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9、答案也许是“是的” 十七岁的那

　　白鲸悄悄地潜伏过来，似乎想要给这个新朋友一个惊喜。等到终于游到船边，从海水中悄悄露出了白白的吻，然后用她柔软的额隆轻轻触碰了下船弦，像打了一声招呼。
　　渔船上的林白向响动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一头白鲸。
　　那是一头看起来尚未完全成熟的白鲸，人类少女一般的年纪。她从波光粼粼的海面露出了圆圆的脑袋，对这位陆地上的两脚兽微笑了起来，用以彰显她的友好。
　　在捕鲸船尾看着监控屏实时显示画面的柳儿没有想到这个时刻真的会出现这么一头白鲸。她以为她需要靠后期制作解决这个问题。
　　也许这就是命运，柳儿想。
　　被打捞上来的鱼啪嗒啪嗒地在甲板上挣扎，鱼鳞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亮。捕鲸船上的一遥从甲板挪开视线，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对面渔船上的林白晨曦下的面庞，他靠着船舷，隔着鲸游过的海面，对自己惊喜地笑了起来。
　　“是白鲸！”少年对水手说，林白对一遥说。
　　鲸的尾巴搅动着海水，渔船被海浪拖着晃动了一下，林白的笑容也随之晃动起来。
　　此刻的一遥看着这样的场景，想到了昨夜林白和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尝试着爱上我吧，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沦陷的话，真的不公平啊。”
　　一遥想从这一刻开始，他也许真的能够把水手的灵魂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因为他想他喜欢上了故事里的少年，当然也可能，他喜欢上了林白。
　　昨夜让自己困惑一整晚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十七岁的那年，一遥想他应该是遇到了第一个喜欢的人。
　　此刻的一遥，看到林白的时候，才觉得夏天真正的开始了。
　　他才觉得，自己仅仅是看着林白的眼睛，就像是光坠入了黑洞，他才觉得，自己被深深吸引了。
　　接下来在船上的戏拍摄得异常顺利。
　　一遥在镜头下所有的生硬表现都消失了。
　　这在原本还非常担心一遥的柳儿看来，堪称为“奇迹”。

　　电影是按照一个场景一个场景来拍的，而非按照情节发展的顺序，所以所有海面戏份会集中在一起拍摄完毕。
　　接下来的那场戏是这个夏天因为少年的出现而放弃了捕鲸的水手，开着他的捕鲸船带着少年一同出海，陪伴Jasmine一同玩耍。大海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可预测，可能充满着危险，但也可能是传奇。
　　所以在这样的戏份里，柳儿索性也把演绎剧本的权利交给了海洋。
　　遇到了什么就拍什么吧，柳儿说，所以你们两个也不用严格地说台词。
　　海面的紫外线很强烈，在船上晒着的时光，让一遥皮肤变得些许黝黑和粗糙，让原本白净无害的一遥带上了几分野性。
　　加上反复练习撒网动作，手臂的肌肉越发紧实，做出动作时，会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这样仿佛未经雕琢、带着大自然赋予的原生野性，配着一遥璀璨又明亮的眼眸，高挑的身材和英气的脸部轮廓，显得格外迷人。
　　一遥似乎觉得此刻的自己，无论是外形还是心理，都在靠近他所要塑造的水手。
　　他甚至感觉这个虚构的岛屿童话，变成了自己真实的存在。
　　在距离海岸并不远的地方，林白和一遥遇到了露脊鲸。这种鲸种因为体型庞大，行动缓慢，被捕之后会自动浮上来，成为了捕鲸时代最受欢迎的被捕鲸种，目前几乎灭绝。所以林白很惊喜，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小型的鲸群，对于基本独自活动的露脊鲸来说真的很罕见。露脊鲸来群岛产子过境，一座鲸附近，是很多小的鲸，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型岛屿。它们呼吸的时候喷出厚重的水雾，游动的时候尾巴偶尔露出海面。
　　北欧的深海，巨鲸的尾巴，鲸的尾巴像海洋的芽。
　　少年对水手说，“鲸类有极高的智商，有自己神秘而广阔的世界，也许他们根本瞧不起人类这种挤挤插插生活在陆地上的生命。他们属于海洋，人类属于陆地，可是人类却偏偏要去干涉他们。”
　　“这是勇敢不是么？”水手说。
　　“这是傲慢。”少年回答。
　　每当说到这个话题，两个人都会非常自觉地不再继续。他们知道由于立场的对立，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沉默就是最大的让步——代表虽然不认同，不过还是对对方给予尊重。
　　这份沉默在船上代表着人类在坚持与妥协之间摇摆的复杂内心，但在海水中凸显出了Jasmine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Jasmine，她居然又出现了。
　　Jasmine似乎对露脊鲸这样和她颜色截然不同的巨型鲸类感到有些害怕，躲到了捕鲸船的另一面。但看到鲸群的离去，又终于放心转身绕着船转起了圈圈。
　　林白注意到了这个在海水中潜伏的大脑袋，捕鲸船移动形成的水波在Jasmine白色的脑袋上一圈圈盘旋，“你会感到害怕吗？Jasmine。”
　　Jasmine似乎感受到了林白的视线，似乎想他能更靠近自己一些。她绕着捕鲸船牵引的小艇打转，并发出了高频的呼唤声，似乎在邀请林白陪自己玩耍。
　　Jasmine是一头爱着人类的白鲸。比起同类，她更喜欢人类。
　　在柳儿的允许下，林白登上了小艇。
　　看到林白上了小艇的Jasmine，探着脑袋浮出水面，顺势把身体拱了上来，似乎是想要林白摸摸她的脑袋，她甚至拱起了额隆，气孔发出了撒娇似的哼声。
　　白鲸被誉为海上金丝雀，他们能发出各种音调的声音，用以表达他们的情感。
　　收到信号的林白，倾身把身体探出小艇，伸手触碰了下Jasmine浮出海面的脑袋，那里有着厚厚的脂肪，很柔软很柔软。
　　从触摸到Jasmine的这一刻开始，林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是原本他和Jasmine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甚至是独立的物种，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有了关联。就像是米开朗琪罗的那幅《创造亚当》，当两个人的指尖彼此触碰的时候，对于彼此来说变成了特别的存在。对于林白来说，白鲸具象成了Jasmine，而对于Jasmine来说，人类具象成了林白。
　　想到这里的林白，似乎为了加深和Jasmine的关联，轻轻地用脸颊贴了贴Jasmine湿润的皮肤。
　　Jasmine似乎真的很喜欢林白，她扑腾着前鳍的那对小翅膀，对着林白满足地笑了起来，发出了愉快的叫声。
　　似乎为了表达这种快乐的心情，Jasmine潜进海中，含了一团海水，再浮出水面，噗地朝林白吐起了水，水柱扬上空中，落下时在阳光下变成一道道细细的金线，打湿了林白的头发和皮肤。
　　似乎是为了回应Jasmine，林白也掬起了一捧海水，含在嘴里，学着白鲸的样子喷向了她白白的脑袋。
　　Jasmine似乎很开心，她又下潜，吐水，和林白玩闹起了吐水游戏，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叫声，就像是人类在咯咯笑着的声音。
　　还在捕鲸船的一遥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嫉妒，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嫉妒Jasmine还是嫉妒林白。他向着小艇上的一人一鲸大喊，“喂，你们也带我玩一下呀～”
　　一旁的柳儿一时没有理解这句带我玩的深意，直到她看着一遥从捕鲸船上跳入了冰冷的海水，像小型须鲸一样灵活地游动着，游向林白和Jasmine。
　　不知道为什么，一遥并不畏惧冰冷的水，也不畏惧Jasmine这样对于人类来说有些巨大的鲸。他似乎真的变成了热爱海洋的水手，即使在未知而神秘的大海面前，也依旧无所畏惧。
　　柳儿在船的另一边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她很怕Jasmine会伤害一遥，又怕海水的低温会导致一遥的身体机能衰弱。真是不省心啊这个孩子！果然还是要要求他按剧本演！柳儿忍不住抱怨。
　　但是让柳儿更崩溃的事还在后面，林白趁自己调度中的慌乱，也倾身跳入了海中。任性也是会传染的吗？
　　柳儿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画面。
　　她简直要疯了。

　　即使穿着适合海面工作的防水服，一遥还是感受到了海水的凉。但由于暖流经过，海洋的温度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至少让他可以顺利的活动。
　　海水的浮力很大，摆脱陆地的重力后，一遥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头轻盈的鲸。
　　在水下，光线是有形的。阳光穿透了海水，折射出一束束明亮的线，一遥从海水中看着，海面方向散布着太阳眩目的光晕。
　　在这份光晕下，鱼群穿过他的身体，因为他的游动瞬间哗啦啦地改变游向。Jasmine像个小孩子遇到玩具般被吸引了注意力，追逐着鱼群，离小艇远去了。
　　也许是在海水中处于缺氧的状态，也许是海面阳光造成的眩晕感，一遥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面纱。
　　海水里很安静，那是完全不同于陆地的另一个世界，除了水流声，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让一遥突然有些恐惧。海洋里充满着自己不熟悉且无法控制的一切，它有着浪漫，也有着神秘莫测的危险。
　　直到一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海面那边坠落，向自己的方向游了过来。
　　一遥知道那一定是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