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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昼最后的眩晕 十七岁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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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戏结束后,室内戏重新开始了。林白也不得不从海面戏中迅速走出,回到陆地的状态。说实话,林白已经不太适应没有海浪颠簸的平稳,不过他强迫自己完成这种转换,所以室内戏拍得也还算顺利。
不再踏上海面的每一天,林白都会在收工后,去港口等待Jasmine。他会提前去海边的海产摊位买一桶小鱼作为礼物,他不知道Jasmine具体会在几点来,但是他知道Jasmine一定会来。是的,Jasmine感知到了她和林白的约定,她可能也不想看到林白离开的背影,所以哪怕离开了广袤的海面,Jasmine也寻觅到了这个林白上岸的港口。
一遥总是能在黄昏十分,看到林白坐在港口的长椅上,望着橘色的海面出神,他知道林白又在等待Jasmine。他会默默地坐在一遥身边,让海边长凳上的影子,从一个变为一对。
等待得有些累的时候,林白会靠着一遥的肩膀,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些。
“你真的这么喜欢Jasmine呀。”一遥问。
“嗯。如果她在等我,那我就一定会来。”林白答。
也许鲸类是这个星球为数不太多的,和人类一样富有感情的生物。比如说如果母鲸失去了宝宝,她会背着自己孩子的尸体在海洋中迁徙。如果宝宝的尸体掉落,她会深潜,直到把孩子重新带回水面。家族里的鲸,体谅到失去孩子的母鲸的辛苦,都会轮流背着宝宝的尸体,直到尸体彻底腐烂为止。它们也许执拗,但是也因此深情。
看到Jasmine白白圆圆的小脑袋从海面探出的时候,大概是林白这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他会把小鱼一条条放进Jasmine大大的嘴里,看着她满足地一口吞下小鱼,然后在饱餐结束后拍拍她的口腔内壁。口腔是鲸类神经触感最敏锐的地方,比皮肤敏锐得多。Jasmine会因为这样的触摸,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窄窄的线,然后在海面用它的前鳍小翅膀转起圈圈。
在日暮时岛屿的海边,林白看着Jasmine,一遥就看着林白。他想自己能感受到林白面对Jasmine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果林白喜欢,那自己也由衷的感到高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遥对林白多出了这么一份感同身受,他觉得林白变成了自己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他的情绪,会牵扯住自己。
一遥想,也许自己是真的喜欢着林白。而这件事在他来到岛屿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这种可能性。明明不久之前还觉得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很奇怪呢,感情这件事,还真是无法预料。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难以预料,才显得愈发迷人。他无法预测爱的花期,但却能选择在它绽放的时候,去沉醉于它的美好。
七月末,极昼快要结束了,是夏天最后的眩晕与恍惚。
一遥回忆起来,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似乎就是和林白天天在一起做一些简简单单的小事,他们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似乎每天最烦恼的问题,只剩下讨论今天夜宵吃什么。
林白喜欢在夜幕降临之后,在白日的热度稍微沉静下来之后,和一遥在岛屿里走走。
这天一向凉爽的夜晚异常得有些闷热。
林白走在前面,一遥走在林白身后,彼此各怀心事。
他们的沉默大概是因为,明天电影里唯一的一场吻戏要开拍了。
在这件事情上,一遥和林白都没有过经验,而他们也一直没有真的练习过。
对于两个没有什么经验的男孩子来说,在剧组众人面前接吻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们紧张。
明明内心已经暗涛汹涌,但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遥深深呼吸了口夏夜的空气,感觉喉咙都要被这份湿热浸透。
林白停住了脚步。
“要试试么?不然我有点害怕临场发挥会有些慌乱。”林白试探性地问。其实林白自己也很忐忑,但是他的专业精神让他觉得不可以退缩。
“试……试一下吧。”一遥紧张地不断捏紧掌心,之后又松开,反反复复。
虽然得到一遥肯定的答复,但林白假想到那个画面,却突然感到一阵羞赧。他想也许自己还需要一点心理建设,似乎是为了短暂地逃离一遥,他拐入了一条暗巷,很快地,消失在了一遥的视线中。
一遥像是被诱惑了,急匆匆地追随上了林白的脚步。
狭窄幽暗的小巷被空气中的闷热包裹着,热度似乎变成有形的东西,连空气都充满支撑感。
但是一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林白。
他有些慌乱地在暗巷中寻找着,直到在即将拐入另一条暗巷时,他听到了林白的呼吸声。
林白躲在这条暗巷的拐角处,当一遥出现的时候,从身后抱紧了他。林白比一遥大概矮半个头,他只能用额头抵到一遥的脖颈。他发现一遥的后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宽阔,是接近漫画比例的身材。
真是让人羡慕啊,林白想。
而这样好看的人,可以染上自己的印记吗?
林白这样想着,用头轻轻蹭着一遥的肩胛,发丝若有若无地撩动着一遥脖颈的皮肤。
一遥喜欢林白伸出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感觉。他喜欢被拥抱,因为那会让他觉得,他切切实实的被林白需要了。他突然很想看看林白抱着自己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但当一遥试图转身时,林白却慌张了,“可以不要回头看我吗?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不看你怎么试呀。”一遥的语气调侃中又带着些许不自在的紧张。
一遥终究还是转过了身,自己面前的林白,极昼夜晚蓝紫色的霞光涌进了他的发丝,流动着,把头发变成了星河。
一遥感受到林白狭长精致的眼睛此刻正那样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昏暗的光线让这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变得很魅惑。
一遥不能自已地俯身,试探性地触碰了林白的唇角,轻碾着他嘴唇的边缘,直到一点点地,想要更深入感受他嘴唇的柔软。
继而这份试探变成了被引燃的火药,林白一开始还有些羞赧的躲闪,直到被一遥禁锢住手臂,失去后退的空间。经过海面锻炼的一遥就像一个真正的水手一般具有侵略性,在这样充满活力的力量面前,林白只能束手就擒。
一遥也不记得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就是自然而然就这么发生了。情欲,好像是人类的原始本能。
他已经无法判断为什么自己会对另一个男孩子产生这种欲望,但是的确,他想触碰他,他想侵略他的边界,直到彼此能无比紧密地贴合。
寂静的街道,幽暗的小巷,巷口穿不进来的昏黄灯光。
极昼总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它能够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炽热。只有被太阳炽烤过的土地,才能在夜晚也散不尽热量,让人在这份热度中恍恍惚惚,在永不漆黑的时间中热烈燃烧。
蓝紫色霞光下的林白,他发丝的柔软,嘴唇的温度,他和自己融合在一起的舌尖,他身体淡淡的鸢尾香,这一切,都让一遥沉迷。
不想放开,不想放走林白。
十七岁那一年,极昼的尾声,一遥吻了一个男孩。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这种感觉会如此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