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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夜烂漫 她是名为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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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打算什么时候，对妹妹开诚布公，将阿母秘密经营地下钱庄的金库取出来？”
陆爻话音刚落，手上拎着的钥匙已被陆金程抢走。
早在陆爻拒绝完成偷取刺史大人的“画作”后，她就从贾臣安排的新任务——
找到白氏秘密经营的地下钱庄账簿中，得到了专属于白氏的金库的钥匙。
如若没有发生后来那些事，陆爻的确没有必要，将手伸到白氏的私人金库上。
为人父母苦心深种，那是贪婪刁滑的白氏，多年来为了子女积攒下来的财务，她不该动。
可惜，她的子女没命享受了，得快些拿出来，好让他们明白自己生母的一片苦心。
“你！你拿到这把钥匙没用，还要配合着阿母给我的谜底才能打开金库的。妹妹放心，阿兄一切都有计划。”
陆金程为自己过于迅速将钥匙抢过来感到后悔，尴尬地咧开了笑容，眼底下纹路绽放，打心底里决定，要将深藏不露的陆爻给哄到自己的阵线上。
可刚转过身，看到她喜笑颜开，艳丽得像一朵盛放的罂粟花时，他又后悔了。
什么地方，某一步，一定是错了！
“计划。阿兄打算开了阿母的金库，将巧友甚至是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妹娶进门，坐吃山崩，让所有人耻笑陆府的计划。”
陆爻低下头，笑得背脊一颤一颤，笑声尖锐得与传说中的恶鬼齐平。
“阿兄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这么糊涂，将真正的钥匙揣在身上吧？”
终于，陆金程意识到自己被陆爻套话了许多，下意识地掩住了嘴。
脑海里的恐惧与胸腔里升腾起来的怒火搅作了一团，明明水火不容，却更似火上浇油。
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这孩子简直是油盐不进，天不怕地不怕！
陆金程的面色狰狞，紧握的双拳上青筋突起，他长相与其父陆惠泽神似，就连敢怒不敢言的时候的神态都出奇地一致。
“你不该动巧友的。”
两人在房内的谈话极其愉快，不知时间易过。
陆爻话音刚落，才意识到门扇上映出了一个人影，在神乎其神的时机下，伸手往门扇上靠近，做出了敲门的动作。
“三女郎，小的是服侍贾大人的。宴会将息，贾大人邀请三女郎同乘马车，到县令府向林夫人提亲！”
陆爻没有应声，而是直接将门扇打开。
不知不觉，屋外已是彩霞浮空，仅剩的几缕夕阳如缎带飘扬，折射出橘调的暖色。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内，在出嫁之前，她要将陆府彻底摧毁。
“妹妹！
接下来阿兄要给你准备嫁妆，你该把钥匙藏在哪里告诉我！
嫁妆是你后半辈子的依靠，你不能把所有筹码都放在郎婿身上！”
“那是阿母为阿兄和二姊准备的，妹妹可不敢碰。”
陆爻转过身，静静地欣赏了一番陆金程狡辩时面上还残留的狰狞，忍不住诡笑。
“要说钥匙在哪里，如果是我，我就不会交给与我最亲近的人，应该交给看起来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最好，是永远不可能说出钥匙下落的人。”
说完，陆爻走出刺史府，贾臣早就坐于车内等候，两人同车到达县令府。
昨夜陆爻醒来后，除了将陆惠泽毒哑了，锁在西苑林氏房间的后苑外，还与林氏和巧友交代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
毫无波澜地，林氏作为陆爻的生母，接受了贾臣的提亲。
做戏做全套，一担一担的聘礼在众街坊的面前被抬进了县令府的西苑。
完成一系列流程，贾臣提出要带陆爻到城外一趟。
两人来到城外的旧城墙上时，屋外已是浓墨满浸，微弱的星光散落于空，城外几乎无人定居，一片荒凉，野风在城墙四处隐秘的残洞间飞窜，发出恶鬼嘶吼于耳的声音。
两人在今日之前从未谈过成亲一事，今日几个时辰内就把流程走完了，倒也变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爻坐在临时用贾臣的外衣做的坐垫上，还是觉得经过风雨打磨的城垣实在扎人，挪动之时，见贾臣将昨夜她交给巧友的蓝穗白玉递了过来。
“以后不能把它交给其他人。”
两人各有一块几乎完全相同的玉佩，玉质呈脂白色，成色极佳，没有任何雕琢，她的系着靛蓝色的长穗，他的则是银灰色的。
他把玉佩送给她的时候并未言明任何意义，她就以为——
“我想着，我很有可能来不及道别，把玉佩交给巧友，还能卖几个钱填肚子。”
贾臣转头望了她一眼，把玉佩从她手中抢过，毫无顾忌地将玉佩别在了她的腰间。
她的腰比一般人稍短些，又极怕痒。
他动作极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感到不适，他的手就已经收回到原位。
“这是我在西北征战的时候遇到的玉石，要是卖了，估计能在平城的京城买下一间宅子。”
平城，是景国往北的邻国——北魏的都城。
陆爻双睫轻颤，“那还挺值钱的。你已经把玉佩给我了，我把它如何处置，不是应该由我说了算吗？”
“嗯，等我放你走以后，或者，等我马革裹尸后。”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等我们回到平城，我就把所有都告诉你。我本不想这么快向你的生母提亲，我还有任务在身，四处都是我们看不见的耳目，这样你会很危险。”
贾臣将手伸到了陆爻的膝上，手心向上。
陆爻抬头去看他的双眼，并未能从他的眼中看出来什么，又怕他从她的眼中看出来什么，只好迅速低头，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虎口上。
“答应我，你要做什么，让我知道，让我和你一起。”
贾臣将手收紧，语气中多了点玩笑，“况且，你也没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昨夜里我可听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话。”
“梦里的话哪能当真！”
“庄周梦蝶，如果这里也是梦境呢。”
陆爻到吸了一口凉气，缓了缓。
“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要离开呢。”
“和离？”
“也不一定是和离。你是我的郎婿，可我不一定是你的妻子，这不管在景国还是北魏，都是一样的。”
一样都是三妻四妾，男女无谓真心，只有女子接受认命是必然。
“你今后是我唯一的女人。但我们不会有和离。我自小难与人亲近，一旦认定就不会松手，我们只有死别。”
“那你还说等你放我走以后，我可以随意处置玉佩。我把这玉佩当作定情信物，你把它当作生死契呢！”
“人总有一死，我所在的家族，男子多不长寿，既然知道我即将命不久矣，我自然是要放你离开的。”
“我偏要说，我们不合适，我要离开呢？你要杀了我吗？”
他会杀了她的家人吗？
这一瞬，她说出了真心。
从两人相见的第一面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把任何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男人的话都不得当真，说好了坦诚相待也会单方毁约，说好了真心也只是有限公司。
他稍微有些不一样，真心未必是短暂的、暂时的，但狠心，是必然的。
陆爻再次抬头去看他，却意识到突然之间，周边皓如白日。
大朵大朵的烟火从四周升起并先后绽放，一时五光十色，烟雾缭乱，将视野用绚烂占满。
贾臣从腰间抛出了数个迸射红光的弹丸后，握住她的手一下子收紧，大力得可怕。
借着能将人的影子湮灭的烟火，陆爻几乎可以看见他指尖发白，她的手背渐渐发青至紫。
不知从何时开始，耳边隐约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
明明四周皆是与人齐高的野草，陆爻无法看见人打斗的样子，心中却警铃大作，仿佛一瞬间就会跳穿鼓膜，将人吞噬。
然而，相比起陆爻的感知，贾臣的反应更为明显。
他身材高大，几乎能将两个她锁在怀中，此时却缩成了一团，浑身发颤，脸被深深地藏在了锁骨前，发出铁链拖地一般的磨牙声。
贾臣是在烟火出现之后变得异常的。
以他抛出的红光弹丸为号角，她目及之处都无法看见人影，只能听见刀剑打斗的声音。
意味着在他的指令下，有攻守两方正在抗衡，一时无法判断胜负。
莫名其妙地，陆爻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想法，不是趁机逃跑，却是将双手从他的腰间穿过，将自己当作绵软可靠的玩偶，送到他的怀中。
冷冽的松香味萦绕在鼻间，他身上的衣物十分柔软，感知到温暖以后，他的怀抱少了些生硬，两人的胸腔几乎紧贴在一处，能明显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他的背脊意想不到的瘦，她将双手放在上面，隔着衣物，她几乎能摸到他一节一节的脊骨，随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起起伏伏。
“我和你在一起。”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漫天的烟火只爆发了一回，留下来的烟雾逐渐弥散，打斗声完全停了下来，狂风压弯层层叠叠的野草的声音依旧。
砚空初洗，墨色融化，风卷残云，星群不显，弯月的周围弥漫着数层分不清颜色的光圈，伸手去探时，尤觉相距似伸手可触。
贾臣慢慢松开了怀抱，望向她的双眼中看不出情绪，微微发红，让她有一种——这是只有她才能懂的脆弱感，让她忍不住咧嘴想笑。
“我还以为你要放我走了。”
“我不会放你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