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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煞神再现 她抬手就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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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爻突然加快了脚步,行至某转角处,一个旋身,躲在了墙的后侧。
后方的脚步声加紧,陆爻捏紧了拳头,直到对方的身影从眼前泛过,抬手就将护身用的银簪往那人刺去。
这时,大约是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气氛,跟踪者扭过头来。
好险!那人竟是与她一同当值的琴苑小二!
陆爻的反应稍快一些,将银簪轻扭了一个方向,顺着手腕的里侧收进宽大的衣袖里,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笑不露齿。
“总算找到你了。快随我去,有大户人家点名,要你去给他们抚琴一曲呢。”
都说有门手艺傍身,不怕找不到一口饭吃。
陆爻能迅速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平城找到一份工作,靠的就是她抚琴的技艺。
莫如阁,号称平城最负盛名的琴苑。
陆爻籍籍无名,虽月银比在其它地方干活稍多一些,但在琴苑里只能从最底层的琴师做起。
无法到贵客专享的包厢里奏乐,没有熟客,只能在大堂当值。
有客人点名要她上场已是喜出望外,有必要特地跑来贫民窟寻人么?
陆爻躬身道谢,想打探一下来客的情况。
“我们弹琴的,知道客人的情况有何用。
给贵族抚琴,是头牌琴师都巴巴地盼着的活,要是做好了,那是进去大家府院里给人做琴艺先生的!等级都不一样!”
两人边说边走,穿过热闹的街巷,来到莫如阁的大堂。
受掌柜的指点,陆爻知道坐在距离她位置上最近的一桌人,便是点名要她的贵客。
陆爻按照客人要求的曲目进行演奏,小半心思放在那桌人的反应上。
青葱十指点点跳跳,配合大堂里上好的曲水流觞软设,香炉青烟袅袅,不时有客人细声交谈,整体而言,大部分人都是享受沉浸在高雅和畅的氛围中的。
除了,那桌人以外。
四方的茶桌上,主位的男子不时揪一把坐于身旁的女子的长发,面露怒容;
女子哭哭啼啼,边哭边讨论某处富贵人家的隐私,唇含促狭;
老者对面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悄悄地与男子讨论邪门升官发财之道,眼里藏刀。
陆爻的位置与他们相距实在是近了些,被迫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耳里,颇受折磨。
一日当值下来,一切平平,并无波澜。
陆爻以为自己并未入贵客的青眼,也自当无事,照常下值上值。
直到,某日,掌柜再次派人来寻,让她早些时候到店。
陆爻赶来,掀起掌柜身后奢华的茱萸玉帘,见掌柜背着她,向一位穿着不俗的女子哈腰点头。
“掌柜,有何事吩咐。”
“噢,陆琴师,终于来了。”
掌柜转身,一脸谄笑,音调都比平时吩咐她做事时提高了两个调,向她介绍那位女子的来历——独孤府女郎身边的婢女,名唤筠棋。
陆爻有些错愕。
饶是像她那样对穿着衣饰不太着意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女子的一身打扮下来,能抵她与林氏两母女半年饭钱有余。
这般有余之人,竟然只是名婢女。
掌柜见陆爻反应平平,哈哈打赔笑,提起昨日那桌人之事,称赞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在自己一门手艺上的技人。
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些琴师一般,仗着琴艺了得,对别人指手画脚,甚至将独孤府的事碎嘴出去。
合着,前几日的一切都是一场测试。
不怪得,昨日来寻陆爻的小二,对贵客的信息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茶桌旁,名为筠棋的女子终于放下茶杯,冷笑一声,起身越过掌柜,走到了陆爻的面前。
来者身材纤薄,瓜子脸,柳叶眉,薄唇微微勾起一边,要笑不笑,还没开口说话就一脸的刻薄相。
“你从荆州来?”
陆爻才刚点头,掌柜就急着补充。
“是啊,邻近景国,不、旧景国边境,尽管有十王爷,不、景安王镇守在附近,那些北上的难民还是差点就将本来就贫瘠的荆州淹没了。陆琴师啊……”
“我又没问你,”筠棋睥睨了掌柜一眼,继续转脸向陆爻,“陆琴师不会是个哑巴吧?”
“小的见识浅薄,初次遇见像女郎这样的贵人,一时说不上话。不知女郎有何帮衬?”
受人抬举,筠棋貌似颇为受用,双手交叉于胸前,提出要聘陆爻为独孤府女郎的琴艺陪练,出价是她在琴苑当值的三倍有余。
闻言,掌柜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疯眨眼皮,欲让陆爻应承下来。
若陆爻一家三口齐整,无要事挂念,这到贵族家中做个琴艺陪练的活,的确是让人难以拒绝。
可惜,她当初选择在琴苑的大堂当值,其中一个考虑就是大堂人多密集,要打探巧友的消息也方便一些。
如果真到独孤府中驻府陪练,要寻巧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在陆爻婉拒独孤府这一门事上,掌柜气得不轻,在好声好气地送走筠棋女郎后,连多一个眼神都不打算浪费,甩甩手就打发她回去大堂当值了。
外街上,行人们簇拥一辆黑色没有丝毫装饰的马车,边走边给赶车的车夫递送鸡蛋锦帛一类的东西。
人潮如织,马车无法快行,速度基本与人步行齐平。
那马车看着无甚华贵装饰,但其实制造精良,庄严肃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勋贵能乘坐的。
掌柜看着稀奇,也眼巴巴地站在店外观望,只见一直鼻方脸的男子掀起车帘,问店内是否有安静的包厢。
做生意的人,哪有完全实在的,没的说成有的,热闹的也说成宁静致远的。
两三句套路下来,那直鼻方脸的男子先行下车,请车上同乘的一名贵人下车后,两人随他一同走进了莫如阁。
只见大堂内三三两两坐着的听客,纷纷将注意力从琴音上转移到两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
“果真是从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里回来的人。”
“光是景安王从我身边走过那一刹那,我都感觉周身冷得紧。”
“这就叫杀气加身啊,没想到这样的人,还真喜欢听琴啊。”
陆爻在座位上,远远地,就听见坐在店门附近的客人们的议论声,心生好奇,亦抬眼去看。
这一看,寒气直接从脚底冒到了头顶上,头皮发麻,顾不得自己尚在台上当值的身份,一个翻身,往远离上楼的楼梯的舞台一侧滚了下去。
幸而,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驾光临”的景安王等人上,并未注意戛然而止的琴音,以及凭空消失的琴师。
陆爻缩在舞台下的旮旯里,全身绷紧,吱声不敢吭。
直到依据大堂里人们的议论声推测,那位景安王已经上楼去了,陆爻才爬起身,来到舞台一侧的茶水停歇处,与小二攀谈。
“你没事吧,方才掌柜找你谈话看着还好好的,独孤府的人为难你了?”
小二见陆爻面色苍白,鬓边浮起虚汗,热心地将一杯茶水递过去。
陆爻讪笑,心想。
贾臣可比走在景安王身前的苏扬可怖多了,那独孤府的筠棋女郎算得了什么。
“独孤府,比景安王府,大吗?”
陆爻初来乍到,对平城乃至整个北魏的了解十分有限,只知这北魏是拓跋氏的天下,被派往攻打景国的是十王爷和长公主。
还有,两人凯旋归来以后,十王爷明面上在众皇子中首位得封称号“景安”,实则被剥夺军权,赋闲在王府。
那贾臣是十王爷军队里的人,自然也应该是,随军队转至其他将军手下了。
可苏扬是贾臣的副将,如今还跟在景安王身侧。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贾臣亦是如此。
要想躲避景安王这样的大鸟的侵扰,或许投奔到某个能与其制衡,甚至身份地位都比他高的大树的庇荫下才对。
那么,连婢女都如此受掌柜厚待的独孤府,地位怎么样?
“要不是知道陆琴师是那种一门心思在琴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我都要笑疯了。”
小二笑得前胸不贴后背,前前后后,翻来覆去,仿佛陆爻不知道独孤氏的存在,简直比三岁黄毛小儿还不如。
“独孤氏,那是陪北魏开国君主打天下,此后一直绵延子嗣到如今,排位仍在四大贵族之列的家族。
要知道,势力排在前三位的是当今皇帝代表的皇族、皇后的母族贺楼氏,以及长公主身后的纥奚氏。
景安王嘛,城中到现在还有关于他生母卑贱、他命带不祥的传闻,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是比一介贵族独孤氏要大的。
对了,你怎么对这上面感兴趣了?”
“无事。”
陆爻将热茶往喉咙里灌下去,缓缓地整理思路。
小二看陆爻一个男子,本就长得柔弱,遇一点小事就被吓得面色如纸,心中不觉有些可怜,伸手去抚她的后背。
一瞬间,刚伸出的右手手背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莫名吃痛,赶紧缩了回去,神经兮兮地往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异常。
几步之遥,专职负责三楼包厢接待的黄毛小二向他们走来。
“陆琴师!让我好找,掌柜将景安王和苏将军安排在和音房,让我请你上去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