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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法追赶的差距 一遥想起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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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的声音吱吱呀呀,林白的视线停留在海面,而一遥的视线落在了林白的身上。一遥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林白。他不仅仅是没有了解到对方的内心,他甚至连对方的外表也没有好好观察过,从来到岛屿之后,自己一直在抗拒着林白。
想到这点的一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打量过一个人,从头发到脚踝。林白的头发很黑很亮,柔柔顺顺的又有精心打理的层次感,在白昼的柔光下有好看的光晕;侧颜很清秀,但又有恰到好处的高低起伏,鼻子的弧度很完美;皮肤白皙干净清透,皮肉很薄;眼睛狭长而平直,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看起来有种清冷又魅惑的精致感;嘴唇微翘,红润柔软;脊背很挺,胸腔很薄,透着极强的少年感;他穿着白色短裤和浅蓝色的无袖T恤,手臂线条流畅优美,露出手腕和脚踝都很纤细,小腿笔直纤长,肌肉舒展均匀,没有任何突兀的线条,他的一切都有一种清雅的美感。
林白,原来是这么好看的么?好看到甚至比自己都要略胜一筹。
也是,毕竟也是能当男主角的人啊。
一遥想到这里,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
说实话,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从不觉得他所认识的人中有比他自己更好看的人,所以他也从不曾仔细打量周围。
但林白,确实是好看的。能让自己认同的好看,和自己不一样的另一种好看。
他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可以冷感疏离,也可以魅惑迷人。
但这两种气质融合在他身上,却显得合适而特别。
“真难得,这还是你第一次认真打量我。之前总觉得你是故意看不见我似的。”林白显然是注意到了一遥专注的视线,扭过头对他笑笑。
一遥却觉得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有些别扭,哪怕他此刻已经非常认真地了解了林白的外表,却觉得依然无法触及到林白那美丽躯壳下的内核,“你好像,之前也没有想要我去理解你的意思吧……”
“你难道不是吗?我们明明要演恋人,却好像变成了敌人一样。”
林白的秋千停下了。
“一遥,你知道柳儿姐是卖了她父母给她的一套房子来拍这部戏的吗?因为题材的原因,她没有拉到太多投资,最后只能自己出一部分钱去弥补经费。明明可以采用成本更低的方式的,但是对于《白鲸》,她是倾尽了所有,用尽了所有的热情和自己能调动的资源,只想来到这里拍最真实的画面,只想我们彼此之前能演出她想要的样子。而她每天要计算剧组开销,不断支出我们的衣食住行费用、拍摄器材租金、人员的工资,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轻松自在。”
“只是一遥,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白的话直白地戳中了一遥的担忧。他握了握自己手中的剧本,没有回应。
从明天开始,自己和林白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就要结束了。柳儿说准备工作完成,可以开始拍摄了。
但是一遥却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演到什么样的程度。台词他虽然已经背得烂熟,但是这天似乎为了平息自己的不安,他还是又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直到深夜才缓缓入眠。
七月的第一天。第一场戏是溪流边的沐浴,是水手与少年在海面初次相遇后的重逢。少年在溪水之上的枯木上无聊赖地坐着玩水,遇到了来清洗身体的水手。他一开始是背对着水手,所以水手也没有在意这个人的存在。可后来,他转过了身。就是在这个瞬间,水手发现那是他曾在海面偶遇的少年,看着少年几乎是完□□露的身体,他对少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柳儿选择的场景是在山脉中一段平缓的溪流,鹅卵石铺满河床,两岸是深赭石色的石块,有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绽放,高大的衫木层层包裹住溪流,让它显得隐蔽而神秘。
这场戏柳儿给一遥和林白讲了很多遍,他们也在表演老师的指导下在排练室排练过几遍,林白和一遥已经对自己需要诠释的内容很熟悉。
但当柳儿问一遥是否已经准备好的时候,一遥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柳儿在指导布光和摄影机机位,一遥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把手探进溪水中,纯净清浅的流水经过他的手指,推出一圈圈波纹。
好凉。
溪水即使在夏季也会很凉,虽然以征服自然为骄傲的水手不会畏惧这些,但是一遥畏惧。在此之前,他真的没有尝试过洗冷水澡,他也没有尝试过在镜头前裸露大部分的身体。
尤其是他的面前不远处,还坐着让自己感到别扭的林白。
“所有机位人员就位,action!”
电影的拍摄,从此刻正式开始。
当摄影、布光都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时候,原本熙熙攘攘的片场瞬间安静,所有视线的焦点都汇聚在自己身上,一遥觉得自己被包围了。
在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身体无比僵硬。
面对镜头依然忘记不了自己的存在,对此刻的一遥来说,他和水手,是两个人。
这个人正在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
专心些啊一遥。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和自己说。
但是这样反而让他的注意力更难以集中,和水手更加分离了。
他按照剧本中所写的那样转过身,看到了身后同样转过身的林白清冷又平静的眼睛。
林白看着自己,小腿一下一下地拨动着水面,摄影机在给他特写。
林白没有任何的不自在,甚至比平时显得更加生动自如、游刃有余。
相比林白,自己真是糟糕至极啊。
“cut——”
显然,在实时监控器里看着画面的柳儿是不满意的,一遥的表现远远没有达到她期待的状态。
这场并不复杂的戏却最终拍了几十遍,在把剧组人员折磨得疲惫不堪之后,柳儿放弃了。
一遥感到很内疚,到最后柳儿说收工的时候,他注意到林白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户外,被晒得泛红的脸,以及浸泡在水中,变得发白浮肿的皮肤。
但是林白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依旧是那样淡然的表情,拿着毛巾擦了擦皮肤上的水珠,默默离开了片场。这样演戏时既游刃有余,私下里又懂事得体的林白,反而让一遥更觉得恼怒了。
一遥想起昨天林白还问自己他们是否能演好戏,语气里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但此刻的一遥觉得林白就像是那个考试前说自己没有复习好的学霸,结果成绩出来后答卷却是满分。
一遥丝毫不想承认他在嫉妒,他觉得这只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会有的好胜心。如果林白离他很远很远,他丝毫不会把林白作为一个对标的对象,但偏偏林白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无论做什么都会变成不可忽视的参照物,一遥的确不喜欢被人比下去的感觉。
这样的对比让一遥觉得愈发挫败,似乎林白的存在,就是在提醒自己不够好。无论在哪件事情上,学业也好,写诗也好,演戏也好,甚至和林白的相处也好,自己都毫无进展。
一遥开始史无前例的烦躁。
似乎是为了镇静下来,他把身体没入了水中。
隔绝了空气之后,似乎就能隔绝属于地面的那个世界。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被冰凉的水流包围着,看不见摇曳的水草、藏在水中的枯木、因为收工重新变得噪杂的片场。
至少这个时刻,让我逃避一会儿吧。
寂静的,只有水声。
为了给一遥更多的适应时间,这场戏之后,后来的一周内,电影的拍摄都停留在木屋内的内景,拍了一些过渡性的、仅仅承担叙事功能的画面。
但是哪怕连这些画面,一遥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
柳儿想虽然她可以帮她的演员准备好一切,但最重要的是,演员要准备好他自己。
关于这件事,她并没有强迫一遥,她想只是情感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吧,所以她也很耐心。
她把一遥和林白喊来了排练室。虽然表演课老师做了充分的指导,但结果却是这个指导在实战中还是不到位,柳儿觉得自己需要亲自上阵。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一遥,我并没有感觉到你被林白吸引,相反,你似乎还有点抗拒他。”
一遥附和地点点头,他知道柳儿说得没错。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明白仅仅限于大脑,至于真实的内心,还完全没有领悟到。
“一遥,你有喜欢过一个人么?”
一遥摇摇头,显得有些困惑。对于一遥来说,学习、写诗和打球已经是足够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事,至于喜欢谁,也许他曾有过短暂的心动,但他也从未考虑过想要追求谁这件事。
听到这个答案柳儿笑了笑,虽然无奈,但她也明白,眼前的少年只有十七岁,他没有经历过的事确实有很多很多。
“ok,没关系,我们试着寻找下这种感觉。”
此刻的一遥明明心里慌张而紧绷,他有点害怕自己还是做不好,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他不想认输,尤其是在林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