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小记》冼尘

2、第一章

　　“喂，你醒醒啊！”
　　岳擢秀感到有人推了推她，在讲着什么。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天亮了吗？今天姐姐怎么没在她耳边以震聋她的声音喊她，倒数着秒把她踹下床呢？
　　喔，对了，老姐受了伤撞到头了，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吧！难怪叫她起来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好象是个男的呢！是爸爸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在眼前晃动着。
　　她不由得吁了口气：“原来还在做梦啊！咦，你们今天怎么换了台词了？”
　　没错，现在在她眼前晃着的正是那两个在她从小到大的梦里一直在作祟，咒她死掉的那两个混蛋。这次他们可终于换了句台词说，还一副满关心她的样子，总算是有点长进了。再怎么说大家也算是 17年的交情了嘛，就是陌生人也混个脸熟了！
　　眼前的两人对望了一眼，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不过左边那个留着长发的帅哥显然更早恢复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熟稔的表情望着她说：“菊仙，咱们先公事公办，你是跟我们回地府，还是打算做个餐风饮露的孤魂野鬼？先到我们这儿登个记吧！”
　　他打开手里的本子，打算做记录的样子。
　　岳擢秀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他，猛地跳起来，瞪着他说：“你在讲什么鬼话啊？谁是叫什么‘菊仙’的……”
　　她停了一下，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过这个名字，虽然土里土气，恶心巴拉的，可好像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盯着她看的两个人脸上都显出迷惑的表情，瞬间跑到离她十米之外的地方咬起耳朵来，一面还不断地往这边张望。
　　岳擢秀这才发现自己在一条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通道上，两边似乎是陡峭的山壁，怎么会梦到这么古怪的地方？
　　她四下张望着，浑然没发现十米外的那两人已经停止了交谈，神色古怪的看着她。
　　“菊仙，你——”这次改成右边的男孩子开口说话了，可惜他才开口，就发现一道凌厉的眼神直射过来，忙躲到左边长发青年的身后去，“呵呵”干笑了两声才敢接着往下说，“你现在好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吧！我先向你解释一下，你现在已经死掉了，身为一条魂，你要考虑一下接下来的生活……”
　　他咽了口口水，认真地看着她。
　　岳擢秀要不是看他一副老实像，又一脸认真的表情，差点大骂出口。她想了两秒钟，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被车撞了，难道真的是死掉了吗？她疑惑的考虑着这个可能性。
　　长发青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指着她背后的路说：“你刚才就是从活路那边飞过来的，大概是生前受到撞击的力量太猛烈，所以在你能感到自己咽气之前，魂已经被撞离了躯体。”
　　岳擢秀看了自己身后的路一眼，有点相信了他的说话，但她仍异想天开的说：“就算这是真的，我后面应该是活路吧？我要回去！”
　　“不可能的！”躲在后面的寸头青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就算我们两个卖你个面子，不拘捕你回来，你的身体也不能用了。你没听到你的脖子摔断了的声音吗？”
　　岳擢秀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也渐渐相信自己是死了。可她竟然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实在是有够气人的，现在家里人只怕早就乱成了一团，自己的丧事还不知是怎么个办法呢！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都成鬼魂一条了，还担心那些事做啥子呢？如今还阳看来是不大可能的了，谁叫自己的躯体居然据说被撞得那么惨，脖子都断了，死得可真是有够难看的，看来目前只有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她怒气冲冲的瞪着对面的两个人，没好气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长发美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这才是嘛！接下来就要登个记了，你可以选择作孤魂野鬼或是回家。”
　　“回家？”
　　岳擢秀不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尸体都不能待了，还怎么回去，莫非附身在家里其他的人身上？
　　寸头男孩点点头，高兴地说：“你在地府的家啊，难道你忘了？我还是你的邻居咧！”
　　岳擢秀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回事儿，有家可回，谁不去呀？只有呆子才会去做孤魂野鬼呢！虽说可以出去吓吓人，作弄作弄别人，可到处飘来飘去的，想休息都没处休息了。
　　“怎么样？你要是想好了，就在‘回家’那一栏打个勾，然后签上名字就可以了。”
　　长发青年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她填，附加了一段注释在后面：岳擢秀，地府使用名“菊仙”。
　　短发的小子高兴地说：“欢迎你回来！菊仙，这是你的地府名，别人叫你时别搞错了，你现在还想不起来，估计是因为上次转世时不小心摔到黄泉里灌多了水的缘故，回去以后去地府医院洗洗肠子，开一副‘恢复剂’喝就会好的。”
　　“这么难听的名字啊？”
　　岳擢秀嫌弃地撇撇嘴，打算问问他们自己以前的形象如何，看他们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肯定知道不少。要是自己以前的形象本来就不好，也就不必去恢复什么鬼记忆了，听起来还要开肠破肚的似的，相较之下还是忘了的好！
　　“挺好的啊，你每次转世的名字都和这有些关系呢！”
　　短发青年拿起桌上的一盏灯笼，示意她跟着他往前走。
　　岳擢秀这时倒来了点兴趣：“都是些什么名字呢？说来听听！”
　　短发的小子回头对她笑笑：“你今世的名字‘擢秀’应该是有菊花开放的意思吧？你前世叫‘金翘’，那是□□，前前世叫‘灵砂’，意思是红菊……”
　　岳擢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什么啊？这都是谁取的名字，这么烂的？真逊！跟那个什么‘菊仙’一样，又土又难听，比较起来还是现在的名字好点。”
　　“你的名字‘菊仙’还不错了，至少是冥王阁下亲自帮你取的。比你更难听的人一抓就是一把！”
　　男孩子笑了笑，也算是变相的安慰了她一句。
　　岳擢秀才不相信他的话，挑衅地问：“你的名字叫什么？说来听听呀！”
　　短发男孩“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我叫牛钭，熟人都叫我小牛。”
　　“牛头？”岳擢秀吐吐舌头，不由得想到刚才的另外一个人，“刚才那个不会是叫‘马面’吧？”
　　自称是“牛钭”的青年奇怪的看着她说：“你记得小马呀？没错，他就叫马沔！”
　　记得个鬼！岳擢秀翻翻白眼，仔细瞅着他半天，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是应该长着个牛头的吗？”
　　“谁说的？”牛钭气呼呼地说，“我长得这么帅，哪头牛长这样的？”
　　“可人家都这么传啊！说你们俩，一个长着牛的头，另一个则是马的头，连我在那边都听过！”岳擢秀兴灾乐祸地看着他，但想到他的名字比自己的更糟，不免有些同情起他来，又安慰他一句说，“估计是人家乱说的吧！”
　　牛钭“哼”了一声，不快地说：“这都是些谣言！我们最多是拘捕那些逃走的鬼魂时，才故意变出比较可怕的样子，去吓唬吓唬他们，居然会以讹传讹成这样。”
　　岳擢秀没注意听他的话，因为她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他们面前俨然是个很大的内陆湖，湖水是黑色的，依稀可以看见一些人，不，应该说鬼，在里面游来游去。湖边停着一叶扁舟，被绳索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牛钭点亮了手里的灯笼，解开绳子跳上船说：“上船吧！给你灯笼。”
　　岳擢秀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刚才还觉得大白天点灯笼看起来很奇怪，可在听了牛钭接下来的话后，她马上把手里的灯笼握得紧紧的了。
　　“拿好那个，否则小心会被水里的水鬼拖下去再也出不来了。”
　　牛钭郑重地说了一句，便划着小舟驶向了对岸。
　　“等会儿你自己上岸吧，我只送你到桥边而已。”牛钭对她笑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什么事以后可以到隔壁的房子来找我，晚些时候我下了工，会和马沔一起来看你，大概可以帮你早点熟悉一下环境。”
　　“还有……”牛钭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说，“算了，反正你现在只有这一世的记忆，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可千万别闯祸啊？”
　　“你们倒是蛮好心呢！”
　　岳擢秀撇撇嘴，提着灯笼站了起来。什么口气嘛，好像认为自己是个惹祸精！
　　她手搭凉棚，踮起脚向远处张望着，依稀看到眼前的长堤直达一扇偌大的城门，距离并不算太远的样子。
　　她跳上湖堤，回头对牛钭挥了挥手，好奇的朝目的地直走过去。

　　走到门口，她正想推门，忽然一个尖细突兀的声音冒了出来：“原来是菊仙啊！坐下来喝口水，去去阳气再进去。”
　　岳擢秀看向声音的来处，猛地吓了一跳，一个脸上除了皱纹还是皱纹的老婆婆正坐在门边，离她极近。
　　老婆婆披着件和城墙一个颜色的斗篷，给人的感觉似乎已经与墙融成了一体，所以岳擢秀刚才走过来时才会根本没注意到她。此刻她笑呵呵的看着岳擢秀，张开的嘴里只剩下“硕果仅存”的几颗黄牙了。
　　岳擢秀注意到她好像坐在个什么东西上，说话间人已经站了起来，这时才看清了，原来是个木桶！岳擢秀不由得联想到了某种叫“马桶”的东西，只不过应该是不同于现代意义上的，古人用的那种吧！
　　老得已经看不出确切年龄的老婆婆从桶里舀出一瓢水递给她，亲切地盯着她，好像是要她喝下去。
　　岳擢秀尽力避免自己想到这水是从“马桶”，啊，不，是从某个奇怪的木桶里舀出来的，她接过木勺，心存怀疑地问：“这是什么啊？一定要喝吗？”
　　老婆婆点点头：“这是‘去阳水’，你刚从阳间回来，不把身上的阳气驱光是进不了城的。”
　　岳擢秀听她这么一说，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勺子放到嘴边。才喝了一口，一股凉意猛地从心脏的部位窜起来，一直透到头顶和脚底。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突然发现眼前那扇看上去不知道有多厚的门正在消失中。
　　“看出效果了吧？带阳气的人是看不到入口的，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老婆婆挪到她身边，与她并排看着“消失的门”的方向，“嘿嘿”怪笑了一声。
　　岳擢秀吃惊的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或者该更正说是魂来魂往的宽阔街道，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迟疑的走过刚才该有道门的空间，真的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难道就在几秒钟之前看到的门仅仅只是一种幻觉吗？
　　岳擢秀扭过头看着守门的老婆婆，她笑得满脸皱纹都快掉下来了，好像满开心见到自己似的，笑容里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挥了挥手，又低下头，拉紧了身上的斗篷，马上又融进了周围的景色里。
　　岳擢秀还想多瞧两眼，忽然有人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让她摔成个“狗啃屎”的姿势。
　　“喂，你搞什么啊？”
　　岳擢秀气呼呼的爬起来，怒视着眼前长发飘飘的美女。
　　那人掩着嘴，夸张地“咯咯”笑着，一副做作的样子，看上去挺惹人嫌的。
　　岳擢秀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嚷起来：“你要在街上学母鸡下蛋的声音可以，我就不奉陪了！”
　　“你——”美丽的脸庞瞬间被气炸，变得有点扭曲，可她马上又换上一副轻视的表情说，“菊仙，你骂人的功力倒是长进了不少，可就不知道追人的功夫有没有退化啊？”
　　岳擢秀听出她话里有话，“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话音才落，远处的街道骚动起来，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冥王来了！”
　　街上的人立刻分出一条宽敞的路来，让岳擢秀好笑的是，竟有几分像以前皇帝出巡时的情形。她注意到自己还站在街心，大家都盯着她，低声议论着什么，连忙钻进人群，可似乎依旧被当成了焦点。
　　我是这么有名的人吗？岳擢秀环视着周围，觉得大家的表情都透着点古怪，但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和不久前某个人的表情挺相似的。对了，刚才的守门婆婆似乎也是这般神情，以一种觉得很有趣，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瞧过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气氛满诡异的。岳擢秀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明明是好好的嘛，没长出什么角之类的奇怪东西来啊！再说，就算有个什么，也不用全盯着她一个人猛瞧吧？两边的人群里可很有几个完全没有人样的家伙，莫非自己比他们还丑？这不可能吧？

　　冥王靠在软椅里，由几个小鬼抬着前行。
　　自从民众强烈要求能有多看到自己领袖的机会时起，他就被民意执行官扣留了私人车辆，以人力代替。从此，不是被人追着递情书，就是当街要签名，更多时候自己都觉得与那待价而沽的猪没什么两样。被抬着到处走，由街道两边的人看看摸摸，虽然不是很放肆，可也让他受够了。
　　“王，今天街上好安静啊！大家站在大道两边既没说话也没动呢！”
　　左前方的小鬼首先发现了异状，扭头报告着。
　　冥王这才注意到的确如他所说的一般奇怪，就听见后方的小鬼开始议论起来：“平时大家都吵着要上来和王握手的，今天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就是嘛！城门口应该是最热闹的，我准备的签名还没卖完呢！”
　　冥王哑然失笑，早知道他们在卖他的假签名，他也懒得去理，反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会是他真的签名。
　　近二千年来，他就签署过那么一次指令，把一个仅仅因为纠缠他不休的鬼魂强行送出去转世，历经十世才准回来。这种蛮横的指令他只下过一回，可大家都懂得了在他面前要适可而止。
　　他扫了一眼街上的人，发现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他和另外一个焦点上，那个人是——
　　冥王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常态，装作不经意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岳擢秀好奇地看着软椅上的人，正猜测着他的身份，突然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看见了他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你不扑上去吗？”
　　一把嘲弄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岳擢秀侧头看到刚才的争执对象就站在自己旁边，先前那个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岳擢秀目送着软椅从眼前渐行渐远，反唇相讥说：“你要当狗，没人拦着你，可也不要把人家都想成和你一样的行为模式。”
　　哼，想吵架谁不会啊？看她好欺负啊？岳擢秀没发现自己的行为与生前老老实实的样子大相径庭，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你——”
　　这回漂亮的脸蛋是真的气得七窍生烟了。
　　岳擢秀懒得跟她纠缠不清，扭头走开了。远远的还能听见她在后面叫唤着：“冥王马上就要娶王妃了，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到时候你就等着哭死吧！”
　　岳擢秀只当是个疯子在后面叫唤，根本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不知道这儿是否也有精神病院之类的地方可以收容她？
　　本来还想问问人家刚才软椅里的人是谁，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瞧着她的人……
　　还是算了吧，反正她还可以晚些再问牛钭或马沔的。他们不是说要来她家拜访的吗？她现在连自己家都还没找到呢！
　　“小姐，要坐车吗？”
　　一辆类似车的东西停在她旁边，司机殷勤的对她笑笑，却在下一秒钟变了脸色，，快速的开走了。
　　“怎么回事儿嘛？我要坐车，你跑个什么劲儿？”
　　她冲着远去的车影大嚷着，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一个车站旁边，那么应该还会有车开过来吧！
　　正想着，远远的又是一辆车开来，她大力地挥着手叫着：“我要坐车，停车啊！”
　　这次的司机刚探出头看了她一眼，连停都没停就跑掉了。
　　“没搞错吧？”
　　岳擢秀气得直跳脚，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过去，就是没一辆停下来载她。
　　她慢慢冷静下来，知道他们都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脸，才飞快跑掉的。自己的脸有什么问题回去再研究，当前的首要问题是让他们愿意载她回去。
　　有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大手帕，包住自己的半边脸，嘿嘿，这次该可以了吧？
　　“小姐，坐车啊？宅子的名号是……”
　　果然有车过来了。
　　岳擢秀心下暗喜，原来直接讲名号这么简单的。她笑眯眯的说了声“菊仙”，正要上车，这车居然又擦着她的衣服跑掉了，只留下两个冷冷的字：“不到！”
　　“名字都不能提啊？”
　　岳擢秀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前都犯过什么滔天大罪，此刻已打定主意，不再要自己以前的记忆了。从今天开始改头换面，连名字都改！
　　不能提“菊仙”家？没关系，她去牛钭家，既然就在隔壁，肯定好找！
　　这回倒是一切顺利，司机开到了目的地，礼貌地说：“牛钭家到了，一共是十个冥界铜板币。”
　　“啊？付钱啊？”
　　岳擢秀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有点不对劲，这会儿全想起来了。没钱！她忘了坐车是要付钱的！
　　“你……能不能等一下啊？”岳擢秀赶忙下了车，“牛钭马上就回了，待会儿我叫他给你钱。”
　　“什么？你没钱啊？”司机怒气冲冲地冲下来，抓着她，“居然敢坐霸王车，你跟我见官去！”
　　“我又不是想赖账，就想让你等一下而已嘛！”
　　岳擢秀拼命地挣扎着，她可不要刚决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就被拉去见官。
　　拉扯中，她脸上的手帕掉了下来，那个司机看到她的脸，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忘了这件事吧，不是我载你来的，你没见过我……”
　　他跌跌撞撞地跑开，头也不回地开着车，居然一溜烟跑掉了。岳擢秀吁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沮丧。
　　晃到隔壁看看，门口的墙上果然挂着个写有“菊仙”两个字的名牌。刚才她已经看过了一个样式一致的牌子，也知道了牛钭真正的名字与自己想象中的颇有些出入，大概“马面”也不会真的叫“马面”吧！
　　岳擢秀看了眼面前有些破破烂烂的小平房，和两边邻居的房子完全不能相比。自己有多久没回来了？她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问题，估计是很久了吧！
　　她搜遍全身也没找到任何长得有点象钥匙的东西，只好迟疑地试着推推门，发现门上竟没有锁。这里的治安有这么好吗？
　　岳擢秀发现房子里还挺整洁的，信箱里塞满了冥界银行寄来的账户金额变化确认单。她拉开衣橱的门，只看见几件好象电视剧里播过的古代人物穿的长袍，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似乎连电灯都没有。
　　她拿出长袍抖了抖，除了灰尘以外，还掉出了一本象是账簿的东西，里面记着存入和支取钱的情况。应该是存折类的东西吧！
　　她才把屋里看了一遍，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拉开门，不解地看着门口的两人说：“门上又没锁，你们怎么不自己推门进来？”
　　“擅闯人家的屋子是有罪的。”牛钭笑嘻嘻地走进来，打量着她的房子说，“你这儿可真够破的！这灯、这衣服都可以拿去充古董卖钱了！”
　　“我看她完全有能力建座新房子，装上最好的设备。”
　　马沔随意地翻了翻桌上摊放着的存则和确认单。
　　“真的？我看看！”牛钭跳到马沔的背后，抢过他手上的东西翻看着，“既然是这样，我可以大省一笔了，今天庆祝你回来，当然由你请客了。走啊！”
　　岳擢秀被他推搡着往前走，不解地问：“去哪儿啊？”
　　牛钭兴致高昂地叫着：“自然是去最好的馆子和PUB。不过，首先……”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去银行取钱啊！”
　　说完，他已抢先跑出去叫了辆车，招呼他们上去。
　　“冥界银行！”他讲了目的地，侧过头对岳擢秀说，“钱我先帮你垫着，你待会儿可要还给我喔！我可是靠劳力赚钱的，是个没多少钱的穷人！”
　　岳擢秀皱眉看着他：“你小气成这样了？能要多少钱嘛？”
　　马沔这时开了口，帮牛钭说了句公道话：“的确不少！去银行的车费是每人一百个冥界铜板币，进银行的手续费是每人一千个铜板币，这就是三千三百了。我们一个月也才挣五千个铜板币，你说他是不是该喝西北风去了？”
　　“这样啊？我今天坐车也才十个铜板币呢！而且你们怎么是按人头算钱的？”岳擢秀想不到这么贵，惊讶地吐了吐舌头，“而且进银行还要交什么手续费的？”
　　“你住的地方算是离城们很近的了，去银行或官方机构这种地方一向都很贵，免得大家整天闲着没事去捣乱。而且你看见没？是先付了足够的钱才载我们去的。”
　　马沔很有耐心的向她讲解着。
　　“我们这儿的银行只是起管理作用。不象你回来之前的那个世界也有投资的。所以他们就是靠收手续来维持的。”
　　岳擢秀点点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只有2层楼高，毫不起眼的小房子前。要不是门口挂着个小牌子，写着“冥界银行”几个字，她还真不敢相信！
　　这哪象个银行嘛？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她还以为会是气派雄伟得直耸入云霄的一栋大楼，周围装着铁丝网，还有人不停巡逻的那种。可是——
　　她摇了摇头，甩掉自己固有的这些想法。自从她来到这里，看到的怪事还不算多吗？现在也该见怪不怪了。
　　“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
　　牛钭向她招了招手，已经付了3个人的进入费，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岳擢秀忙跟上他们，一起来到放着“办理处”牌子的桌前。
　　牛钭递过存折：“我们想先换折，然后取钱。”
　　对面的人看了岳擢秀一眼，点了点头说：“身份确认，口令呢？”
　　岳擢秀听了一怔，牛钭已抢先说：“飞鱼！”
　　“口令确认！”桌前的人把那本又破又旧的本子拿去让人更换，一边登记一边说，“要取多少钱？需不需要办理金卡？”
　　牛钭兴奋地说：“要办金卡！菊仙，你说要取多少钱？”
　　岳擢秀还在奇怪牛钭怎么知道自己存折的口令，忽然听到他的话，一时间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呢！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住的地方稍微弄得好看点。”
　　“你办了金卡就会方便很多了！我看你就取10个元宝币加1千铜板币好了。”
　　马沔适时地向她建议，岳擢秀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你们到旁边等一下，办好了后会叫你们的。”
　　办理人员说完，就低下头处理着一些单据，没再理睬他们了。
　　牛钭拉着他们走到角落，羡慕地说：“你能办金卡呢！菊仙！等会让我多摸摸，或者直接给我替你保管，好不好？反正你以前记性就不好，还要我帮你记口令的。”
　　“你鬼扯些什么？”马沔毫不客气地敲了下他的头，对岳擢秀说，“别听他的，那张卡只有你带着才能用。趁现在有空，我向你稍微解释一下。金卡是种银行给出的，证明你的存款超过一亿铜板币的象征物，所以你看我们是办不了的，因此这小子才那么想弄来玩玩。不过这种卡只能由持有人使用，你可以用它支付款项，不用现钱支付，只用签单即可，这些单子会送到银行，由银行代你兑现，但是每处理一笔款项会收取100个铜板币的手续费，因此你用它来支付比较大的款项会很方便，等会儿取出的钱则够你零花一阵子了。”
　　“原来如此！”岳擢秀好奇地问，“那掉了怎么办？”
　　“人家会上交政府，由政府发还给你。因为别人也用不了，卡上是有名字的，再说私取别人的财务可是重罪！”
　　牛钭趴在马沔的背上，俯看着她。
　　马沔把他从背上抓下来，让他老实地站在自己身边，笑着说：“你还不知道现在的钱怎么算吧？其实挺简单的，一共有三种：铜板币、元宝币和新币。铜板币和元宝币你马上就会看到，这两种是实物币，新币是代券形式的纸币，就象这种。”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币。
　　“这是新币里最小的面额一百万，还有两种是一千万和一亿的。一个元宝币相当于五千个铜板币，新币算起来就复杂点。一张一百万面额的新币折算成铜板币是一千个，另两种你可以自己算算看。”
　　岳擢秀了然地点点头，看到银行的人在叫她。她三两步跑过去，接过自己全新的，只有巴掌大的存折和一袋沉甸甸的钱币。牛钭高兴地抢过她的存折，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来，整张卡是耀眼的金色，一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另一面画着个很大的圈，里面写了个“冥”字。
　　“这是银行总管亲笔写的字呢！”
　　牛钭兴奋极了，他讨好地看着岳擢秀，舍不得把手里的卡还给她。
　　岳擢秀好笑地叹口气：“好吧！暂时先交给你帮忙保管！”
　　“好喔！”牛钭欢天喜地的蹦来蹦去，然后小心地把卡收到里面的口袋去，“走，我们吃饭去！”
　　他叫嚷着往外冲去。
　　“先等一下！”
　　岳擢秀叫住他。
　　“干嘛？你不是反悔了，要收回去吧？”
　　牛钭紧张地按着自己的口袋。
　　“算了吧，没人跟你抢！”岳擢秀没好气地从刚领来的钱袋里掏出一个元宝币递给他，“给，还你的钱啊！多的不用找了！”
　　牛钭美滋滋地接过去，甜甜地说：“菊仙，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喔！”
　　岳擢秀与马沔对望了一眼，都失笑出声。两只手一起拉着他，异口同声地说：“啰嗦！还不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