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记》羟丙基四氢吡喃三醇

2、第 2 章

　　时光荏苒，小雨儿已经在杜府过了五个年头，在这五年的时光里，杜府大夫人和二夫人的肚子在四处求医问药，卜神算卦下都没有丝毫动静，虽然她们早已对生养孩子一事不抱希望，但还是要拿出将军府夫人的行事做派来，对外她们还是坚持几年如一日的积极态度，该喝的坐胎药一顿都不曾落下，听闻民间有神医秘方，也会积极去求取。
　　只有杜廷康知道，他这两位夫人是在做无用功，但是哀莫大于心死，如果告诉他这两位夫人——你们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无疑是把她们俩推向绝望的深渊，希望对于深宅大院的女子而言，一定是要有的，毕竟他们才二十出头，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度过。
　　小雨儿虽然担了一个杜廷康贴身小厮的虚名，但这娃娃毕竟才五岁，谁也没指望他能贴身照顾杜廷康，再者说他自小被养在杜廷康的院里，被杜府大夫人和二夫人当作亲生儿子一般悉心照顾着，谁敢把他当下人来看？除非是不想活了！
　　杜家虽然因香火寂寥而没落，却也是个老派世家，家里的家生奴才各个都人精似的会看脸色，不把小雨儿当少爷一样供着就不错了，哪敢把他当作小厮。
　　就在小雨儿五岁这年，杜府发生了件地动山摇的大事——
　　大辽国的边境屡遭胡人侵扰，朝廷兴兵讨伐，却屡屡战败，这使大辽国皇帝不得不接连增派朝中武将去往前线支援，老皇帝体恤杜府一脉只有杜廷康这一棵独苗，所以即使朝中可用将领捉襟见肘，杜廷康又正是英姿勃发，建功立业的年纪，却偏偏没有点到杜廷康的卯。
　　杜廷康当然能察觉到老皇帝对他杜家没落后的体恤，但他作为武将世家的子弟，自幼的梦想就是能上前线为国杀敌，于是他接连在早朝时上了三次奏折，恳请皇帝批准他带兵前往前线支援。
　　等大夫人和二夫人知道自己家大爷主动请缨上战场的消息时，皇帝准奏的圣旨已经宣到杜府了。
　　杜廷康满脸欣喜地接过圣旨，身后的两位夫人作为出身世族大家的女子，碍于朝纲大纪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以绢掩面，揩拭不停滚落的泪珠。
　　小雨儿听到她俩的哭声，从内院一跌一撞地了出来，只看到满院子里的人除了杜廷康外，都苦着一张脸，平时喜欢笑着逗弄自己玩，给自己讲故事，照顾自己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此时哭得像泪人一样，即使她们身旁的丫鬟、嬷嬷不停劝慰开导，也收效甚微。
　　“大娘，二娘！”小雨儿看到她俩哭得伤心，也快哭了，跑到她俩跟前，一边轻轻扯着她俩的裙裾，一边抬头，用一双几乎快滚出泪花的双眼看着她们，同时嘴里也在不停唤着她们。
　　杜廷康平日早就知道他这两位夫人在背地里跟这抱来的孩子分不清伦理纲常，演着母慈子孝的戏码，但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会儿满屋满院的人都在哭哭啼啼，找他的晦气，好像他前脚踏出去，后脚就要战死沙场一般，怎么能不让他恼怒，这时候又听到这小孩儿带着哭腔，无视府中的规矩礼法，不停地喊“大娘”“二娘”，于是直接指着小雨儿厉声责骂道：“是谁教出你这个尊卑不分的混账来！？”
　　杜廷康本就身高体长，因常年习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威严与英气，如此盛怒之下，气势就更加迫人，换作寻常黄发小儿，被他这么一呵斥，不是哭得更厉害，就是直接吓晕厥过去，谁知小雨儿在他盛怒之下，反而止住了哭腔和眼泪，直接跑到杜廷康面前，用尚且稚嫩的小拳头，捶向杜廷康小腿处的衣物。
　　这个情景让杜廷康怒极反笑起来，一把把这个用拳头捶打他的小儿捞了起来，单手举过头顶：“好小子，有种！十年后必是一条好汉，跟老子一起上沙场！”说完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边关战事吃紧，杜廷康这一去，已一年有余，府中这两位夫人除了担惊受怕以外，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养育小雨儿身上，尤其杜廷康走后，大夫人和二夫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把小雨儿当作是自己的亲儿子，当作杜府的小少爷，有时连下人们都有样学样，对着小雨儿小少爷长小少爷短地招呼。
　　有一天，小雨儿像往常一样和大夫人、二夫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晚膳——大夫人心细，晚膳刚开始就注意到小雨儿今天看上去好像蔫蔫的，便问他是不是白天玩累了，小雨儿心不在焉，没有作声，大夫人也就没再问下去。
　　一旁的二夫人打趣道：“难道这么小的小人儿也有心事了，不想跟你大娘说，可以悄悄告诉我哦？”
　　结果这次不仅没等到小雨儿的回答，反而他直接一头栽在了面前的桌板上。
　　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下就慌了神，立刻放下碗走到小雨儿旁边，把他扶了起来。
　　“姐姐，这孩子怎么这么烫？”二夫人的手贴上了小雨儿的脖颈，发觉自己手掌之下小雨儿的皮肤竟然烫的厉害。
　　大夫人用手搭在小雨儿的额头上，发现确实烧得厉害：“快让下人去请大夫！”
　　“慢着！”二夫人似是发现了什么，赶忙阻止了她，“姐姐你看！”
　　二夫人端过一盏灯，照在小雨儿脖颈附近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只见在昏黄灯光之下，小雨儿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点。
　　“这是天花！”大夫人直接惊惶地叫出了声。
　　世家女子，出阁前除了《女则》《女训》之外，必读医书，所以能基本判断病症，二夫人起先就有些怀疑，但大夫人的判断让她反而确定了小雨儿生的应该就是天花。
　　“姐姐，现在怎么办？”二夫人问道。
　　“你我先去净手漱口再说！”大夫人一把拽过二夫人的衣袖，往屋外走去。
　　“妹妹，我们可要想好了，小雨儿我们是治还是不治？天花可是恶疾，如果处理不当，连我俩的性命都会搭进去。”
　　二夫人出来净手的时候已经慌了神，不过大夫人口中带过的“小雨儿”这三个字把她又拉回了现实当中，她明白大夫人的意思：就算京中显贵，遇到府中奴仆有天花的，也不过草席一裹，扔去乱葬岗任由其自生自灭。
　　但小雨儿对她和大夫人而言，已经不单单是个奴仆了，现在大爷征战在外，府中就她和大夫人两个主子，是她们该决断的时候了。
　　“姐姐，小雨儿得治！这些年我算看出来了，我俩福薄，注定膝下无子，若不是有小雨儿承欢我俩膝下，这几年深宅大院的时光该如何打发，我连想都不敢想，若是对小雨儿见死不救，只怕他走以后，我也活不成了！”二夫人说话的时候哽咽得难以出声，说完几行清泪从眼中直直流出，止也止不住。
　　“妹妹快别哭了，我又何尝没把小雨儿当作自己的心尖肉呢？现下城里郎中是治不了天花的，要是再遇上个嘴不严的，把消息抖落开，我们全府的人只怕都要被赶出京城。”大夫人从袖中拿出帕子，轻轻擦去二夫人的眼泪。
　　“那姐姐觉得应该怎么办？”二夫人擦干眼泪，尽可能的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只能请太医。但太医的地位，肯定不能给府中小厮看病，我决定把小雨儿带回娘家，装作是我娘家侄儿，我父亲是大辽尚书，家里孩子得天花请个太医还是请得动的。你赶紧去换身利落点的衣服，我们连夜赶马车带小雨儿去我娘家！”
　　“驾！”大辽京城是没有宵禁的，因此路上还有些支着摊子的小贩和慢慢走着的路人，因此马车相当不好赶。
　　小雨儿得天花的这事儿她俩连府里的人都没细说，只是匆匆交待要回娘家住几天，就赶着马车离开了，为了不让消息外泄，连府内的马夫都没带，大夫人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亲自赶着马车，而二夫人则坐在马车内照顾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雨儿。
　　一般达官贵人府中天黑以后是不接外客的，若府中有客也会安排厢房住下，因此冯尚书府上的大门早早就落了锁。
　　大夫人把马车停在冯府门口，下了车用力去叩门上的铜环，二夫人则抱着小雨儿站在大夫人身后——小雨儿已经五岁有余，身量不算轻，但平时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二夫人此时正稳稳地把小雨儿抱在身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叩门后不久里面就传来了家丁招呼的声音，大夫人中气十足地向门后守门的家丁吼道：“来人是冯府三小姐冯予兰，赶紧开门！”
　　府中各位主子此时还未歇下，正好全部聚在主院大堂谈天，冯尚书看着女儿在夜里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立刻站起身来，向着冯予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