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小记》冼尘

5、第四章

　　岳擢秀慢慢散着步，突然觉得天上落下雨来，黑色的雨滴转眼间噼噼啪啪地打在路面上，她狼狈的抢进最近的屋檐下，脸上抹下的水居然都是黑黑的。
　　这是什么鬼雨？她沾了雨水的衣服上活像长了霉点似的。她是头一次看见这儿下雨，就不知道这雨通常会下多长时间？
　　左顾右盼之下，岳擢秀觉得身后的墙挺眼熟的，她顺着墙挪到人家门口，才注意到原来是冥王的家。难怪觉得眼熟的，在人家墙缝里插小旗子都插了两天了，还能不眼熟？只是——
　　自己怎么走到这来了？而且还好死不死的正好在他家门口避雨，被人家看见的话，就算不被嘲笑死，自己也觉得尴尬死了！
　　不过——
　　她缩进屋檐下，自我安慰地想，也不会就那么巧的了！这附近全是他的地盘，没别的闲杂人等居住，真正是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岳擢秀回来这么些天，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话再贴切不过了，自己已经是鬼魂一条了，现在才真有了点自觉。死都死了，说起话来还跟在人世时一样，总是说着说这就觉着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家门口不需要人站岗！”
　　一把连岳擢秀都不得不承认是她听过的最完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她可不想公然与他交恶，毕竟他是这儿唯一的特权人物，而她——还要在这过生活的！于是她竭力端着一副友善的面孔对着他，“你看，天正在下雨……”
　　冥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淡地说：“你可以到别处去避雨。”
　　岳擢秀愣了一下，辩驳起来：“最近的住户也要走半个小时……”
　　“对你来说，这雨还要不了你的命，你只会得场小病而已！”
　　冥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显然是想叫她立刻走人，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岳擢秀敛起笑容，差点要大骂出口，可惜她从小受“看护”过严，没能学到什么听起来会比较有力的脏话，自己的愤怒想用完整的言语表达也表达不出来，当下只得用自己所知的、攻击性最大的言词向他表达自己的愤慨:“谁想在一个混蛋家门口待着？我是来找葛洛斯的，你以为我喜欢看见你那副鬼脸么!”
　　“那你应该待在狗屋！”
　　冥王冷冷地刺了她一句，似乎含着几分讥讽。
　　岳擢秀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她狠狠地跺了两下脚：“对！我宁愿去那儿，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她实在气不过，又加了一句：“跟它待一起也比跟它那个可恶透顶的主人一块儿好！”
　　冥王好象根本就懒得理睬她不敬的言辞，“哼”了一声，说：“是吗？很好！我正要出门，阿金也要回乡探亲，葛洛斯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我的专车会马上送你们回你家去。”
　　岳擢秀听得顿时傻了眼，有一种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直到她牵着那只三头犬，被抛在自家门口时，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自己是否被人设计了还不自知？可恶！为什么她要带着那动物？她根本无须听冥王的吩咐的。他以为他是谁啊？人家就非得全听他的话吗？
　　她垂头丧气的看着葛洛斯，它脖子上居然还绑了个大包裹，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要长期伺候冥王的这只狗吧？

　　“菊仙啊，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牛钭拎着个大袋子，像是刚和马沔散步回来，他走到跟前仿佛见到熟人似的，对葛洛斯笑着，“好久不见了。葛洛斯是不是来长住的？”
　　“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让它住哪儿，我家又没建狗屋。” 岳擢秀有点为难地看着他，“要不，放在你家养吧！”
　　“嘘！”
　　牛钭一边瞪着她，一边偷瞄了葛洛斯一眼，见它在房子旁边晃荡，没听到他们在讲什么，这才松了口气，警告她：“你可别乱说话，千万不要说‘狗屋’这两个字，小心葛洛斯咬你。除了冥王能说，它可不会给别的鬼魂面子，他可是听得懂我们说的话的。再说冥王是拜托你，可不是拜托我们！”
　　马沔点着头，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会帮你的。估计你还没仔细看遍自己住的地方，后面一片是依照葛洛斯在冥王府的房间建的，我想它会住得很习惯的。至于吃的，你吃什么，它就可以吃什么，你每天带它出去遛一两个小时，我们准备了它最喜欢吃的零食，你可以拿去。”
　　他指指牛钭手上的大袋子：“下一次，你要自己去买了，所以记得把名字记下来。”
　　“什么？”
　　岳擢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自家的房子自己都还没看，居然就预先建了狗屋，这还不算预谋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巧合了！
　　“没什么，我们现在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牛钭见她的脸色有点不对，扯着马沔的衣服就想开溜。
　　岳擢秀“哼”了一声，挡着他的去路：“你都不解释一下就想走人啊？”
　　马沔奇怪的望着牛钭问：“你没先告诉她一声吗？”
　　牛钭苦着脸，大叹自己倒霉，“我怎么说？万一她凶性大发……”
　　他收到马沔瞪他的一眼，马上改口说：“我是说发脾气，你该知道我是最不会应付女孩子的脾气的。”
　　“所以你就没有告诉我？” 岳擢秀斜眼瞅着他，“凭什么我就是最好欺负的人哩！我也照顾不来，我现在就把狗还他。”
　　葛洛斯听着她的话后低吼了两声，显示出对自己称谓的不满，岳擢秀忙安抚地对它说了声“对不起”。
　　牛钭无奈地摊摊手说：“可是冥王已经起行了！”
　　“他去哪儿了？”
　　她惊讶于他出发速度之快，明明刚才就还在的，难道——
　　她瞪着牛钭，牛钭忙摇着手澄清，“我可没有说谎，只是不能把地方告诉你而已。”
　　马沔想了一下，也解释说：“他说的是真的，冥王留下葛洛斯其实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我的安全？我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吗？”
　　岳擢秀挑挑眉，疑惑地看了葛洛斯一眼，再望向牛、马二人时，两人已摆出一幅嘴巴被拉上拉链的表情，摆明一副不合作，不会回答她的鬼样。
　　“不说，”她眼珠转了两转，“哼”了一声说，“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难住我了吗？我就不信葛洛斯连它主人的味道也闻不出来。”
　　说完，她牵着葛洛斯掉头就走。
　　才走没两步，她的胳膊就被人握住了，“你先听我说，那里真的很危险，如果你真要去见冥王，那我们也只有陪你走这一趟了。”
　　马沔连忙说。
　　“可是我们的工作……”
　　牛钭小声提醒他一句。
　　马沔笑笑说：“我们多久没休假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你叫人关闭通道，让这几天该死的人晚点被引渡回来不就得了！”
　　“你说的倒轻巧，没有冥王的命令，谁敢私自作主让那些人多活两天？”
　　牛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岳擢秀正要开口说自己单独去也可以，马沔已经抢在她前面瞪了牛钭一眼：“那就让他们在入口等着好了！”

　　岳擢秀跳下飞行器，放眼望去，周围的大多数“东西”都长得有点奇形怪状，而之所以称其为“东西”，是因为完全看不出他们哪儿有半点人样。
　　“这是恶鬼区，鬼界和魔界的交界处，是鬼界最混乱的地方。”
　　马沔把缩成拇指大小的飞行器放进口袋里，举步往前走着。
　　“这里的居民都很凶的，几乎除了妖魔就是恶鬼，你最好紧跟着我们，别乱走！”
　　牛钭在前面拖着一个劲往前冲的葛洛斯，费力地扭头对她说着。
　　岳擢秀好奇地四下张望着，一条手臂般粗的，像软体长虫的独眼怪物，擦着她的头顶飘了过去，顿时把她吓了一跳。
　　她突然想起香莎说过的话，果然看到一些形态和她比较相近的鬼怪，相较之下，他们只是头上多了个角，嘴里隐约看得到尖牙而已。
　　被她盯着看的一个男性满脸凶恶的表情，对她龇牙咧嘴的，仿佛准备随时跳过来咬断她的脖子，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甚至是对那些擦身而过的奇形怪状的妖魔，她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早在这里待过很多年似的。
　　对了，香莎不是也说过这是她的出生地吗？那她也是恶鬼一族了，既然是族类相同，难怪她不觉得害怕。
　　“姐姐，要不要买份报纸？”
　　一个长相和香莎带回面具上的人像一样可爱的小鬼从旁边拽着她的衣角，眼睛还眨巴眨巴的。
　　“好啊。”
　　她刚伸出手，那小鬼突然朝她的手咬过去，却被另一个手脚更快的人掐住了脖子。
　　马沔用责备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这里很多恶鬼会袭击别人的，你小心一点啊！”
　　“葛洛斯跑不见了！”牛钭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看到马沔手上抓着的小恶鬼，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这是怎么了？你干嘛捏着个小鬼？”
　　“我只是卖报纸而已！”
　　小鬼一边挣扎，一边死瞪着马沔。
　　岳擢秀笑着补充道：“顺便想咬我一口。”
　　“那你还笑得出来？”
　　牛钭不解地看着她。
　　兀自挣扎的小鬼还在大声争辩着：“我又没有咬到！”
　　岳擢秀居然点点头说：“他说得对！反正也没咬到，放他走吧！”
　　马沔把小鬼甩到地上，他连散落在地上的报纸也不捡了，一下子就钻进人群不见了。四周的人好像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谁都没有朝他们多看两眼的兴致。
　　牛钭捡起一张报纸看了两眼，拍着头叫起来，“我的天！冥界入口发生堵塞现象，上午官员出面处理，冥王看到会宰了我们两个的！”
　　岳擢秀抢过来看了两眼说：“你们快回去处理吧！反正我都到了。去你们说的地方就能找着冥王了！”
　　马沔想了几秒钟，他们也确实不能丢下公职太久不管，只好点头同意：“葛洛斯跑那么快，肯定冥王就在这周围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说完，他拉着牛钭匆匆地离去，消失在拥挤的街中。

　　直到坐上飞行器，牛钭才问出自己这两天来的疑惑：“你为什么同意带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找冥王？你明知道鬼界和魔界正在交战，你竟然都没有告诉她一声！”
　　“我看得出她对冥王的爱恋没有丝毫减少，就算她自己现在没有意识到，但这种意念已经存在于她的骨血之中了，是不会因为她的暂时失忆而改变的。”马沔发动飞行器，嘴上却没闲着，“而冥王阁下这次在去战场前特意留下了葛洛斯，显然有保护她的意图，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是说，冥王阁下还是很喜欢菊仙的？！”
　　牛钭突然间来了兴致，仔细推敲着他话里的意思。
　　“这话我可没说喔！”马沔显出他狡猾的一面，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哂道，“我只是希望冥王阁下受到更好的保护罢了！葛洛斯本来就更适合对付妖魔，护卫冥王，并且我们都很清楚菊仙的出生来历，你不是对她还心有余悸吗？自然不会忘了十世之前的那场大灾难。”
　　他在用意念控制飞行轨迹之前，补充了回程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作为总结似的：“我只想确保冥王身边的战斗力足够强大，我不赞成与天界联姻共抗魔界，我们冥界有多强大，他们还没能见到呢！”

　　这厢两人还讨论得起劲，被议论的人却出了点小问题，被人从后面楸住了衣服。
　　岳擢秀回头一看，一个样子尚算正常的成年恶鬼正冲着她笑，四颗尖利的牙齿让她想起了吸血鬼的形象。照理说她应该感到害怕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形形色色的各类生物无论长得多么奇异恐怖，她真的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仿佛她天生就已经见惯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真的是因为她如香莎所说的，这里是她的故乡的缘故吗？
　　“莎美……”
　　眼前的鬼犹豫地叫出一个名字，勾回了她纷飞的思绪。
　　岳擢秀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话，眉毛顿时挑得老高，想听听他的下文，再告诉他认错人了。
　　“或者我该叫你菊仙？”他做贼心虚似的看了看四周，本来就不高的声音还硬是压得更低，“这里不好说话，我们还是回会里讲吧！”
　　岳擢秀正纳闷这人竟知道自己的名字，看上去似乎还认识自己一般，但别的话却一句也不明白，完全是鸡同鸭讲嘛！
　　“你长期没回来，还不知道会址已经改了吧？”那人一个劲地往前走，也不看她到底有没有跟上来，嘴里还一直没停，“要不是明清说有生人欺负了他，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走的时候那小家伙才那么一点儿大，自然是认不得你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岳擢秀追上几步，想告诉他自己不想跟去，谁知道他越走越快，害她赶了老半天才追上来，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一个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街口，一条街上全是卖水果的店。
　　“来买个津果吧！”
　　一个长着硕大的老鼠头却偏偏有个长鼻子的妖魔把鼻子伸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鼻子里卷着个火红的圆壳果。
　　“老朱，你想跟我们抢生意啊？这位小姐是到我们这儿来订货的！”
　　不知从哪扇门里蹿出个长相凶恶的恶鬼，岳擢秀才发现领路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怔愣间被人抢拉进其中一间水果店的一扇门里，正要嚷她不是来买东西的，就看见先头领路的那个恶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厅里了。
　　“莎美小姐，欢迎你终于回来了！你在人间受了十世的苦，连拥有无限神力的角和牙都失去了，还要顶着冥王这个恶魔赐的名字虚与委蛇，你为我们反冥地下组织做得实在太多了，我代表大伙先向你拜谢了！”
　　说完，拉她进来的凶神恶煞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四下原本竖着的几条鬼魂也慌忙学他一般趴在了地上。
　　“我……”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岳擢秀陷入呆呆的意识状态中，这些人出现得本就奇怪，如今的举动就更奇怪了，一屋子的人趴在地上，就只有她还竖着，这多不好意思呀！
　　她蹲下身子，客气地说：“你们都起来吧！别就这么趴在地上啊！”
　　附近的某个恶鬼偷偷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见她的目光扫过来，吓得马上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她暗暗犯起难来，想想自己还是溜走的好，这儿的人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才站直身体，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数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到了已占据地面绝大多数空间的数个恶鬼。
　　被踩中的几个家伙倏地跳了起来，恭敬地向她道谢。这情景就更诡异了，哪有被踩了还向人说“谢谢你踩我”的道理？
　　岳擢秀迷惑地看向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帅男，这是他见过的，除了冥王外最俊美的人了。而且一看到他，她的心里总透着熟悉，仿佛骨血里就带着某种感情因素。只是——
　　她看了看紧闭的门窗，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还非要我再推你一把，才愿意叫他们起来吗？”他摇了摇头，似是不赞同她的做法，施施然地走到最先带头趴下的凶鬼旁边，用脚踢了踢他们的背说，“行了，老五，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吧！我们还要开铺子做生意呢！”
　　应声跳起来的人忙把周围还匍匐在地的兄弟们踢起来，大声嚷嚷着：“干活去，干活去！”
　　直到人赶得差不多了，才又趋前讨好地说：“老大，您先陪着莎美小姐说说话，我去准备些琼果来。”
　　“去吧！去吧！”
　　俊得让日月失色的男人不耐地挥挥手，一脸严肃的样子，却在外面的人掩上房门后，转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的。
　　他一把抱住岳擢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搂着她不放，痛心疾首的说：“莎美，你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你啊！你不愿意跟蛇族联姻也就算了，干嘛非跑那么远啊？哥哥这不是和帮里的兄弟在卖水果嘛！虽然这世道难混，可也不会真去卖自家的妹子啊！”
　　“哥哥！”
　　她自然而然地叫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些什么，难道眼前的人真是她哥哥？
　　“你不生气了？”伏在她肩上作痛哭状的帅男抹抹压根就没湿的眼睛，确定她的表情很和气后，一扫那副捶胸顿足的悲惨样，笑嘻嘻地说，“就知道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我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以后就只有咱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一起振兴帮务。”
　　岳擢秀自觉正处于有史以来最莫名其妙的境况中，不知他到底是在搞什么飞机。这位自称是她兄长的男人也着实有趣的很，表情变幻得太快，让人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发什么愣啊！”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夸张的挥舞着，招回了她游离的魂，可也因为离得太近，打中了她可怜的鼻头。
　　“啊，对不起！”眼前的人手忙脚乱的摸上她的鼻子，“你知道哥哥的眼神不好，千万别发脾气啊！”
　　岳擢秀揉揉自己发痛的鼻子，挥开他忙里添乱的手。有没有弄错啊，不小心就这么痛了，那要是故意的，岂不是把人家给打死了？
　　被挥掉手的人心有不甘的涎着脸看向她，毕竟是女孩子，滑滑嫩嫩的皮肤就是比他的摸着舒服。
　　滴哒……滴哒……
　　咦，这是什么声音？他下意识的朝声音来源瞧去。奇怪了，怎么会滴水呢？
　　这有恋妹癖的家伙认识到是自己在流口水，忙吸了口气，暂时保留一下他这当哥哥的颜面。幸好！幸好！妹妹忙着揉鼻子去了，没注意到他这丢人的举动。
　　可是——
　　还是不甘心被她挥开，他扑腾上去，硬是霸住她的肩膀，“你可别气哥哥比你还要美，我现在是难混得很啊！别的老大都长得支离破碎的，要多凶狠有多凶狠，要不是我还有两把刷子，我们现在只怕连卖水果的也不如了。”
　　“我想问——”
　　岳擢秀趁他停下来的时候，张了张嘴，可显然别人暂时不想给她发言权。
　　“我知道你想问我们怎么变得这么惨，是不？还不都怪那死老头！什么帮派组织不好建，建个反冥组？咱们这可还是在冥王的地盘上混呢！他倒好，脚一伸，嗝屁走了，留下这堆烂摊子给他可怜的儿子——我。我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带着大伙出去活动，传传教义混混钱都不行。本来还想出去打打劫，可如今这边境形势紧张，碰上个厉害的家伙，手下反而还被劫了。你说咱们这些个人又不能去做皮肉生意，我看也只有靠劳力来卖点水果还算安全些。大家都去做生意糊口了。我看妹妹你就介绍我去冥王那儿做事吧，那我也可以去鬼域区看看，就不用被限制在恶鬼区里，哪也去不了啦！”
　　岳擢秀听得呆住了，忘了自己开口的原意本是想问他的名字，原来她家是混帮派的啊，难怪自己总想反抗冥王，莫非这是根深蒂固的惯性行为？
　　“老大！”门外冲进刚才的凶汉子，他手里端着一盘红艳艳的硬壳果，喘着气说，“冥王正朝这边过来，好像是来找莎美小姐的样子！”
　　原本垮着脸的家伙早在他进来前已经换上一幅极有威慑力的面孔，变脸速度之快令岳擢秀不由暗暗咂舌。
　　他肃容望着五头目期望的脸，不动声色地说：“去请他过来，就说人在我们这。”
　　五头目一听，凶狠的脸上透出极大的兴奋，点着头：“要不要我叫兄弟们准备家伙，等他一进来就干掉他？”
　　“不可！”
　　“不行！”
　　两个异口同声的人互望了一眼，哥哥自然是为了自己刚才的“投敌梦想”，还以为妹妹也是贴心地想帮他铺路呢！
　　“妹妹，你的角和尖牙不见了后，不但人变漂亮了，头脑也赶上哥哥了！来，你来告诉老五，为什么我们俩会同时产生这么英明的想法。”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么一番话，轻而易举地把要给手下一个交待的重任踢给了自己的亲妹。什么叫家人？就是能够把事情“嫁”祸给她的“人”嘛！
　　岳擢秀正在懊恼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真是多嘴啊！冥王的死活关她屁事，她犯得着帮他说话吗？现在可好，惹事上身了吧！
　　“莎美小姐，你——”
　　天生就满脸凶相的老五欲言又止，眼睛瞪着她，只差没掉出来了。
　　岳擢秀差点要喊起冤来：“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要怀疑我也不用摆那么明显吧！你们老大要去投靠冥王，自然不想杀他，这关我什么事啊？”
　　她极不义气地把她亲哥供出来，才不管他的死活咧！
　　怀疑的眼神随着她的话，立刻又转到前一秒钟还在沾沾自喜的帅哥身上，此刻他的脸已经黑了一截。不过就凭他的如簧巧舌和满肚子的鬼主意，他早已计上心头，不紧不慢的解释说：“我这可全是为了大家啊！我们天天这样卖水果难道就能干掉冥王了吗？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决定忍辱负重，到冥王手下去做事，只有这样才能接近他，进而干掉他啊！”
　　“老大……”
　　没多少头脑，只有一张凶脸的老五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英明的头领一向是这么的聪明勇敢，真不愧是恶鬼区智者中的智者，在他的领导下，组织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的！他一定要紧紧跟随着他！
　　真是一群笨蛋！岳擢秀叹着气摇摇头，有这样的手下，难怪只能去卖水果了！
　　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自己危机的家伙得意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并没有很记仇的样子，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嘛！被她拖拖后腿也就算了吧！看，他多么宽宏大量啊！
　　“我看啊，你们应该都去投靠他，这样岂不是力量还大些？”
　　她语带讥讽，斜眼看着正在那装模作样的家伙，越看越不爽。
　　“有道理！”
　　低头没看见妹妹的表情，他高兴地拍着手。妹妹毕竟还是为他着想的，也许刚才也不是故意要扯他后腿的吧！
　　“老大，这个不太好吧？”
　　旁边的愣头青有点惶然。再怎么说他们可是反冥组的呢！要是在冥王眼皮子底下，岂不是全军覆没？
　　当人家老大的可就不这么想了，他眼珠一转，心里立刻浮上了一堆鬼主意，端起严肃的面孔说，“从内部瓦解自然是对我们最有力的了，更何况现在我们鬼族和魔族交战，如果我们输了，最先陷落的就是恶鬼区，就算只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暂时投身军旅，也是责无旁贷的事。”
　　“老大！你的情操真是太高尚了，有你这样伟大的头，我感动得都要哭了！”
　　只有一张脸凶的老五居然呜咽起来，搞得一旁冷眼相看的岳擢秀再也看不下去了，否则她待会肯定会忍不住要吐出来的！
　　不过，他们刚才好像是提到了什么“大战”，那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就是牛钭和马沔说这里很危险的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