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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请君入瓮 你还进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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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由崇文书院举办的庆功宴,还是没将银两花到位。
看着菜肴之上的吊灯微微摇晃,光影眩目,柴宝玉不由得如此作想。
这船舫还是太小了,不够稳当。
咯咯。
门扇上映出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袅袅娜娜,像极了传说中在天池瑶浴中舞动身姿的七仙女。
他本不想去理会,可厢内大部分人已醉得不省人事,早早回去房间歇息,留下来的都是些烂醉之徒,完全听不见门外的声响。
柴宝玉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应门。
门扇一推,冷风趁机灌入,刮得人双耳生疼,也把萦绕于脑间那些纷乱的醉意一并搜刮带走。
门前站着的,是他朝思梦想的人,清丽出尘,婉约自持,美好得如水中的弯月。
此时,佳人两颊微粉,眼含泪光,鬓边青丝微乱,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三女郎?”
“柴公子,我知道是我唐突了。”
陆爻眼神有些慌乱,不断踮脚去看柴宝玉的身后。
“但事出从急,我的阿兄可在里面?”
闻言,柴宝玉心中有些失望,转身往内看了圈,陆金程并不在房中。
“陆兄……他与一位同窗有事要议,早就离席了。三女郎,你看着颇有些……”
“但是。”
陆爻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柴公子,事出突然,除了阿兄和你以外,我不知道能找谁来帮忙,快随我来!”
不由分说地,陆爻扯住柴宝玉,转身就往人们留宿歇息的船舱里走。
时已夜深,女眷们会餐的厢房已熄灯,人们三三两两地在甲板上赏月说笑,只有长辈们相聚的厢房还隐约传出觥筹交错的声响。
一路上,无人照面,柴宝玉被陆爻拉到了长廊的尽头。
廊上的吊灯晃得厉害,明明暗暗,他几乎难以看清楚她是什么面情。
“柴公子,我的二姊在里面,她与我在房内谈心,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晕倒在地,你快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门扇被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隐约有一股发闷的霉味扑鼻而来。
房内光线昏暗,若非借着窗边的月影,他几乎难以分辨房内各处桌椅的布置如何,根本没有办法确认陆金钰昏倒在何处。
“三女郎,房内可有灯烛?”
“灯烛?一定是我出来的时候,不慎把油灯推倒了!柴公子,你说我二姊突然昏倒,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陆爻这么一说,柴宝玉忽觉窗边吹来一股妖风,吓得他鬓边微汗,颈侧发凉,恍惚间觉得陆爻的声音离他十分遥远。
转头一看,发现她就站在门边上,长廊的烛光映在她的身上,莹莹耀耀,美极了……
随着房内传出人昏倒在地的声响,陆爻镇定自若地合上了门扇,转身注意到长廊转角的天花板上有光影闪烁,于是,快步前行。
耳边传来陆金钰与她的闺中好友嬉笑的声音,陆爻再次加快了脚步,差点将迎面走来的陆金钰撞倒。
“二姊!二姊!”
陆金钰由陆爻扶住,口中差点发出咒骂的声音,恍然发觉她穿着丝毫未乱,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二姊!”陆爻眨了眨眼,视线向下,向陆金钰耳旁凑了过去。
“我把你送给我的花瓶摔碎了!”
闻言,陆金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烦躁的心绪骤起,声音也不由得尖锐了起来。
“这有何好说的,就你小家子气!”
“不是,然后。”
陆爻抿唇,欲言又止,一边躲避陆金钰的友人递来的目光,再次附耳。
“柴公子要帮我将碎片捡起来,我想着,二姊你……”
猛地,陆金钰打断了陆爻的话,用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能显得过于绷紧。
“柴公子进了你的房间?”顿了一下,陆金钰又补充,“你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二姊你别误会。我和柴公子进去之前,巧友还进去为我铺床呢,谁知道她刚走我就把花瓶推翻了,紧接着我也跑了出来。”
见着两姊妹紧张兮兮的,商女也走近了一些,将手放在了陆金钰的背后。
“怎么了?”
陆金钰转过身,向友人解释是陆爻不慎被花瓶割破了手指,要先行失陪。
友人并未多疑,也恰好有其他女眷招呼她们,说是甲板上有人在玩烟火,便留下两人在原地走了。
目送友人离开,陆金钰搂上陆爻的手臂,往长廊的尽头疾行。
“巧友进去帮你铺床?房间里怎么样?”
闻言,陆爻面露疑惑。
“没什么特别的,房内的熏香倒是比妹妹平日用的要香甜一些,十分好闻。”
“是吗?”
陆金钰摸了摸耳垂,再三打量陆爻一身,也没发现什么来,只觉脑中乱成了一团。
“二姊,上回戏楼之后,妹妹一直想着如何才能弥补,这一次急着来找二姊,就是觉得算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不是?”
嘶地一下,陆爻的话将陆金钰脑海里的迷雾一下子割破——
伙计有可能耍滑,但她布下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错,那迷香花了她上百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不过,柴公子看上去有些醉了,我出来的时候怕别的人瞧见,还特地关上了门,会不会把他闷着了?!”
说着,陆爻走快了一步,伸手要推开门扇,却被陆金钰一把抓住了手。
“妹妹。”
陆金钰双眼闪烁,用身子挡在了门前。
“你方才饮了酒,身子不适,耽搁了这么久都没歇下。这里,留给阿姊吧,你今夜在我的房间歇息。”
“那……”陆爻神经兮兮地看了眼走廊的另一头,“这里,你还进去吗?”
“当然,阿姊会替你给柴公子赔不是的。”
忽然,房内传来男子莫名的叹息声,陆爻想凑近去听,被陆金钰推着走开了几步。
无法,只好小声道一句晚安,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甲板上人们点燃烟火嬉戏的声音顺着阶梯传了下来,陆爻念起巧友也喜欢这些新奇玩意,蓦地想起自巧友被泼酒离场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此处人多复杂,巧友没有几个地方能待,一定是被什么耽误了。
陆爻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东西,越加加快了脚步,从船舱到会客的包厢,一间间地找了过去。
然而,巧友就像完全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甲板上的人们都说未见过她。
就在陆爻快要怀疑,巧友有可能已经被歹人拐到了船舱的某处房间里时,甲板上骤然亮堂了起来。
顺势望去,是有人点燃了一副水盘大小的烟火,烟火哔地一声冲上高空,在船舫的上空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牡丹,让整个甲板晃如昼日。
只可惜,好的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牡丹迅速凋零,花瓣一点点破碎,洒落在船舫的四周。
顺着陨落的星点光辉,陆爻注意到有人在甲板后头的角落里,无意识地跟了过去。
“你该庆幸,两张卷子几乎一模一样,不然我们怎么有可能在州考里拿到这么好的成绩!”
两名男子争执的声音飘入耳中,陆爻还在寻思着如何撞入其中,以确认巧友的踪迹时,脚上不慎踩到了什么滑溜的东西,重心不稳。
“你们……”
有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那种稳妥的感觉有些熟悉,以至于她觉得,完全不需要将心思放在不慎摔伤的可能上。
牡丹烟火绽放的时间极其短暂,凋零萧肃的时间却显得有些漫长。
漫天光彩如流星飘落,顺着最后一点光亮,陆爻看清了两名男子的相貌,其中一人肤色偏深,脖颈粗短,眯眼的时候与陆惠泽有几分神似。
瞧见有人靠近,两人似乎都被吓得不清,其中肤色偏深的那人更是面露凶光,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陆爻连忙后退了一步,身后传来贾臣的声音。
“你没事吧?”
见她摇头,贾臣又恢复了平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说话的语气甚至比她见过的他和陆惠泽说话的时候还要不耐烦了几分。
“你们……该不会是将最好的酒都藏到这里来喝了吧?”
“怎么会。”
角落里另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讪笑着后退了两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之后连连尖叫。
甲板上的人听了动静,有人提着灯笼来看热闹。
直到这时,陆爻才看清到角落里瘫坐在地的人是巧友,脑子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推开了挡路的深肤色书生,滑跪到了她的身旁。
不幸中的万幸,巧友双手微凉,虽已不省人事,双目轻合,但看着衣着还算完整,肩上还结结实实地系着陆爻留给她的披肩。
“妹妹?我还想着,要将巧友送到哪里去呢,这真巧。”
说话的人是那位深肤色的书生,见陆爻满怀戒备地看着他,惊讶与恍然大悟轮番在他的大盘脸上上演,语气中始终带着一点痞气。
“我听二妹说,你落水醒来后有些事记不清了,没想到你把为兄都忘了!你以前可是最喜欢阿兄的啊!”
这么说,联系上巧友之前给她描述的那些特征,陆爻总算是拼齐了县令府最后一块拼图——
这是白氏引以为傲的县令府嫡长子陆金程,长年在崇文书院苦读,对同父异母的庶妹陆爻有非分之想。
原本以为陆爻要收拾的人就剩下陆金钰了,这回又加了一名,凑成一个“好”字,也算是陆爻给这副身体的原主乃至整个县令府,送上一份成双成对的好礼。
见陆爻迟迟没有回应,陆金程身后围过来的众人开始对她怀里抱着的巧友的“出现”窃窃私语。
有些说得过分的,甚至怀疑是陆金程和另一位书生将巧友诱拐到此处,欲行不轨之事。
陆金程听不下去了,眉头紧蹙,起身要将围起来的人们哄散。
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地越来越响,有人的声音直接挤过了人群,说是楼下船舱里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