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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觉醒的棋子 “只要还有 ...

  •   陆爻睁开双眼时,拓跋臣正用拳头支撑着脑袋,坐于榻下守着。
      如羽扇一样浓密的长睫下,飞溅的血迹触目惊心,翘挺的鼻尖下,唇瓣干涸见壑。

      六日的时间里,杳无音讯。
      她坚信他会活到最后,却不曾试想其中艰苦。

      陆爻吸鼻的声音惊醒了拓跋臣,迷蒙的眼神中尽是不得安宁的惊恐。
      “你只是回去一趟而已,是吧?”

      在拓跋臣轻颤的声线中,陆爻破涕为笑。
      “嗯。规则好像改变了,下次雷雨来临之前,我先躲到地下室去。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来榻上抱着我,我思慕臣郎了。”

      拓跋臣身上还穿着铁质的盔甲,看他穿戴得十分轻松自在,实则不然,笨重的哒哒声中,轻功熟练的拓跋臣动作笨拙地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稍稍停顿了一下,拓跋臣又扯了扯被褥,将她裹得像个雪娃娃。
      “你不问问,你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记忆中,拓跋桂没有撑过七日,在走上皇座的前一步倒了下去。
      至于其他人嘛,陆爻并不在乎。
      她想知道的,是冯箴兰的。

      “说吧,我听着。”

      正如陆爻所预想的那样:
      冯箴兰利用兰益长,让皇后准备龙凤酒瓶,太子服用的是七日后身亡的毒药,皇帝服用的是则是即日毒发的。
      皇帝发觉时,为时已晚,以李公公为传,让远在逢安街陆府的拓跋臣进宫受命。

      在拓跋臣往返于先帝们群葬的陵墓与平城之间的时间里,冯箴兰于宫中周旋,拖到了他领军攻城的前一刻。
      太子暴毙于王座前,皇后疯癫中跳下长阶,李公公宣读真正的先帝遗诏,以先帝亲授给拓跋臣的碧玺和螭虎钮玉印为证,恭迎景安王继位为新帝。
      冯箴兰虽为罪妃,但拨正有功,赐王妃之位,于平城择府别居,非皇亲命,世代不得位列三公。

      陆爻听后,反应平平,拓跋臣以为她身上还有不适之处,心中隐隐慌张。
      不料,陆爻嘴边涌起一抹浅笑。
      “你记得,我曾经想撮合你与独孤以静。还有,你与箴兰郡主?”

      殿内灯火通明,银碳烧红正暖,因着她这么一句话,暖烘烘的氛围霎时间凉了许多。
      拓跋臣疑心她又要做那等大仁大爱之举,眉头上堆起了不悦。
      “除了你,我……”

      陆爻以指封住了他的嘴,狡黠的笑意满溢。
      “你的身边,有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子足矣,我善妒又不学无术,国家政事已经够你忙了,养我一个人在后宫,你该知足了。”
      “我以为你要提箴兰的事。”

      两人以额相触,鼻息与共,尽情享受此刻彼此坦诚心意的时间。
      他们等了这一刻,实在太久了……

      “不要,一个独孤以静死了已经够我烦了,箴兰郡主是你的妹妹,我不爱听她的事。”
      “独孤以静要死也是死在纥奚央的手上,如何会烦你?”

      若是独孤以恭因此事再次推迟与陆瑜的婚事,也……
      拓跋臣心中还未想完,却是陆爻的话,再次在他的心上浇了一盆冷水。
      “独孤府现在赖上陆瑜了,自你走后,陆瑜到现在还被关押在廷尉府。不过,如今天下大变,谅那廷尉卿也不敢对堂姊做什么。”

      “要不……”他现在就命人将陆瑜送回陆府。
      “不,你刚上任,前朝还有很多事情和人需要处理。我明日出宫去看她一趟。”
      “我明日处理完就去。”
      “好。”

      说罢,瞧着窗外天色已暗,拓跋臣对外唤了一声,在如鱼贯入的宫女忙活之间,两人早早睡在蓝伊宫。

      次日一早,新帝早朝,崇政殿上整齐划一的喊声震耳欲聋,轰轰烈烈一直传到地下的天牢里,在阴暗与潮湿中,如魑魑魅魅,在一朝沦为阶下囚的兰益长耳边来回徘徊。

      冰凉的地板,污秽不堪的布絮,弯了一节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塌的横梁。
      巴掌大的牢房内,贵为倭金国太子的兰益长连腿脚都无法伸直。
      唯一好一点的,大概是他旁边的牢房内。

      废后的长兄,昔日横行北魏的贺楼氏之首,早早将自己垂吊在横梁上,成为角落里盘踞一方的鼠类的盘中餐,免了他也一同被啃咬脚趾的痛苦。
      彻夜未眠,兰益长看着已经不再摇晃的“同窗”,目如死灰。

      嘀嗒。
      嘀嗒。
      嘀嗒。
      有人的脚步声与角落里滴水的声音齐步,富有节奏,不轻不慢。
      兰益长就这么等着,直到双脚前唯一一处光点也被来者挡住。

      “兰太子,别来无恙。”
      “景安王,还是要尊称为一句,北魏新帝?”
      兰益长抬目,拓跋臣身上的龙纹夺目刺眼,扎得他又将眼别了过去。

      “将死之人,你怎么称呼我都没关系。”
      “哈哈哈哈。”
      兰益长的笑声在牢房里回回转转,一点点减弱之时,竟有点像是小男孩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声音。
      “你和陆爻合着杀我几回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翻盘的机会。”

      “从……知道你觊觎我的人开始?”
      拓跋臣嘴角抹过一丝笑意,将腰间佩戴的蓝穗白玉把玩在手中。
      白玉触感温润,背面新雕的腊梅纹样如同一张小嘴,揉捏之间就让人想起它的主人,让人忍不住耳红心热。
      除了她那帮姊妹以外,他是她最温柔以待的人。

      兰益长听拓跋臣久未出声,抬头望去,刚好撞见他一脸溺爱地看着那枚玉佩的模样,心头一股撕裂灵魂的痛意汹涌而出,差点让他忍不住站起来大喊发泄。
      “你放在心上的人,不过是我玩弄过的东西,有什么……”

      “如今你就在我的手掌心上被我玩弄,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死在我的手里,总好过死在你外兄手上。我从来不玩弄死物,他可不一样。”
      “你与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在赌局上压中的宝物,他以子为质,生养在我府中多年,为我提供援助。如今我登基为帝,也到了他借力推翻你的阿母——塞拉氏王后的时候了。”

      说着,拓跋臣半蹲下来,与他的视线相对。
      在轻松傲视与狰狞仇视之间,空气中充满了残忍的痛快。

      “没有他那天生聪慧的儿子,我如何在安仁殿上看透你的人皮面具。
      其实,将我和你外兄联系在一起的最大功臣,还是你。没有你,我如何能在登基之始,就得到西域各国百年朝贡的拜头书,嗯?”

      “拜头书?!倭金与北魏之间可是兄弟关系的盟国!双方先祖相互约定,不得互侵的!”
      兰益长双手死死地抓在木栏上,连指尖被上面的木刺所插入流血都未有察觉。

      “打破‘不得互侵’约定的人,是兰太子你。若是你没有动我的人,我不介意将你于无声中碾死,再用别的方法,让蠢蠢欲动的西域各国臣服于我。
      但是,你想错了、做错了,一而再再而三。
      多亏了你,如今我不需费一兵一子,就拿下每年上千万两的朝贡,我根本不需要将西域占为己有。那等贫瘠的土地,我北魏要来有何用?”

      拓跋臣的话就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在了兰益长的心上。
      以作为倭金国的太子为荣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自己,将倭金国从高贵的神坛上拉下来。

      似金流沙,莺歌欢舞,秘香蛊毒。
      他的倭金国是只生不死的神国,是身披坚甲、长尾定生死的赤金神蝎,怎么可以臣服于人!?
      若不是他,若不是她。
      只生不死的神国不可能受到如此奇辱!

      长久的沉默之后,兰益长并未发怒,而是发出了与地下天牢如出一辙的阴冷笑声。
      “拓跋臣,你以为你登上北魏帝位,就高枕无忧了吗?
      还在后头呢,背叛!生离!死别!只要还有来生,生生世世我都会纠缠着她,让你永远都不得安宁!”

      “好,如你所愿,生生世世,我都会是她最后等待的人。”
      叮铃铃,腰间所挂的玉佩相撞。
      拓跋臣站起身,扬长而去。

      门口,裘公公等候多时,见新帝终于走了出来,俯下身去。
      “陛下,皇后方才刚去了廷尉府。”

      半个时辰后,廷尉府内。
      廷尉卿在上主案,拓跋臣和陆爻两人、箴兰王妃、独孤府、纥奚央、陆府等人在下旁观。
      廷尉少卿再次叙说了一遍上回整理的线索,得陆爻提醒,众人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独孤以静生前佩戴的玉兰玉簪,以及被行凶者插在她掌心上的玉兰玉簪上。

      “少卿,去确认两支玉兰玉簪有何玄机。”
      廷尉少卿领命,捣腾一番,回道。
      “大人,两只玉簪可合并在一块,大概,是可以用来成对佩戴的。既然是以静女郎的簪子,婢女筠画一定最为知晓其中玄机。且等下官代询。”

      说着,廷尉少卿转身,对明显已经抖成一团的筠画发问。
      筠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把话说完全。
      独孤夫人见状,正欲咒骂其侍奉不周,不想,却是陆爻先开了口。

      “簪子归属于以静女郎?筠画惯会瞎说而已,说谎大概是不敢的。大人,本宫有位证人想请上来,可否?”

      廷尉卿站起身来,连忙督促下属们快速行动。
      不一会,一位行止端庄,浑身散发檀香香气的老媪走上前来。

      “这位是太皇太后身边侍候的老媪,请老妪说明一下,这两支玉兰玉簪的由来。”
      “是。”
      老媪恭敬地向帝后两人鞠了个躬,解释道。

      “这是丽水玉兰连锁玉簪,中有锁扣机关,相扣时可合为一体,解锁后可分开佩戴。
      是太皇太后不久前,亲赐给作为景安王妃的嫁妆,因着老奴理解圣旨有误的缘故,曾经被送到独孤府去了。
      这回簪子出现在以静女郎的发上,还是老奴行事不周的错。”

      拓跋臣、陆爻、纥奚央、独孤以静四人换亲一事,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惊。
      既是从上而下的设计,下面的人万不敢撕开来再说一遍。

      廷尉卿观着大家的面色都不甚好,赶紧问完最后一句,就将老媪送了下去,再问筠画。
      “本官再问你,以静女郎生前是佩戴着其中一支,还是两支一并佩戴?若是你再不能如实回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玉石质地特殊,坚硬却也脆弱。两只玉簪在机关作用下相互锁扣,唯有将玉簪砸碎才能分离彼此,寓意生死相随。

      筠画一双鼠目,在陆爻和冯箴兰之间来来回回,身体抖得如一盘筛子,终于在廷尉卿再次发话前,嘶声破喉。
      “大人饶命,皇后饶命!
      以静女郎得获太后,不对,太、太皇太后亲赐嫁妆,第一时间就将玉簪一分为二,将其一送给储妃,不不不,箴兰王妃。两人各执其一,取义结金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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