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狂想》暴躁拳击兔

5、一封遗书与一个邀请

　　有着圆圆脸、脸上总是酡红一片的雀斑男孩傻傻地看着葛洛丽亚：“艾玛？！”

　　葛洛丽亚朝他点点头：“晚上好乔治，我在这里工作。请叫我葛洛丽亚，你想喝点什么？”

　　乔治下意识地回答到：“一杯淡啤酒。”

　　葛洛丽亚看了看手上的酒瓶，正好，这就是淡啤酒，她从柜台里拿出一支干净的杯子，倒满后推到乔治面前：“一个铜币，可以再续两杯。”

　　乔治就像一个被妻子抓住出轨的男人，面色涨红，他急忙对葛洛丽亚解释道：“我不怎么喝酒的！在矿下待了一个月，约翰他们非要拉着我来这里喝一杯。”

　　葛洛丽亚看了一眼站在乔治身边的几个陌生人，猜想中间那个挤眉弄眼的男人或许就是约翰。她想起不久前疑似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个老约翰，不知道跟这个约翰是什么关系。

　　她朝这几个矿工点点头，询问他们想喝点什么，直到满足了所有顾客的需要，她才能一边擦拭吧台一边对乔治道:“我需要一份工作，乔治。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之前那些我以后都会还给你的。”

　　葛洛丽亚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乔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她心中，她已经把最初醒来看见的这个雀斑男孩当成了重要的朋友，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葛洛丽亚也许挺不过高烧的那几天。

　　乔治红着脸不敢看女招待，他觉得现在的艾玛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无法直视，他只是胡乱地摇头：“没关系的艾玛，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呀！”

　　葛洛丽亚碧色的眼睛盯着他，“乔治我已经改名啦，我不是那个贫民窟里的可怜小女孩了。以后记得要叫我葛洛丽亚。”

　　他看着葛洛丽亚那张美丽的脸，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好！”

　　另一边的客人叫嚷着要续杯，看着即将转到另一边的葛洛丽亚，乔治忍不住出声叫住她：“艾玛，不，葛洛丽亚，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葛洛丽亚朝他挥挥手。

　　挤在吧台注意着这一幕的男人们纷纷开始起哄，因为葛洛丽亚冰冷的眼神，他们都来取笑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乔治：“呦小子，你是怎么勾搭上这个冷冰冰的漂亮美人的？快告诉我们诀窍，我们也想看葛洛丽亚那样对我们笑……”

　　乔治瞪了一眼起哄围观的人群，却再次引起一阵大笑。他的目光投向正把一缕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的艾玛——不，应该叫她葛洛丽亚，这是她的新名字——她变了好多，胖了一点，也比以前开朗了，而且她好像也不会随便朝自己以外的男人微笑了。

　　最重要的是，她变得更白更漂亮了。

　　男孩举起杯子猛地朝喉咙里灌酒，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女招待朝他投来视线，看着不停拍着胸口的他，碧色眼眸弯成月牙，少女捂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乔治忍不住红了脸。

　　凌晨五点钟，酒馆回归寂静，结束工作的葛洛丽亚躺在阁楼里。

　　乔治已经回来了，一个月竟然过得这么快，今天是5月1日了。

　　粗糙的手摸了摸放在枕头底下的钱袋，这个月属于她的那一份薪水已经发了，算上平时得到的小费，她手上还有十枚银币。按照这个速度，还需要五十个月，才能攒够五枚金币。如果能再从什么地方弄点钱来就好了。但空有美貌又不愿意出卖身体的贫民窟少女，一夜暴富只是妄想。

　　艾伯特和康纳利围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她，国王奥佩姆对她露出慈爱的笑容。

　　心情原本有些低落的少女翘起嘴角，有父亲和哥哥们的鼓励，她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

　　她闭上眼睛，幻像消失后，心头染上一丝阴霾。

　　帕斯城里对黄金城有了解的大多都是护卫兵团，但这些人并不会到十字镐酒馆里喝酒。酒客们大部分是矿工，一月只有两天轮休的他们消息并不灵通。再加上距离关系，南方之国阿图利亚的传言反而更多一些。

　　葛洛丽亚在少量关于黄金城王女的消息中，得到的大部分是些无用的信息。比如那位公主很受宠，那位公主很美丽，那位公主幼年流落过民间等等这些葛洛丽亚本人更清楚的事情。

　　是她和艾玛互换了身体，还是帕斯城太过偏远接收不到黄金城里的消息，所以没有传出公主失踪或者昏迷、死亡的消息？

　　葛洛丽亚想到那本古怪的笔记本，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有神学者才知道。

　　她知道第三区有一座教堂，那属于光明女神教会。白发苍苍的欧姆神父会在周日开布道会，每个月月初，他还会在教堂门口发放食物，接济贫民。

　　葛洛丽亚只是远远看着，没有进去，她还记得那只会说话的老鼠的威胁，她也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特事情无法告诉外人。

　　一个月过去了，那位卡西丽大人没有派老鼠来通知自己，是不接纳自己，还是没找到自己？

　　迫切地寻找工作并搬出贫民窟，除了赚钱，也是要远离危险的环境，那只老鼠和它代表的未知也是危险。葛洛丽亚知道珍妮母女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暴露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宗教裁判所不会做慈善，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不是艾玛，也没有信奉恶魔。

　　但葛洛丽亚并没有烧毁那本可疑的笔记本，她直觉这本笔记本和自己怪异的遭遇有关系，她要藏好这本笔记，也许它能指引自己回到家人身边。

　　因此，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亵渎信仰。

　　葛洛丽亚在城堡里出生，接受光明主教的洗礼，和所有王室成员一样信仰光明女神，本应该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但葛洛丽亚并不虔诚，她怀疑女神的存在，在独处时用轻佻的态度质疑女神的权威。

　　如果真的有神，那神怎么会允许瘟疫蔓延病魔肆虐，让黄金城遍布信徒的尸体，连高贵的王后也被赶出城堡，死在街头，大火在城外燃烧了三天才烧掉了所有尸体。如果真的有神，与北方之国塔利斯开战时，女神为什么不庇佑奥伽，让战火持续数年，数十万士兵死于战争，她也失去了大哥和叔叔，可这战争最终却以奥伽献出五座城池和无数黄金宝石落幕。

　　少女的悲伤和愤怒很快地转移到神身上，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也怨恨女神没有回应她的祈祷。

　　女神也没有接受她在贫民窟里的祷告、忏悔和哀求。

　　葛洛丽亚拒绝去想这是神明的惩罚，她抛弃幻想后，也直面了现实，那就是女神和教会不一定会拯救她，但有极大的可能摧毁她。

　　她咬着唇，不知道要压倒内心的恐惧，还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神。”

　　她定定地看向虚空，那里站着她的三位血亲，每一个都朝她伸出手来拥抱她，“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啧啧啧，教会的传教做得不够到位啊。”

　　幻想像镜子一样破碎了。

　　一只灰扑扑的老鼠跳到葛洛丽亚的被子上，胡须一颤一颤的，“卡西丽大人说，允许你参加明晚的聚会。当然，你还需要带上一块男人的头皮屑。”

　　葛洛丽亚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了一跳，她坐起身子，“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老鼠摸着自己的胡须，吱吱一笑:“花了一点时间，不过，我可是萨戈耶斯啊。听说，你现在叫葛洛丽亚了？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原来这只老鼠叫萨戈耶斯，葛洛丽亚记下它的名字。

　　“如果不去会怎么样？我的工作要一直持续到天亮。”

　　“不去？那就要喝一杯卡西丽大人制作的魔药，只要一滴，就会永远闭上嘴巴。”萨戈耶斯桀桀笑着，拨弄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巧的药水瓶，“魔药我已经带来了，你想要可以马上喝掉它。”

　　葛洛丽亚心一沉，她抓紧被子，温顺地低下头：“我会找个理由空出时间去参加聚会的。”

　　她注意到萨戈耶斯的爪子上抓着一个信封，那是什么？

　　萨戈耶斯把信封丢到葛洛丽亚面前，“卡西丽大人帮你找了一下珍妮，除了一些魔法痕迹，就只发现了这个。她很可能死了。”

　　魔法？这只老鼠刚才说魔法？难道珍妮死于魔法？葛洛丽亚就像被海浪席卷一样，十分震撼，她压抑住情绪，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除了一封信，还有一枚灰扑扑的胸针。

　　“亲爱的艾玛，

　　我猜你更喜欢被叫做葛洛丽亚。”

　　什么意思？葛洛丽亚心脏狠狠一跳，似乎被人发现了隐藏最深的秘密。她连忙下移视线。

　　“对不起，妈妈没有给你更好的生活，连这个美丽的名字都不能让你使用。如果被夫人发现，我们都会死得很惨。幸运的是，你终于平安长大了，很快，你就能拥有更美好的人生。这枚胸针是你寻找父亲的信物，他是黄金城的弗兰奇伯爵阁下。亲爱的葛洛丽亚，祝福你，你美好的人生即将开始，一定要记得，妈妈很爱你。”

　　黄金城随处可见的故事，弗兰奇伯爵，她根本没听过的名字。

　　艾玛本来应该叫做葛洛丽亚，现在，说不定她真的叫做葛洛丽亚了。

　　葛洛丽亚拿出那枚胸针，用手指擦拭上面的锈迹。这个可怜的女人，真正的贵族，或者有钱人，是不会用容易生锈的铁块做家族徽章的，更不会拿它送人。现在，她连卖掉这枚胸针换取去黄金城的路费都不可能。

　　萨戈耶斯看着她把信折好，与胸针一起放进了信封内。“这就是珍妮说的美好的人生？在臭得要死的酒馆里当女招待？”老鼠动了动它黝黑的鼻尖，闻着空气中无法消散的酒味。

　　“但是，能喝到酒，已经很幸福了。”它叹着气，砸咂嘴，不知道在回味什么。

　　“比起之前的生活，能吃饱，睡在不漏风的阁楼，不用担心被男人弓虽暴，这还不算是美好的人生么？”葛洛丽亚平静地说着，把信封压到了枕头底下。

　　老鼠打量着阁楼，“好吧，你说的也是，比起之前那间气味恶心的屋子，这里还算不错。”它叮嘱葛洛丽亚：“明天晚上记得要穿上带兜帽的衣服，这不仅仅是聚会规则，也是因为如果不小心在出城的路上被人看到你的脸，并且告发到教会那里，那你就等着上火刑架吧。”

　　葛洛丽亚神情有些复杂，“我不会要去参加一个女巫密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