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胆小鬼》贺遥

6、第 6 章 第一次

　　后来呢？”
　　小花兴致勃勃的问。
　　“后来？”顾明希回顾了后面的情况。想了想，还是得给老板留几分面子。

　　她两手一摊，自由无奈的说“打工人，打工苦，只能跟老板道歉，回去继续干活喽”
　　“啊——”小花失望的发出一阵声音，以为能上演一场飒气的员工开除老板的牛气情景。
　　顾明希笑笑不说话。双臂灵活舒展了会，准备下床“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哦哦”小花拿起刚刚买的拐杖，给顾明希支撑。
　　“咦，我的鞋？”顾明希低头一顿。半根的小短靴旁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双漂亮舒适的小平鞋。
　　“小花，这是你给我买的吗？”顾明希指着那双鞋。
　　小花拍了拍额头，神情突然恍然，想起了什么“哎呦，我刚才忘记跟您说了，刚才席先生来过”
　　“什么时候？”
　　“你睡觉那会儿”
　　“……”
　　顾明希默了默，小心探过脑袋张望小花身后“那……那他人呢”
　　“人啊”小花转身望去，声音一提，眼睛一亮“喏，席先生”
　　席敛提着小蛋糕和热牛奶从外面走来。
　　“叩叩”他敲了敲门。

　　夜夜漫长。顾明希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
　　宽敞舒适的空间里，悦耳甜美的女声从广播里娓娓道来。
　　车外风声鹤唳。
　　后座的小花已经不知不觉靠着椅背睡着了。
　　“咕咕咕”
　　席敛正开着车即将拐进顾明希的小区，副驾驶座传来如此贴切的响动。
　　“咕咕咕”
　　她的肚子还在叫。
　　“不许叫了”顾明希飞快扫了席敛一眼，低下头，揉揉肚子警告它。
　　席敛操纵着方向盘，缓缓前行。听见这肚子里的动静不由笑了笑。
　　一个热气腾腾，迎香扑鼻的面条摊停来了一辆黑色的SUV。
　　“咔哒”
　　席敛解开安全带，朝着旁边说了声“我去买份，你在车里坐着”
　　席敛动作很干脆，顾明席想说麻烦不用的时候，他已经下车了。

　　顾明希住的这块小区，周围并不繁华热闹。出小区左转开车30分钟才会有个大型商场。而这附近大部分都是开发商空置的商户，大概五六个门店经营。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小摊会到小区附近赚点钱。
　　席敛此刻停在的摊位是她以前收工结束经常来的一家面摊。
　　四个小桌子，透明干净的台面，简单明了的招牌。
　　素汤面牛肉面
　　席敛站在摊位前，老板和善笑盈的和他搭话。

　　顾明希慢慢摇下窗户，目光望着那道吊灯下削瘦的背影。
　　他，是个怎样的人？
　　温和，礼貌，谦卑，冷静？
　　从顾明希第一次遇见他到今晚他顺势提出送她们回家。
　　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系的世界，
　　席敛指着台面上一排排盛装调料的碗，不知道和老板交谈着什么。
　　寥寥炊烟里，淡薄的光晕映在他成熟的轮廓上。如一淌江水，藏着满是旎漪的温柔。
　　顾明希隔着窗户恍神了许久，直到听见了脚步。
　　席敛坐回驾驶座上，将手里的热汤面递给顾明希“暖暖”
　　顾明希盯着那塑料盒下滚烫的面，抬眸，没接。
　　这是席敛第一次直面顾明希的打量，眼底的情绪很多。
　　审视，怀疑，犹豫。
　　他面不改色笑了笑“一份素汤面和一份牛肉面，一共20块，记得转账”
　　顾明希眼睛一顿神色险些没反应过来。
　　“……好，谢，谢谢”她接过，拿出手机准备微信转账。
　　忽地，她手指一停，唇角弯出一个尴尬不失优雅的弧度“那个，席先生，我们好像没有对方微信诶”
　　席敛眉梢轻抬，会心地点开二维码。
　　不是收款码，是名片二维码。
　　手机框到那张名片时，顾明希犹豫了会儿。
　　想了想，还是加上了。
　　一张Q版的小人物赫然出现在顾明希视野里。
　　她伸头仔细敲了敲。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新大陆，拿着那张头像对着席敛的连瞧看了好一会儿。
　　席敛瞧见她眼睛弯弯，开心的像月牙一样。
　　他也跟着乐问她笑什么。
　　顾明希将那张反差萌的头像给他看。
　　席敛一扫，便无奈的扶额，浅笑一声“这是陈之言弄得，说是看着“平易近人””
　　最后那四个字他特意向顾明希加重了一点。
　　可惜顾明希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同。
　　“确实挺平易近人。”顾明希说着说着越发觉得有趣好笑“您大概是我见过第一个把自己形象成卡通人物作头像的”
　　画面中的头像，简直就是Q版席敛。
　　小小的，带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双腿闲适的交叠，坐在转椅上一丝不苟的看着文件。
　　顾明希觉得像席敛这种高不可攀的人物，突然被形象成卡通，顿时变得可爱有趣。
　　像个精致的娃娃，让她忍不住想捏捏。

　　席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扭头重新启动发动机。
　　“你在哪栋？”他问。
　　顾明希连忙收回神，指着前面一处。

　　晚上8点不算太晚。只是这块小区住的人和市区相比太少，周围也没啥热闹的街景，几乎到了这个点附近都没啥人。
　　只有星星点亮的灯火，还透过一楼楼窗户爬出来。
　　席敛将她们送到楼下，就没再跟上去了。
　　电梯里，小花疲惫的揉眼睛，扶着顾明希。
　　为了照顾她，小花打算今晚在顾明希在过夜。

　　小花简单帮顾明希收拾了后，看着顾明希还在那审片，她本来也想看看。但奈何实在太累了，眼皮都一搭一张。
　　顾明希笑了笑，叫她先去睡。

　　夜深人静，月亮从窗户里探出头。
　　顾明希坐在餐桌上，审着后期发来的片子。
　　“嗡嗡嗡”
　　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顾明希拿过，盯着来电信息，眼神倏然变得冷漠起来，情绪毫无波澜。
　　“梁叔”
　　那通电话至少响了四次，直到第五次时，梁岸以为顾明希不会接。
　　这时听到她声音，语气难掩兴奋。
　　“明希啊”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里呼出来。
　　“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啊”
　　“还行”
　　“那你吃饭没？要不要给寄点上次你爱吃的香肠啊”
　　“不用”
　　“……”
　　两人一句一话的搭着。一个声音热切积极，一个生疏客气。
　　没话找话了许久，顾明希率先打破了这个局面。
　　“梁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明希不失礼貌的直接一贯让梁岸无措。
　　只听见他在电话里漫长的是这样啊，然后被人打断。
　　是舒和，顾明希的生母。
　　“没什么事，你不用管”
　　换了一个人，语气远比顾明希冷硬直接。
　　舒和对顾明希的态度一向如常。
　　她比梁岸直接多了。
　　至少在这点上她和顾明希还算有点相似之处。
　　“梁允奶奶打算在南城庆生。一家人打算过去，你忙的话就不用来了。”
　　“——”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只能听见空荡荡房间里传来的男女说话的背景声。
　　是从屏幕里发出的。
　　舒和知道顾明希的工作，以为她现在很忙。又冷淡补充“有小允和小见在，你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不——”
　　“妈，快来吃饭了”
　　梁允的声音伴着碗筷插进来。
　　“我知道了”
　　顾明希开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恩”
　　“哔——”
　　家的那头没了声音。

　　——

　　“正常母女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无论你在多远，做什么。她会比你自己操心有没有吃饭，是不是又为了爱漂亮少穿衣服，不顾健康减肥呢……”
　　“我妈妈想让我回去，一家人在那儿，她总会放心”
　　一刹间，顾明希好像回到了那消毒水充斥的病房里，耳边是小花絮絮叨叨苦恼又甜蜜的话。

　　顾明希没了审片的动力，心思总是飘忽到别的事上。
　　她干脆眼睛一闭，脑袋一仰，在一椅背上靠了起来。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南城物价高，市中心的两室一厅，好位置，好房子有点太高。
　　顾明希就找了这种开发区的房子。
　　人少，房租也不贵，就是离热闹的市区有点远。
　　顾明希刚搬进来时，这里除了基本家电，其他什么装饰摆设都没有。
　　她是个喜欢物件摆设的人，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心思来捯饬自己的小屋。

　　屋内温馨可爱。从不起眼的门口鞋柜到屋内的每一处都透露着主人的少女心。
　　小花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连连哇哇了好几声，然后羡慕恳求能不能做顾明希室友。
　　顾明希喜欢独处，不太喜欢和别人同住。于是委婉拒绝了。

　　可现在呢？明明她已经把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布置得温暖治愈，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独孤。
　　那一件件精心挑选的玩偶，摆件，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听见。
　　小巧的圆桌上，一碗被塑料袋紧紧包裹着的热汤面还在散发它最后的余热。
　　顾明希走过去，拆开它。

　　“不要葱，不要香菜，醋也不要”
　　视线停在那碗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热汤面里。
　　顾明希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想起那道与烟火气相伴的背影。
　　她不爱吃香菜 不爱葱，也不爱醋。
　　这个习惯或许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因为顾明希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记住，自己是真的吃不了每次为她点餐“特意”加的这些食物。
　　她从未和席敛一起吃过饭，也从来在他面前表现过。

　　可第一次，有人意外的记住了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