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狂想》暴躁拳击兔

3、房东小姐与酒馆大叔

　　那个该死的贵族男人，难道连一点值钱的信物都没有留给情妇么？宝石胸针或者戒指什么的，这些都是黄金城里上门认亲的私生子手中最常见的。葛洛丽亚捏着铜币，陷入沉思。

　　好一会，她才下定了决心，“你们说得对，我应该先去找个工作。”

　　她对房间里的幻象点了点头。

　　葛洛丽亚并不天真无知，幼年时遭遇动乱以及和亲人们躲避瘟疫时的经历让她直面过底层人民的艰难。在目前这个诡异的情况下，葛洛丽亚有着强烈的危机感，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绝不要死于饥饿、弓虽暴！

　　总靠乔治可不行。葛洛丽亚回忆这几天从乔治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又和两位哥哥商量了一下，终于想到了房东小姐。乔治口中那位房东据说是个贵族后裔，脾气古怪，乐于给教会捐钱，对贫民窟的人们却没什么好脸色。但葛洛丽亚相信，在第四区拥有大量房产的劳伦斯小姐肯定知道一些适合自己的工作。

　　关于说服那位劳伦斯小姐的理由，葛洛丽亚已经有了想法，乔治说过她是个很贪财的人。

　　真正贪财的人还会给教会捐款么？葛洛丽亚没有多想，她把五枚银币和二十五个铜币分开藏在裙子口袋里、外套的小暗袋里。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她还带上了那把小刀。

　　这把小刀不够锋利，但她坚信自己从宫廷第一剑术师科拉德老师那里学来的知识可以保全自己，把觊觎自己的丑陋野兽们的脖颈割开，就像割开老约翰的脖子一样。

　　葛洛丽亚把小刀放进方便拿出来的口袋，终于做好了外出的准备。她还有些虚弱，但吃掉了大半个面包和一块牛肉后，她已经有足够的力气出门。她想了想，把笔记本从房梁拿下，用一块布包好，忍着气味将它放在那个用来方便的木桶后面，夹在墙壁中间。

　　看了一会木桶，葛洛丽亚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在这解决问题。

　　房门已经被乔治修好，葛洛丽亚锁好门，隔壁的苏珊正坐在门前数落小儿子。看见葛洛丽亚出来时她朝地上呸了一口，粗俗无礼的样子竟然让葛洛丽亚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她朝土豆女士点了点头：“回头见，女士。”

　　没去看苏珊惊愕的表情，葛洛丽亚能想象出她呆愣的样子，嘴角一翘，朝街道走去。

　　通过询问路人，葛洛丽亚得到了那位房东的地址“第四区枫树大道19号”。

　　葛洛丽亚尽力躲避积水和秽物，忍受着难闻的味道，礼貌但强硬地甩开几个缠上来的男人后，她开始有些厌烦，也有些同情艾玛。她是怎么忍受这些粗鲁的、乱哄哄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骚扰犯？还有这些肮脏的、无法直视的比马厩还脏的地方？

　　葛洛丽亚认为不但要快点找到工作赚到去黄金城的路费，还要马上搬离这个可怕的环境。她冷着脸快步往前走，终于找到了那栋已经黯淡了的房子。

　　枫树大道位于第四区，据说在福尔克城主上任以前，这里居住着很多有钱人。但城市重新规划后，他们纷纷搬走，只有脾气古怪的劳伦斯小姐固执地留在了这里。

　　葛洛丽亚站在院子门口，打量着房东小姐的住处。

　　这是一处带着院子的独栋二层小楼，院门的铁锁已经腐朽，坏了一半的铁门歪倒在一边，长满了杂草的院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阴森森的坟墓。在坟墓后边伫立着一栋灰暗的房子，建筑风格还停留在几十年前，那时它应该是鲜亮的嫩黄色，但现在，它蒙上了一层灰暗。

　　这里真的有人住么？

　　葛洛丽亚鼓起勇气穿过院子。她站在房门口，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可能需要她再敲几次。葛洛丽亚又敲了次门，但依然没有人回应。她抿着嘴，握紧拳头再次敲门——她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这一次门被打开了，一个矮小的皱巴巴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后，她身上穿着嫩黄色的裙子，裹着一条嫩黄色的披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嫩黄色的向日葵。

　　在亚索尼亚大陆，传说光明女神最喜欢的花就是向日葵，衪最常见的神像就是右手拿着权杖，左手则拿着一朵向日葵。联想到房东喜欢给光明女神教会捐款，葛洛丽亚直觉这位穿得像朵向日葵的老太太就是劳伦斯小姐，微笑着朝她打招呼：“早上好，劳伦斯小姐。”

　　劳伦斯小姐脸上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她瞪着眼睛，乌鸦般嘶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她那皱巴巴的嘴巴里吐出来，就像喷洒毒液一样让人感到不舒服：“所以呢？粗鲁没有教养的艾玛??史考特小姐，难道主人不在家，你也要不停地敲门？你就这么想看见我这个老太婆连滚带爬，从楼梯上一跤摔下来，肠子都搭在台阶上？你这个恶毒的没有教养的小泥巴！”

　　葛洛丽亚保持着微笑，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窗户，对劳伦斯小姐说到：“我只是看见您站在这里的身影了。既然您在家，又不给我开门，我担心您没听见，所以就多敲了几次门。”

　　劳伦斯小姐没话说了，她摸了摸身上的披肩，葛洛丽亚注意到她枯瘦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她抚平披肩上的皱褶，才抬头看一眼葛洛丽亚，不耐烦地问她：“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如果你没钱交租金想来求我同情你，那你可以滚出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一年二十四枚银币更便宜的房子了！”

　　葛洛丽亚不知道二十枚银币对贫民窟的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艾玛身上没有这么多银币。好吧，这些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解决一下个人卫生。所以她保持着良好的态度，提出了请求：“劳伦斯小姐，请问您知道附近哪里有可以洗澡的地方么？另外，这里有可以解决嗯……排泄问题的地方么？”

　　葛洛丽亚脸上的温度慢慢升高，她从来不知道洗澡和解决生理问题是这么难堪和棘手的事情。

　　劳伦斯小姐混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女孩，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好一会，她才道：“我记得泥水沟街有一栋红房子，那里有公共澡堂和盥洗室，不过也有很多流氓，最适合像你这样朝男人们抛媚眼的小泥巴。”

　　葛洛丽亚没有轻易放弃，她诚恳地对劳伦斯小姐请求到：“能让我使用一下您的盥洗室么？我不会白洗的，您想要多少报酬都可以。或者您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劳伦斯小姐嗫嚅着，她的嘴巴动了动，葛洛丽亚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用更加恶毒的语言来侮辱自己。但劳伦斯太太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二十个铜币！”

　　葛洛丽亚觉得自己被当成没脑子的巨人耍了，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劳伦斯小姐身后进入她的房子。

　　房子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几束光线，让会客厅不至于陷入黑暗。一楼里摆放着各种老旧古朴颇有韵味的摆件和家具，它们似乎比房子的年龄还要大，一把细剑放置在最显眼的高架上，银亮修长的剑刃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看来劳伦斯小姐真的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后裔，葛洛丽亚一眼扫过。

　　劳伦斯小姐朝葛洛丽亚伸出手，示意她先给钱。收下铜币后，劳伦斯小姐一边清点一边把她带进了盥洗室。

　　连排泄问题也解决之后，葛洛丽亚觉得自己终于干净了一点，可惜，没有换洗的衣物。她擦着头发上的水，回想着中途劳伦斯小姐用恶毒的语言讽刺她洗冷水的同时，把一壶热水和新毛巾丢在了盥洗室门前。这让葛洛丽亚对这个老太太有了新的认识，最起码她提供了二十铜币的等值服务。

　　她走出盥洗室，看见劳伦斯小姐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膝盖上趴着一只肥胖的花猫。葛洛丽亚微笑着朝劳伦斯小姐开口：“谢谢您的好心和慷慨。”

　　劳伦斯小姐抬头看过来，毫不留情地嘲讽她：“史考特家的小泥巴今天是怎么回事？得了失心疯么？你说话的样子就像穿着鞋乱跑的小母猪，太可笑了。”

　　葛洛丽亚朝沙发走去，“我意识到我应该从改变自己开始改变人生。如果我懂礼貌一点，您是不是愿意给我介绍一份工作？这样我才能还上您的租金啊。”

　　劳伦斯小姐审视着面前这个还湿着头发的女孩。珍妮来交租金时，她见过这个藏在母亲身后的怯懦女孩，即使眸光中偶尔会闪过愤怒和不甘，但大部分时候，她依然只是一只可怜的绵羊。现在的艾玛依旧是瘦弱的，可她独自站在那里，就像那火红色的头发一样，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她摩梭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你母亲呢？”

　　葛洛丽亚终于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来，声音很轻：“她失踪了，从我发烧那天起。”

　　劳伦斯小姐沉默了好一会，膝盖上的肥胖花猫舔着她的手指，让她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葛洛丽亚，报了一个地址，决定结束今天这次荒唐的会面：“给我二十个铜币，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可以拿着这封信去第三区琥珀大街63号的十字镐酒馆找我的表外甥汉斯，他也许会给你一份工作。但是，我要你第一年工资的一半。如果你不同意，那你就赶快滚出我家。”

　　又是二十铜币，葛洛丽亚肯定自己被敲诈了，但她还是微笑着拿出了一枚银币：“您可以把剩下的八十枚铜币还给我么？”

　　琥珀大街位于第三区边缘，更靠近第四区，这里居住了很多矿工，63号十字镐酒馆也很好找。但是当葛洛丽亚来到这里时，大门紧锁，少女有些沮丧，她意识到酒馆白天是不开门的。

　　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劳伦斯小姐的外甥，又担心回到泥水沟街后再次遇到老约翰那样的混蛋，她干脆站在酒馆门前等待，幸好她出门前吃下了很多东西，不至于饿着肚子。

　　直到下午一点钟，城中心的钟楼敲响了一下，才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葛洛丽亚面前。

　　葛洛丽亚看着他那光秃秃的头顶，眼前一亮：“请问您是汉斯先生么？”

　　男人摸了摸脑袋，“我就是，有什么事？”他摸出钥匙打开酒馆大门，“有事可以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