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夜又宿在巫女阁》蜀园零伍

14、冤家路窄 她为她摘下

　　文豆巷巷尾的某间宅子里，陆爻两日没有梳洗，头发零乱，黑眼圈直直挂到唇上的位置，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

　　为了躲避煞神，她向琴苑告了两日病假，又向林氏谎称连休两日公休，躲在家中，足不出户。

　　窗外天色昏暗，模糊了天空和矮墙瓦面的界线，像极了贾臣深不见底的双眸，不管她逃到哪里，他似乎都能看见她。

　　明日，便是第三日了。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她就又要做出选择了。
　　真是冤家路窄。

　　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爻简单抹了一把脸，推门去见，是那日曾有一面之缘的独孤府婢女筠棋。

　　门外一片漆黑的巷子里，只她一人站着，也不知她如何如此大胆，正是正值妙龄的女郎，竟敢只身一人来到巷尾最深处。

　　出于安全着想，陆爻请她进里边说话，可惜她有不同的想法。

　　筠棋眉头紧蹙，用手绢半掩口鼻，面上的嫌弃毫不掩饰，闷声道。
　　“给你在琴苑十倍的月银，明日开始过来陪女郎陪练。”

　　那日小二也说了，独孤府女郎明艳动人，美貌在平城居首，在世家贵族面前是极好的新妇人选。
　　只可惜对待下人时，性子挑剔，半年来逼走了十余位从全国各地请来的琴艺大家。

　　宫中在花朝节设宴的日子将近，作为由皇后指定上台表演的世家女郎之一，技艺如若还是半生不熟，是该着急了。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她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陆爻心中苦涩，面上仍做小心讨好的表情，不再推卸。

　　“筠棋女郎与独孤女郎都是极好的人，小的能成为女郎的陪练，是小的荣幸。
　　只是家中还有一位身子不佳的生母，能否再行个方便，让小的每日到府当值？”

　　如此，即便是每日下值后到城门前打探巧友的消息，也聊胜于无。

　　“哼。随你。”
　　筠棋向陆爻抛了一个钱袋子，陆爻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收拾妥当再过来，别看着寒酸。”

　　“多谢筠棋女郎，多谢独孤女郎。”
　　陆爻躬身道谢，目送筠棋离去。

　　同一时间，景安王府内的偏隅一角，暗卫一字不漏地，将在文豆巷里的所见所闻汇报予拓跋臣。
　　一旁，王府管家文叔将一个瘦长的木盒置于桌面。

　　木盒由沉香木打造，暗香阵阵，价值连城。
　　用这样名贵的木盒装载的东西，一定也是举世无双的珍品。

　　不似往常，暗卫此番汇报又细又长，音调抑扬有别，犹如说故事一般。

　　文叔明白，暗卫这番表现一定是主子的安排，尤其听其中反复提及“独孤府女郎”，置放木盒的手脚更是放慢了几倍，笃定拓跋臣与独孤府女郎之间定有一番故事。

　　“行了。”
　　简短的两个字从拓跋臣的口中吐出，暗卫已经消失了踪影。

　　文叔回过神来，低头问主子是否要打开木盒，确认其中情况。

　　“不必。放书房里放着吧，还没到用的时候。”
　　“是。”

　　文叔默然，奈何心中痒痒，对拓跋臣是否要送木盒中的古琴给独孤府女郎十分好奇，迟迟没有启步离去。

　　才子配佳人，好马配好鞍。
　　独孤府女郎可是要在后日的宫宴上施展抚琴才艺的！

　　“有事？”

　　随了拓跋臣的个性，王府内的侍从、军中手下都是人狠话不多的角色，唯独稍微与他亲近一些的苏扬是话痨子。
　　而文叔，是唠叨子。

　　“王爷，这古琴可是要送给独孤府女郎？”
　　“不。本想用来抛砖引玉的，目前看来可以省着了。”

　　***分界线是也***

　　时入二月，冬末春初，平城仍处于酷寒之中。
　　府内的老人有患风湿旧疾的，走路起来嘴里嘶嘶作声，说今日定有一场大雪要落下来。

　　今日是花朝节，二月十五，是宫中设宴的日子。

　　婢女贡馨从天未亮就开始忙活，终于将二女郎抚琴演奏时伴舞的舞女们需要的服装道具清点完毕，这才得空歇息，热得浑身冒热气。

　　露若阁的院子里，杏树满栽，清风微微拂过时，杏花飞舞，如雪花纷飞，空气中都飘着糯糯的香气。

　　花落迷人眼，贡馨呆坐在石凳上，不觉困意来袭，哈气连连。
　　“没想到夫人为二女郎及笄栽植的杏树，才过一年，就能开出这么好看的花了。”

　　恍惚间，某个纤长的身影从门前飘过，衣袂飘飘，琼林玉树。

　　能在二女郎的闺阁内随意进出的男子，估计就只有二女郎的新琴艺陪练先生了。
　　听闻这琴师，刚从南部荆州迁来平城不久，长相清风玉露、温文尔雅，整个独孤府里接触过他的人就没有赞不绝口的。

　　清风玉露。
　　想起那个将她从恶霸手里救下来的少年，一抹微笑爬上了贡馨的嘴角。

　　贡馨捏了捏鬓边的碎发，抱着能再次与郎君重逢的希望，来到琴师逗留歇停的雅室。

　　雅室内，一素衣男子自斟自饮，反复了好几轮才停下来，看样子真是累坏了。

　　独孤府人人皆知，二女郎为一举在花朝节宫宴中，获得平城当红人物景安王的青睐，半年来苦练琴艺，气走了多少个，由老爷专程请来为其教学的琴艺大家。
　　这琴师才来府里没几日，又赶上二女郎临近上台的节点，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贡馨越看越像，耳里满满都是心跳嘭嘭嘭嘭的声音，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敲了敲男子的肩头。
　　清液刚下喉，陆爻以为是婢女筠棋来催，忙不迭转过身去。

　　一转身，却见肩头以下，一位身着短装桃红色棉袄的女孩站在她的身后，眼中光彩丝毫不逊色于发上的茜色杏花。

　　“贡馨！真没想过能在这里遇到你！”
　　“真的是你！”

　　两人都是景国人，在从景国边境逃往北魏的路上相识。
　　贡馨与体弱的母亲两人在路上多有不便，陆爻实在看不下去，提议两家人一同前行。

　　可惜路途实在奔波，贡馨的母亲终究是没撑到平城。
　　陆爻不能放弃与巧友到平城汇合的时机，匆忙间只给贡馨留了点盘缠便继续赶路，所以两人前后到达平城以后也并未相知。

　　越过贡馨的头顶，陆爻注意到门外杏花飘舞的风景，顺手将她发髻上歪歪扭扭地躺着的两枚杏花取下给她。

　　“我还以为你是特意用杏花装饰发髻，”陆爻莞尔一笑，将杏花放到贡馨手中，没有注意到女孩急速缩小的瞳孔和颊上的点点红晕。

　　“多、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贡馨一定、定当涌泉相报！”

　　两人还要继续相谈，这时，筠棋走了进来，眼角里都是不屑。
　　“陆琴师，很快二女郎便要入宫，还是快请回去陪二女郎多练几遍吧！”

　　陆爻知自己对外是男儿的身份，与贡馨单独相处，容易引人误会，见筠棋来催，立马就启步，往门外走去。

　　不料，筠棋并未跟在她的身后，而是在陆爻与贡馨之间轮流扫视，毫无顾忌，明摆着是怀疑两人在府内苟且。

　　“筠棋女郎？”
　　“啊！陆琴师其实也不必这么匆忙，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为你们争取时间的。”
　　筠棋微微一笑，连嘴角上都填满了玩味。

　　一旁，与陆爻前后脚来到平城的贡馨，很明显亦是刚进独孤府不久，就这么被筠棋吓咋呼一下，双眼就开始隐隐含泪。

　　有些人，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污秽。
　　陆爻垂眸，注意到纸窗映在地上的影子，咧嘴浅笑。

　　“小的是男子，不怕那些风言风语。
　　筠棋女郎说笑，怕是容易让外人以为，海夫人、二女郎连区区下人都管控不了，竟在这万事以仁礼端庄为先的独孤府里，行苟且之事，贻笑大方啊。”

　　话锋一转，陆爻将情况从筠棋的调笑，上升到影响独孤府几位主子名声上。

　　筠棋是独孤以静的婢女，不可能不知道，高等贵族之间最讲究体面，在贡馨仍不明所以时已经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冲向身高与其相近又处于弱势的贡馨。

　　“成何体统！”

　　门外，独孤以静早已换好了夜间赴宴的着装，一双明艳的桃花眼配了一身月白色折枝梅花对襟广袖留仙裙，在杏花飘舞的日子里，仙气飘飘，貌若广寒宫的仙子。

　　是人都听出来她语气中带着怒气，待见其面时却无法捕捉丝毫，反觉其眉眼带笑。
　　筠棋作为身边人，早就识破了独孤以静笑脸下隐藏的怒意，连忙自圆其说，好说歹说又将情况给兜了回来。

　　四人简短几句，不再絮叨。

　　一行人收拾妥当，快赶慢赶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举行宫宴的明光殿前。
　　按宫女指引，率义侯之女王盼盼和独孤以静等两批人，需在舞台下的偏殿里静坐等候。

　　王盼盼一行人先到，独孤以静一行人后到，双方简单问好过后便不再攀谈，分坐两侧。

　　本次宫宴一共有三位贵族子女参与表演，一男两女。
　　王盼盼与独孤以静表演的种目不同，一位是马术、一位是琴艺，说起来八杆子打不着关系。

　　陆爻因进宫途中发生的一件插曲而姗姗来迟，并不知晓早已共处有小半时辰的两位二女郎之间发生了何事，却在踏进偏殿门槛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股一触即发的低气压氛围。

　　两人是否会打起来，对两人乃至两家人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下面巍巍颤颤的下人们。
　　陆爻知趣，寻故抱了琴到偏殿一旁的房中等候，殿中仅留下两位女郎和婢女筠棋。

　　吱呀一声，偏殿的门又被人开合了一遍。
　　独孤以静正为表演一事烦恼，见王盼盼与婢女说笑的声音越发没有控制，面上的神情渐渐失去控制。

　　“率义侯是陛下前的红人，以马术出神入化著称，想必盼盼阿姊的表演，必定也能让人赞不绝口。
　　听闻对于宫宴才艺展示中的佼佼者，皇后会许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以静才艺不佳、自愧不如，不知阿姊，是否已经想好了要请皇后为你实现什么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