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盈香血斑 毒效最是迅 ...
-
“大人饶命，皇后饶命！
小的什么都说，之前指证瑜女郎为行凶者，都是小人的猜测而已。小的如井底蝼蚁一般的存在，连脑子都不大灵光，哪能做些推理断事的事情。
以静女郎得获太后，不对，太、太皇太后亲赐嫁妆，第一时间就将玉簪一分为二，将其一送给储妃，不不不，箴兰王妃。两人各执其一，取义结金兰之意。
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箴兰王妃的簪子会跑回到女郎的手上啊！”
筠画怕极了陆爻惦记往日恩怨，会对自己栽桩，说话的时候仅仅向着她一人，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嘭嘭嘭嘭，不消一会，就弄得一地污秽。
廷尉卿观察了一番新帝的面色，再次确认。
“筠画，此话当真？”
“当真！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当日箴兰王妃从独孤府出去的时候，发上还带着玉兰玉簪，独孤府上上下下，大家都看得到的！”
案件似乎迎来转角，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纥奚央，单手抚在唇上，视线在帝后、箴兰王妃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满溢。
“的确，亡妻对这支玉簪视若珍宝，恨不得睡着的时候也握在手心，若是一对都在她的手上，必定是成双成对地佩戴在发上的。”
“皇后，皇后，求求您救救奴才！奴才所言俱实，没有半点疏漏！
那日瑜女郎来与大公子相会，以静女郎嘲讽她日后只能作为侧室被抬入独孤府，瑜女郎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不过……也不是箴兰王妃，应该不是的。我们以静女郎还期盼着她，能帮助我们从大将军府里逃脱出来呢，不可能将另一支玉簪收回来的。呜呜……皇后您要相信小的！”
筠画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乱了套，所有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都绕在一块，唯一的念头，就是从这万恶的廷尉府里活着出去。
大巫女乃通天之人，只要她虔心向大巫女祈求，一定会得到谅解的！
筠画估摸着与皇后的距离不过几步了，想将嘴亲吻到她的鞋面上，以此乞怜。
不想，视线中，一向喜着蓝色衣物的皇后鞋上出现了大块大块血红色的斑点。
皇后明明今日也是穿着一身蓝色的衣物，何时变装为带有红色斑点的锦鞋与衣裙了？
筠画惊惧，下巴上汇聚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随着她抬起头来的动作溜了个弯，又随着她大张樱唇嘶声尖叫的动作摔落下去。
“啊啊啊啊！皇后身上流血了，快，快来救皇后！”
***分界线是也***
独孤以静溺亡案案审途中，筠画受惊疯魔，现场因皇后穿着的一身蓝衣、皇帝佩戴的蓝穗玉佩浮起斑斑血痕而惊慌失措，不得不中场停歇。
皇后、箴兰王妃共处一室，箴兰王妃提议皇后换衣，遭皇后婉拒。
“多谢王妃好意，此番案审拖了较长时间了。本宫想尽快看到以静女郎沉冤得雪，还是不劳烦诸位了。”
陆爻放下茶杯，忽而念起婢女筠画说的。
“王妃在平城广结好友，又与以静女郎是故友，不如…请王妃再回忆一番，是否有人与以静女郎有不和甚至争吵之事？”
冯箴兰略微思考了一番，摇头。
“并没有撞见过。曾有听闻，在我来平城之前，以静女郎曾与率义侯府的女郎在一次元宵宫宴中差点打了起来，具体因何事由，我也并未特地去了解。
不过，那位女郎后来被赐婚至七王爷，在七王爷于沙场殒命后，已是回乡多时，照理，应该是不会再踏足平城的。”
冯箴兰这么一说，陆爻的目光从腰间的银灰长穗白玉移开，掩嘴笑道。
“这件事，我倒是知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或许，我们再换一个方向，会否有人故意安排，就是为了陷害瑜女郎呢？又或，对方一开始，就是瞄准了我这个靶子？”
铛铛几声。
冯箴兰手上的茶杯应声粉身，茶水溅了一地。
门外等候的侍女、宫女被惊动，一同跑了进来。
瞧着冯箴兰面色有些不妥，陆爻将她搀扶到靠近屏风的一处座位前。
“无妨，这廷尉府的茶叶果然……一般。这回正好，我最近迷上了带有馥郁果香的甜酒，不知王妃可赏面尝尝？”
说着，一位宫女领命，很快就将一小瓶桃花琉璃樽端了进来。
一人一杯，瓷白的玉盏中，酒水呈好看的蜜粉色，凑至鼻间轻嗅，水蜜桃香甜的气味沁人心脾。
大概是欣喜于陆瑜摆脱嫌疑，陆爻十分高兴，亲自将酒杯送到冯箴兰的眼前。
“王妃，尝尝，入喉之后，一点烫喉的感觉也没有，顺滑得很。”
冯箴兰的视线再一次从陆爻斑驳的衣裙上划过，一饮而下，斟酌须臾。
“皇后说的果然不错，香甜可口，没有寻常烈酒那般入喉火辣的感觉。”
“是吧。”
陆爻再次咧嘴笑了起来，手上却没有再给自己添上一杯。
“这可是先帝在我与陛下成亲后御赐的贡酒，据说是从倭金国引进来的。对了，听说那位宫商，正是王妃引进的。说来，其实就是王妃送的呢。”
陆爻如清泉一般的笑声中。
肉眼可见，冯箴兰陪笑的笑容转瞬即逝。
饱满而小巧的红唇微颤之后绷紧，连双目中虚伪的敬意都一并扯了下来。
冯箴兰抽出锦帕，几番催吐都未能满足，转而将手中的酒杯一下子狠狠地往陆爻的方向扔来。
酒杯看着就小巧而瓷实，被直晃晃地砸在窗楞上后，也几近粉碎。
此时，陆爻早已背对着门口退离了几步。
“你竟然敢对我下毒！”
“王妃，此话怎讲，你……”
冯箴兰瞧着身形娇弱，手脚动作却极快，陆爻话还没说完，被她从袖中抽出的一支鎏金凤钗差一点就划在脸上。
这一次，闻得屋内动静而进来的人，再不是冯箴兰的侍女与陆爻的宫女，而是眼中凝结了狠戾的拓跋臣。
只一瞬间的时间，陆爻刚感觉自己被拥入他厚实的怀中，就听到冯箴兰吃痛倒地的声音。
“箴兰，够了！”
“不，是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想毒害我，她竟然拿拓跋桂进贡的毒酒诱我饮下！”
“王妃，此言差矣，从我蓝伊宫进出的东西，都是由御膳宫的宫女用银针亲自试过的，何来有毒一说？”
“蠢妇！这可是加了与蚀髓散肌香相配使用的秘药！服用之人，将在七日之内全身溃烂而亡，毫无解药可言！”
“蚀髓散肌香？”
陆爻顿了顿，转而望向拓跋臣，恰好看到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无奈。
“本宫可没有使用名字这般可怕的东西，对吧？陛下。”
拓跋臣捏了捏她的手，沉思许久。
“箴兰，你想要的自由，我已经给你了。”
随着时间流逝的，除了冯箴兰的端庄矜贵以外，似乎还有拓跋臣与冯箴兰自幼相互扶持的情谊。
拓跋臣说话的声音急剧疲弱，单是揉捏陆爻的手的动作，似乎就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冯箴兰不会看不懂拓跋臣眼中的分辨与取舍，眼泪随着尖叫声夺眶而出。
酒盏与茶壶摔得稀碎的声音中，酒液与茶液飞溅，泼湿了她淡粉色的衣裙。
淡粉色的衣物极容易变脏，仅沾上少许浆液，就显得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不！臣哥哥！你听我说，这个女人心肠歹毒，想把我从你的身边逼走！
这个酒瓶一定也是什么龙凤酒瓶，她喝的是没有下毒的，她给我下毒，想让我永远都没办法再见到你！”
“什么龙凤酒瓶，我才不会跟你耍阴阳酒这种花招。
早在巧友死的那夜，我就发现你在违背拓跋臣的安排行动了！先帝的嘉福殿、废太子的东宫寝殿，都是点燃了这种能致蓝色衣物泛起血红斑点的蚀髓散肌香！”
陆爻气愤地揪了揪身上变色的衣裙，将拓跋臣挡在身后，对冯箴兰怒目相指。
“拓跋臣安排我的妹妹贡馨给独孤以静下的毒，只会让她迅速脱发消瘦，并不会使人的皮肤溃乱！
是你！你给独孤以静的‘安神香’其实就是蚀髓散肌香，你担心她在服用你送给拓跋臣的药物后会提前死去，掐准了陆瑜到访的时辰，让她死于水中！
让人们看不出来她其实很快就要中毒而亡！
是你！你假让太子给先帝送羹汤，实则是想让他偷听先帝与我的对话，从而让拓跋臣尽快登上皇位！
你为了达成目的，离间两父子的亲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太子杀了我的巧友！
为了我，巧友甚至都不敢托人将信息传给在宫外的我！是你让她一个人孤零零面对一切，继而被残忍杀害。
你知不知道！她并没有要将太子毒害先帝之事向诸位告发！她只想平安无事地从皇城逃出去！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都是你！你对我不满就该冲我来，纵使你身世再可怜，也不应该将矛头指向无辜的人，她只是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已！！！”
撕心裂肺。
午夜梦回，每当她想到，巧友是在为了保护她的念头下，错过求生的机会，孤零零地承受遭人迫害的恐惧，最终死在绝望的井底。
即便无计可施的拓跋臣选择将她唤醒，她也依旧无法抑止胸口传来的剧痛，辗转反侧，死去活来。
那是巧友！无条件地给予她爱，孤苦半生，终于找到错失的母爱，终于找到她愿意一生厮守的人，世界上最纯真的人！
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目的，将这样毫无功利心的人，也一并推下无法挽回的深渊！
陆爻双目发红，眼泪如泉涌出，双手死死地想往冯箴兰的方向抓去，是拓跋臣才仅仅将她拉了回来。
然而，看着第一次绷不住表情、哭喊得撕心裂肺的陆爻，冯箴兰心中一点波动也没有。
于她而言，从五岁那年开始，她就将对所有人的情感都一并切除掉了。
眼前发狂之人，是在向她炫耀，自己身边有多少深爱她的人吗？！
“有深爱你的人为你而死，你就这么开心，开心到要向我炫耀吗？”
冯箴兰上身佝偻，默默地从手袖中掏出利刃。
短刃的刀锋上涂抹了无色的毒药，由她的亡父生前研制，毒效最是迅猛而激烈，能让人在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在头脑欲裂的痛苦中煎熬死去。
她只有臣哥哥一个人，她只要臣哥哥一个人而已。
竟敢将臣哥哥从她的眼前抢走，最是不可饶恕！
手指紧握在刀柄上，冯箴兰微微颤了一下，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以让陆爻最为痛苦地死去的姿势将刀刃插入仇人的血肉中，蓄势待发。
“住口！”
就在这时，记忆中熟悉又陌生，沧桑而粗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盈香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