炙手可热,可杜府在朝中权臣眼里,还是不足为惧的没落,毕竟这几年杜廷康有战功,却无子嗣,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杜府就算现下再怎么显赫,只要杜廷康只要一死,杜府的权势也随之土崩瓦解了。
“大娘,二娘,我想进宗学读书。”
某日用膳时,小雨儿又给大夫人和二夫人出了个难题,要知道宗学只允许皇室子弟和高官子弟就读,小雨儿本质上也只是杜府的一个小厮,是没有资格进入宗学读书的。
“那你和大娘说说,为什么突然想读书?”大夫人放下碗筷,想看看这个小鬼头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因为我听他们说,宗学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孩子,大家可以一起玩。”小雨儿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好哇,人家进宗学是为了读书,你进宗学就是图宗学好玩?!”二夫人被小雨儿的想法震惊了,要知道就算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听到进宗学要读书,也是十万个不情愿,宁可在家里聊猫逗狗,也不愿意读书,多数都是被家里人强逼着押过去的,这孩子倒好,居然主动要去宗学,虽然目的不纯。
“也不是,我也想读书学习。”小雨儿脸上微微泛红,他知道自己虽然得到府中两位女主人的垂爱,当作亲儿一般抚养长大,但毕竟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府中仆役,现在贸然说读书这事,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我听说城里有私塾,去不了宗学,私塾也行吧。”大夫人突然意识到,这几年的时间过得确实很快,一转眼,小雨儿也是个大孩子了,府里人丁单薄,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确实缺少玩伴,难免会闷得慌。
“好耶!”小雨儿高兴地多扒了几口饭。
午膳后,小雨儿回到了杜廷康的院落,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大辽边境的战事业已平定,杜廷康也早已结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加上小雨儿年纪已经不小了,该他作为杜廷康贴身小厮应做的事,也要他做起来了。
不过小雨儿打心眼里是害怕杜廷康的,平时跟杜廷康打照面也只猫叫似的喊一声“大爷”,然后拔腿就跑,生怕杜廷康像话本上的夜叉恶鬼一样在身后追上他,然后把他生吞活剥地吃掉,所以屋内的洒扫,他只在杜廷康不在的时候做,若知道杜廷康在院里,他就选择在院子里扫地,至少能减少和杜廷康共处一室的机会。
杜廷康每次看到小雨儿也觉得奇怪,这孩子在他面前,胆子似乎格外小,自己常年征战在外,和他平日里并没有多少接触,能记起来的事,也左不过在这孩子幼时厉声训斥过几次,但孩子那么小会记事么?自己回府之后也没苛待过这孩子啊。
各院里洒扫的粗活是家丁和粗使嬷嬷来做,在小雨儿打扫前,院里院外已经被他们洒扫多遍了,连石子路都被抹布擦得锃光瓦亮的,连灰尘都瞧不着,小雨儿扫了没一会工夫,只好泄气地丢下扫帚,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吃完了?”杜廷康也刚用过午膳,正坐在桌前品茗。小雨儿回来前就有下人来通传他私塾的事,所以正好找个机会来问问这小子读书的事。
小雨儿双手垂在身后,搅着手指,低低地说:“大夫人说可以让我去城里的私塾读书。”
“可我听大夫人说,你不单是想读书,更是想找玩伴一起玩啊!”杜廷康对着小雨儿微微一笑,他的两位夫人不停地给他吹枕边风,让他对这孩子友善些,平时问话要多笑,不过这硬挤出来的笑,看起来更诡异,还不如不笑。
“不是的,也想读书的。”小雨儿低着声音否认道。
“那你过来,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杜廷康知道自己的两位夫人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甚至能称得上颇具才情,不知由她们教导出来的孩子学问怎么样,所以他下意识就想看看小雨儿的字写得如何。
小雨儿熟练地拿出笔墨纸砚,在屋内一处置物的台前铺展开,旁若无人地写起前朝书豪的名作——《秋声赋》,这帖之前他临过多遍,因此对自己的字还是颇有信心的。
写着写着,他就觉得身后一个身影紧贴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杜廷康因常年练武而变得粗糙的手掌,就覆在了他的手上:“提笔要稳,下笔要准!”
小雨儿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但还是尽可能地顺着杜廷康手上的动作照做,一副《秋声赋》写下来,他早已汗湿了后背。
“不错,你的字习得不错,是块读书的材料,私塾的事我会去安排。”杜廷康拿起小雨儿刚刚所写的《秋声赋》,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小雨儿松了一口气,刚想回话,却不料杜廷康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作为一个贴身小厮,要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