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8、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一遥，试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林白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遥的情绪。
　　“没有，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想到了我还小的时候，我爸还会把我裹在毯子里给我读诗。”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诗吗？”林白问。
　　“算是吧，其实我啊，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好像热闹这种东西，天生就和我无关似的。只有在读诗的时候，才觉得很平静。”这些话，一遥其实很少和人倾诉，哪怕对自己的朋友也没有怎么提起过。作为一个男孩子，自己实在是不太想示弱吧。但是这些话，不知道怎么的，一遥觉得自己可以和林白说。
　　林白就像是柔软的云，似乎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他那里温柔地被包裹起来。
　　“我能理解的，就像是演戏对我来说一样。”
　　“那你呢林白？为什么会喜欢演戏呀。”
　　“我啊，秘密。”林白说。
　　“好不公平啊，你好像了解我比我了解你更多一些。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有很多秘密的样子。”
　　“因为我的故事说起来实在有点长，而且真的也不怎么动听。”
　　之后两个人又开始对台本，没有再说任何关于自身的话。
　　似乎一切都是还原一种与现代世界脱节的氛围，一遥的里点着柳儿特意拿来的烛台。跳动的火焰将林白黑色的头发也染上了一层暖黄。
　　在这暖黄的火光下，一遥注意到了林白修剪得很有形状的头发，注意到他手指白皙修长，翻开台本的声音哗啦哗啦。
　　一遥想起了他和林白第一次相遇时，林白隔着火焰清冷又平静的眼睛。
　　虽然一遥一度觉得这位少年疏离冷感的脸像永远覆盖着极圈的冰雪，但它也许只是看起来像覆盖着冰雪而已。在林白抱着那桶水浇灭火焰的那一刻，这个少年的内心明明温暖得像是滚动着岩浆。
　　林白穿着短袖衬衫，织得很柔软的款式，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他锁骨的轮廓。柔柔的淡紫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透亮。
　　在一遥一时有些出神，一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时候，林白合上台本，安静地看着他，“一遥，其实你不用因为自己没有经验担忧太多的。柳儿选择你和我而不是专业演员的初衷，就是因为我们像是一张白纸，可以展露出最自然的状态，没有过分精巧的雕琢。”
　　林白想自己和一遥与专业演员的区别就在这里。他们无法用技巧去演戏，便只能将身体和灵魂都投入其中。
　　“一遥，我有一个请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一遥第一次听到林白对自己使用“请求”这样的字眼，他想也许接下来林白会拜托自己什么很重要的事，他一时有些紧张。
　　林白轻轻地握起了一遥放在台本上的左手，将他的掌心舒展开，看到了一遥掌心细细而蜿蜒的线。
　　“你相信命运吗？”林白笑笑说，“据说掌心的线，代表命运呢。”
　　林白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到了一遥的手边。他纤长骨感的手指在一遥的皮肤上滑过，是很轻柔的力度，若有若无。他用手指，顺着两只手掌纹的位置画了条蜿蜒的曲线，从自己的掌心，连接到了一遥的掌心。
　　就像两个人因为这个动作，而将他们的命运连接了起来。
　　“也许你，就是我的命运呢。”
　　林白定定地看着一遥，目光灼灼。
　　一遥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身体被定格在那里，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呼吸。
　　“一遥，试着爱上我吧，真的爱上我。只有我一个人动心的话，真的很不公平。”
　　林白的语气如此沉静，一圈一圈在一遥的脑海盘旋，带着极圈的夜的凉。他黑曜石般纯净的眼睛，因为火光也染上了温润的光泽。
　　冰与火的融合，蓝与红的融合，是紫。暧昧又神秘，让人迷惑的紫，就像是林白。
　　林白感受到一遥注意自己的视线，对一遥笑了笑，说了句，“一遥，我想我是在追求你，如果你不算讨厌我的话，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吗？”
　　林白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唇角牵出两条细细的线，头微微偏着，黑发扫过肩胛。
　　继而这份让一遥迷惑的温度离开了，林白站起了身，台本已经对完，是时候告别了。
　　“晚安一遥，明天见。”林白说。
　　林白关上一遥房间门和他告别的时候，一遥看着这位少年的面庞溶于街道的暗，他想他是不是遇到了一个虚假的幻像，所以他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透过门留下的缝隙拉住了林白的手腕。
　　骨感细瘦的手腕，和它的主人略带疑惑的眼神。
　　“我在想，你真的是林白么？”
　　“你不是正握着我的手腕么？”
　　“因为你这不是……挺会表达感情的吗？”
　　林白抬起头看向极昼的天空，蓝紫色的霞光映照在他的眼眸，“就算是我，也会有在意的事吧。”
　　这夜一遥难得的失眠了。哪怕他用尽力气不去想，他的脑海中也会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林白。那些自己视线看过去的林白，从在火光中的相遇开始，一直像电影胶片般铺展到了此刻。
　　林白，林白。
　　睡不着的一遥索性披了件衣服坐到露台，看着窗外蓝紫色的霞光逐渐变得愈发明亮，看着他隔壁那间白色的屋子，喃喃自语。
　　这可能是他今生度过的最漫长的夜晚。
　　一遥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白，如此直白的林白。他发现当自己真的被一个男孩子毫无征兆的表白的时候，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烦心。
　　等天终于彻底地明亮起来，等再次见到林白的时候，一遥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白了。
　　此刻的一遥还没有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无法面对林白，而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海面戏如期开始。
　　水手的捕鲸船是一艘小型的船舶，捕鲸季的时候一般捕杀小型的鲸类，比如小鳁鲸，有时候也会是幼年白鲸，而捕鳕季就会用来打捞鳕鱼。
　　这串传奇的群岛链在1921年的时候，就像是挪威小说家约翰·博耶尔在《最后的维京人》中写的那样，“沿岸所有男孩都梦想探访的北冰洋沃土，是树立伟绩、创造财富之地，是渔人与死神海上角逐之所。”
　　不过该随着现代文明的延伸没落的事，终究还是会没落。
　　一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给他的捕鲸船弄来了一面小黑旗，高高地挂在桅杆上。是面骷髅旗，公元8世纪到11世纪时期，令水手们胆寒的旗帜，代表了挪威人对那段维京海盗历史的骄傲。
　　林白打量着这面旗帜，说真是分不清你到底是水手还是海盗。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良民。另外我感觉还是海盗旗更符合电影里水手的气质吧。”工作场合的熙熙攘攘让一遥内心面对林白的尴尬感缓和了很多，他尚且还能比较自如的对话。
　　“出海！维多利亚号！”他还为这艘剧本里没有给出名字的捕鲸船起了名字。来到海上的一遥有些兴奋，也许这种场景激发了潜藏在他身体里的妄想。
　　“这可是在挪威，大概不会有人喜欢英国女王的名字。叫‘小美人鱼’号吧，比较有北欧童话氛围，虽然小美人鱼属于丹麦，不过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林白对捕鲸船的命名方式颇有异议。
　　“一艘捕鲸船叫‘小美人鱼’真的好有反差。”一遥感觉林白起的名字也有几分维和。
　　“那叫‘小丑鱼’号？”
　　“还是‘小美人鱼’号好了……”
　　虽然这明明是属于一遥的捕鲸船，但是他最后还是采纳了林白的意见。最终挂着黑色骷髅旗的“小美人鱼”号，带着维京人的彪悍和北欧童话的柔美，离开了港湾。
　　而少年也登上了他的渔船，之后这两艘船会在海面因为白鲸Jasmine相遇。不过一个是为了保护，一个是为了捕杀。
　　远道而来的水手驾驶着他孤独的捕鲸船驶向海洋，漆成纯白的小船随着海浪摇曳，在面对海洋的力量时，就像一只脆弱的纸鹤。
　　成群的海鸥在鸣叫，清晨时分波光粼粼的海面，在没有遇到鲸的时候，一遥饰演的水手洒下了渔网捕捞鱼群作为今天的午餐。他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因为收渔网的用力拉扯而浮现出肌肉的线条。
　　寒暖流交汇的地方，孕育了大量的浮游生物。丰富的浮游生物吸引来成群的鱼类，而鱼群又吸引了鲸群前来觅食。
　　这天造访这片海域的是白鲸鲸群，它们紧密又分散的散布在海里，像是海洋中盛开的白色茉莉。
　　而在鲸群经过之后，在已经被搅动过的海水里，出现了一头形单影只的白鲸。
　　一开始她只是在渔船的远处逗着一只落在海面的海鸥，海鸥的嘴里叼着鱼，但是明显这头白鲸不是以这条鱼为目的，而是海鸥本身。她从海水中浮起，在海鸥不注意的时候用自己的吻偷偷的顶海欧白白的肚子，然后像恶作剧的小朋友般又沉下，等待海鸥放松警惕的时候，又浮上水面再顶一下。海鸥因为这样的恶作剧四处转动着自己的脑袋寻找始作俑者，却总是一无所获。
　　直到这头鲸又发现了新的目标，远处一只小小的渔船。她终于放过了无辜的海鸥，向她的新玩具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