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力理解的矛盾 “一遥,我 ...

  •   在主角们已经对剧本烂熟于心、柳儿也做完了人员和物资所有召集和准备工作之后,他们整个剧组拖着笨重的器械,一路跑到了北欧。
      剧组在挪威边缘的岛屿驻扎了下来,罗弗敦群岛,北极圈以北永远没有炎夏的冷酷仙境。
      群岛与世隔绝,碎片般嵌入北极圈内的挪威海,椎骨般绵长的山脉上徘徊着巨怪和将战死的武士接引到英灵殿的少女瓦尔基里,这是属于北欧神话的英勇传说。
      整个群岛的形状,是鲸的左侧尾巴。
      鲸,它曾经带给了岛屿充沛的食物与财富,是岛屿的象征。
      剧组到达岛屿的时候是六月中旬,北欧的初夏,极昼已经开始了。
      柳儿给她的电影预备了充足的时间,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柳儿没有急着开机,剧组需要调试设备和踩点。而她没有给林白和一遥安排任何与拍摄有关的工作,她只要求他们两个要随时在一起。“你们做什么都可以,可以两个人商量着决定,不过必须‘在一起’”,柳儿强调。
      一遥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北欧这样无所事事,他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但是柳儿却这么坚持。她觉得只有真正来到这片群岛,看到它的苔原和峡湾,才能理解《白鲸》。
      很多的时候,一遥和林白就是在这个小镇随处走走,和当地人聊聊天,关于鲸,关于海。他们会去海边看渔船捕捞鱼类,看归航的船主在岸边支起摊子售卖,新鲜的鱼被包在报纸里装入主妇的购物袋,另外的绝大部分会被晾晒在一排排密密扎扎的木架上,制成行销各地的鱼干。他们也会闯入某家店铺尝试下麋鹿肉丸子,逗逗店主在冬天到来的时候用来拉雪橇的西伯利亚雪橇犬。
      林白,一遥每天的生活里都充满着这个名字。
      但是柳儿的要求似乎并没有达到让两个人变得亲密的效果,反而对于一遥来说,他觉得林白和自己更加的疏远了。
      每天当一遥从睡梦中醒来,他都感到无比头痛。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醒来,他就又要去面对林白了。这些日子和林白的相处,让一遥觉得异常挫败。林白对待自己非常冷淡,甚至比岛屿雪山无法融化的冰川还要冷。
      即使他们每天生活的绝大部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白还是很少说话。除去一些必要性对话,林白每天和自己说话的总字数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个,这还是把那些助词副词介词都加上的结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白却能和柳儿还有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交谈自如,讨论起表演来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所以一遥认为,林白是有意在疏远自己。
      很多时候,明明两个人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但却总有种难以打破的距离感。
      岛屿的确是个逃避现实的绝佳去处,完全陌生而新鲜的环境,的确对于抽离日常熟悉的现实有着绝佳的效果。
      只是如果,如果,身边的人不是林白,一遥想可能会更完美些。
      林白的存在,似乎总在提醒着一遥他在学校里遭受过的不公正,林白的冷淡,也总是打击着一遥的自尊心。关于林白的一切,似乎都不是非常美好。
      是自己很讨厌吗?为什么偏偏不和我说话呢?是因为我是个纵火犯?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让他讨厌的事?
      在朝夕相处的环境里,一遥不得不去在意林白。但他既不能逃离这份在意,又不能真的去问林白什么,显得自己好像特别在意他的样子。
      一遥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摸索不到问题的答案。

      岛屿的很多房屋都建在海面边缘,支撑房屋的桩子深入海水,插入峡湾支离破碎的大陆架。童话般的小屋红色的尖顶散落在大海中,像是一朵朵盛开于海面赤红的花,白色的正矩形窗子,就是点缀于其中的纯白花蕊。
      故事里的观鲸少年和水手就住在这里,水手的房子是红色的那栋,而少年就和他的父母一同住在水手家旁边那栋少有的漆成纯白的房子,两栋房子间隔不到50厘米,只隔着窄窄的一带海水。故事之外,一遥和林白也住在这里。他们在这里居住,之后也会在这里拍戏。
      这让一遥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真正的水手一样在岛屿生活。这也许就是柳儿的用意。
      不知道是不是位于北极圈里的缘故,岛屿的上空,总是笼罩着厚重的浮云,蓝灰色的云或浓重或清淡,低低地漂浮在岛屿的天空,像是覆盖于整座岛屿的面纱,让它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神秘仙境。
      而六月的最后一天,天空难得的没有厚重的云,显得很高很晴朗。
      极圈以北的初夏,没有汗水与粘腻感,干净清爽。阳光暖暖地晒在码头,海岸边红色木屋倒影在平静的水中,停泊的船只漆成了干净的纯白,高高的桅杆像是独角鲸尖利而优雅的角,直直地刺向天空。
      屋子有位于海面的阳台,一遥就坐在自己屋子阳台的秋千上,面朝大海晒着阳光,手里捧着一本装订好的纸,在午后有些炫目的光线中眯起眼安静读着。
      “一遥?王一遥?”
      直到林白的脑袋突然凑到自己面前,被惊吓到的一遥下意识地“啪”地合上了内页。用水彩晕染的深蓝封面上,白鲸在极光中游曳,是《白鲸》的剧本。
      但一遥拿着的,是林白的剧本。看得出来林白很小心地保护他的剧本,内页非常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折痕和汗渍,但是封面被磨出的毛边还是泄漏了它被无数次翻阅的事实。
      一遥不想承认他只是好奇。杨导很信任的林白会对剧本做出什么样的解读呢?他想要窥探。所以他趁一起和林白读剧本的时,在林白被柳儿姐叫走之后偷偷拿了过来,却沉浸在林白对于角色诠释无比精准的批注里难以抽离。
      一遥意识到自己拿来这本书看的时候,似乎没有征得它主人的同意。此时的一遥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剧本啪地放回了林白之前坐的秋千,这个动作反而愈发凸显了一遥的做贼心虚,让一遥无比尴尬。
      “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的剧本有兴趣。”林白说着,把自己的剧本从秋千上拿下放在一边,自己坐到了秋千上。他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一遥突如其来的兴趣感到好奇而已。
      “就……其实也没什么兴趣。”一遥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和自己的行为自相矛盾的话,如果没有兴趣,为何又会看得入迷?但是一遥确实不想承认自己对关于林白的事有任何的兴趣,他不想承认自己对林白有哪怕一丁点在意。这已经被一遥上升到事关自己尊严的事。说实话,一遥情愿自己没有翻开林白的剧本,那样可能还会让自己感受好一些。事实上,一遥对待演戏这件事,虽然并没有什么热爱,但也绝非懈怠。他为自己剧本做的批注,比林白的还要多。但是当看到林白剧本的时候,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因为哪怕自己批注了很多,但是和林白的理解比起来,却是相形见绌,完全不得要领。
      “是吗?”林白说着,依旧看似若无其事地晃动着秋千。他的脚尖点在地面,之后又远离。秋千嘎吱嘎吱,也随之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海鸟成群飞过海面,在剧本的封面上落下灰白的羽毛。
      “一遥,你是讨厌我么?”
      林白毫无征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秋千的晃动停止了。
      林白轻轻地笑笑,看似若无其事,但其实充满了苦涩。
      一遥沉默了。
      这是一遥的习惯。当被人戳中心事,又不想进行解释的时候,他就选择保持沉默。
      他其实真实的想法是,被讨厌的人,被冷淡对待的人,难道不是我吗?但他不想向林白承认。
      林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究下去,似乎也是知道追问不会有答案,他岔开了话题,说起了自己。
      “一遥,我其实是挺想靠近你的,只是在没有剧本作为参考,只做我自己的时候,我有点不太擅长表达感情,尤其是,面对的那个人是你。”
      “为什么对我的形容,要使用‘尤其’这个词呀。我是看起来特别可怕吗?”一遥也许可以理解林白的不擅长,但他的确无法理解那个“尤其”。
      “大概我也不能理解这个‘尤其’吧。”
      林白没有直接回答一遥的问题,而是说起了一个梦境。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一个小男孩在海边孤独的爱着鲸。直到他遇到了住在海边屋子的姐姐,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喜欢人类。姐姐给他了手背一个唇印。当男孩子还为了这个唇印感到欣喜若狂的时候,却感到陆地让他无法呼吸。他鬼使神差的跳入大海,变成了只能从海面望着姐姐的鲸。”
      这简直是截止目前一遥从林白口中听到的最长句子,长到让一遥觉得诧异,“原来你也是会说复杂句子的人,不是只会‘嗯’‘好’‘可以’。”一遥小声抱怨。
      “你的心声太大声了,我都听到了。”林白并不生气,他只是轻轻笑笑,“真是抱歉之前对你隐藏了这项技能。”
      原本有些凝固的气氛因为林白难得的玩笑,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但一遥很快又强迫自己收起笑容,他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可是林白有意疏远的人。
      “所以那个男孩子,到底是成为人类却眷恋着海洋的鲸,还是坠入了海洋变成了鲸的人类呢?”一遥问。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很矛盾。其实我也是这样,所以请不要用你看到的样子去理解我,一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