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小记》冼尘

1、楔子

　　“擢秀，起床！”
　　岳擢秀掏着耳朵，半眯着眼睛看向窗帘外亮堂堂的天空，她的低血压使她一时间还未能完全地清醒过来，自然也就没有对耳边数秒的声音回过神来。
　　随着这个倒数秒钟的声音的停止，她被人一脚从床上扫到地上。所幸床的高度还不算高，而且她睡的也只是那张高低床的下铺，因此她只是刚刚被摔醒过来，并没有受伤。
　　“姐，今天又是从‘日行一摔’开始啊？”
　　她打着呵欠折好被子，看来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叫醒的方式。
　　等她从漱洗室里走出来时，她姐姐岳凌霄已经把面包机里的面包切成了片，手边摆着两个整理好的书包，一副马上就可以出门了的样子。
　　岳凌霄抬头扫了时钟一眼，严厉地瞪着她：“你居然花了五分钟刷牙洗脸？！”
　　岳擢秀本想反驳两句，但还是先回房间匆匆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她姐姐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把她那份包起来的塞进她手里，一只手拽着两个书包，一边把她拖出了大门。
　　“姐，你别走那么快啊！”
　　岳擢秀怕自己的手被自家亲姐毫不怜香惜玉的举动给拉折了，忙气喘吁吁地跑着，勉强跟上仅是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岳凌霄。
　　但她再怎么小心，还是在离开家门不远的地方猛地摔了一跤。急着往前走的家伙被她拖得停了一步，象是习以为常了似的，毫不犹豫地把她从地上抓起来，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岳擢秀这才稍稍喘了口气，有空掏出纸袋里的早餐来吃，一边吃还不忘抱怨她两句：“姐，你别再每天象行军似的，好不好？今天八点差一刻我都起来了，而且才用了七分钟就出门了，咱们家又正对着学校，讲三两句话的工夫就到了，你用得着这么赶吗？”
　　说完这话，她们俩已经到了加下楼路程在内还不到两百米的学校，认识的同学向她们打着招呼，似乎对于一个被另一个背着上学的景象已见怪不怪了。
　　岳凌霄三两步走到妹妹的教室门口把她放下来，看她还没吃完早餐，皱了皱眉头：“纠正一下你刚才的话，你还没算我倒数的三十秒和你折被子的时间，所以应该是八分钟。而且，你不知道浪费时间是可耻的吗？”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再对了对妹妹的手表，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十二点整在楼顶一起吃午餐，你可不要迟到了！”
　　说完，她拎着自己的书包，匆匆回她的班级去了。
　　岳擢秀吁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同桌的女孩子笑嘻嘻地问她：“今天又是一样的戏码吗？说实话，刚开学时我还以为你腿有残疾呢！每天是被自己的亲姐背进校门的，谁见了都会那么认为吧？”
　　她秀气的脸一红，喃喃地说：“没有啊，只不过摔了一跤而已。”
　　她没有多作解释，埋头把要交的作业和第一节课的课本拿出来，结束了早晨的闲话时间。

　　中午12 点过了 5分钟，岳擢秀才忐忑不安地跑到楼顶。今天是她值日，做完清洁已经过了和姐姐约定的时间 2 分钟，她忙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心知自己肯定又要因为不守时而被臭骂一顿的了。不管怎么说，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会被认为不守时也只能怪自己疏忽了。
　　她四下张望着在顶楼走了两圈，惊异地发现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里居然没有她那一向视时间为生命的姐姐的影子。正心下纳闷之际，才看到她老姐刚刚走上楼来。
　　“姐，我在这里！”
　　岳擢秀抬手向她挥了挥，确定她看到了自己，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真抱歉，我居然迟到了，真是不可饶恕！你早就到了吧？”
　　迟到的人放下手里的便当盒，看上去有点自责。
　　岳擢秀有点心虚地呵呵笑了两声，接过自己的食盒，说：“呃，也就是那个时候而已，倒是你……”
　　她简直不敢想象，有着近乎苛刻的时间观念的人竟然会迟到？她偷瞄了坐在她正对面的岳凌霄一眼，发现她前所未有的刚好在发呆，尽管只是一下下，但也够让人吃惊了。
　　“擢秀，被人表白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略微有点走神的人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岳擢秀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讨厌的吧！怎么，你被人家告白了吗？”
　　原以为岳凌霄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她，在看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后，讶异得再也合不拢嘴来。
　　“高兴，那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讨厌，那是因为并不喜欢人家。可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不安？你觉得宿羽这人怎么样？”
　　岳凌霄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很冷静地剖析着这件事情，真叫她这当妹妹的佩服死了。
　　“宿羽啊？好象是刚转学来的一个学长嘛！我是没见过了，但听人说挺不错的呢！不会是他对你……”她颇有兴味眨眨眼睛，“这也挺好的嘛！在18 岁这个灿烂的时节来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这话可真够无聊的，你没注意到这人很可疑吗？明明昨天才转学来，今天就说这种话，行为极不合常理，很是让人怀疑。”
　　认真说着自己的疑虑的人满脸都是迷惑。真不愧是姐姐，想的就是和妹妹不一样，思虑周详多了。
　　岳擢秀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有点可疑就是了，但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一见钟情的事也多的是，没理由每件事都那么合逻辑的吧？就象我做的梦……”
　　话还没说完，她才发现被人瞪着了。
　　“你又做那个梦了？怎么没告诉我？”
　　身边坐着的人板起了脸，端起姐姐的架势责问她。
　　她笑眯眯地回视姐姐：“没时间提到嘛！再说今天都过了一半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还是一模一样的梦吗？”
　　“对啊，还不就是在街上走着，碰见两个长得挺帅的男子，说我今天会死掉。每次的情节都千篇一律，实在太没想象力了。我的脑袋有这么逊吗？至少也要惊险刺激一点吧？那两个人的脸我都看了17 年了，居然一点也没变过哎，最少也该变成大叔嘛！”
　　她看着姐姐满脸凝重的样子，不明白一向不相信怪力乱神说的人怎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反正你自己注意一点，有我陪着才可以在外边走。”
　　岳凌霄收拾好饭盒，叮嘱了她一句，才回教室午睡去了。
　　岳擢秀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她才不会相信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呢！她扶着顶楼边缘的铁栅栏，正想靠在上面，忽然听到轻微的断裂声。她吓了一跳，忙松开手往后一跳，就见那片为保障学生安全而建起来的铁栅栏居然断裂开来，向楼外倾倒，掉了下去。
　　肇事者呆了呆才回过神来，跑到楼边往下看去，幸亏下面一个人都没有，应该不会有谁被砸到，但是……
　　她不敢多作逗留，乘着周围的人都在看下面，没人注意她，忙偷偷溜走了。
　　总是这样，她一边下楼梯一边苦苦思索着。为什么总有些意外会在她周围发生？教室里的灯掉下来过不止十几次了，每次都差点砸到她。要不是校长只相信科学，坚决不信这些“迷信”，又没有别的人受伤的话，她早就被踢回家了。
　　在外面，不管大大小小的车子总会往她撞过来似的，为此她从小到大莫名其妙受伤的事总是层出不穷。所以她现在家都搬到学校对面了，只用过个马路而已。姐姐还每天和她同进同出地保护她，家里人也根本不让她出去玩，每天除了“两点一线”还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就这样把危险系数减到最低，她还能三五不时地出些情况，说她不佩服自己，还真是假话。
　　我到底算是多灾多难还是福大命大呢？她笑嘻嘻地想着，早把刚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却没料到这场习以为常的“小”灾祸预示着更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岳擢秀正拎着书包，准备按她老姐的吩咐，去叫她一起回家，谁知才出教室门就被某男生拦了下来。
　　“同学，请问你们班的岳擢秀走了没？”
　　一把温和悦耳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着，叫人想忽视都难。
　　她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才依稀记得他是姐姐中午才提到的那个转学来的学长。不知道他来找她有什么事？
　　她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说：“我就是，学长找我有事啊？”
　　“你就是啊？”宿羽没想到自己找个正着，有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才想起自己来的原因，“你姐刚才上体育课时撞到了头，现在正躺在医务室里，保健老师说等她醒了还要给她做个检查，她那儿没你们家电话，所以让你打个电话，叫你们家长来一趟。”
　　“好，你等等！”
　　岳擢秀忙从书包里找出自己的手机。本来学校是不准带手机来上课的，但她父母怕她万一在哪儿受了伤找不到人，至少可以打电话回去求救，可如今却是用来通报姐姐受伤的事，还真是前所未料呢！
　　“占线，打不通呢！”
　　她听见“嘟嘟”的声音，摇着头放下手机。
　　宿羽皱起眉头：“你们家好象离学校还挺近的吧？要不你跑一趟？”
　　“可是我……”
　　一个人不安全，岳擢秀在心里把话补完，也只好点点头。就过一条街而已嘛！以前也没见被撞得翘了辫子，只这么一次自己单独回去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她跑出校们，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再右看看，安全地走到马路中间。
　　还有半条马路就好了！她瞅着一个空隙往前踏了一大步，谁知那右边的车速度不变，当她透明人似的，依然狂飙过来，她吓得只能退避三舍，却没注意到自己多退了两步，然后——她连痛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眼前的世界整个颠倒过来，然后旋转着，意识快要消失的前一秒，她仿佛听见“喀嚓”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