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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煽风点火 她轻笑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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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刺史府赏雪宴。
传闻刺史大人即将高升,阖府到王城赴任,百雁州世家富商无不登门拜访,相贺相期。
陆金程作为桃泽县县令府长子,带两位妹妹登府赴宴。
女眷相聚的馥泰阁内,刺史夫人在上,陆金钰作为不日就要嫁入刺史府的新妇,照规矩需要给刺史夫人敬茶。
刺史夫人出身名门,本期待新妇也出自王城的名门望族。
可惜趋麟湖夜宴一事闹得人尽皆知,陆金钰作为未来新妇不仅家世逊色,就连闺誉亦不甚光彩,令刺史夫人面上无光。
刺史夫人受茶时面色不爽,堂上一众妇人趋炎附势,也跟着没给陆金钰姊妹好脸色看。
桃泽县县令府新丧女君,两姊妹更应彼此相依为命。
陆爻命婢女准备了山楂茶,亲手端给陆金钰。
“二姊,你近来都喜欢吃一些酸的东西,我特地让人给你准备了山楂茶。”
近来,陆金钰时常身子不爽利,不知怎么地,闻了山楂的味道后还是连着作呕了两回,眼眶含泪,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爻,迟迟没有接过去。
陆爻今日带帷帽出席,坐在附近的几名妇人见了,都在细声议论——
陆爻作为庶出,姿色也比嫡出的陆金钰更佳,大概又是被陆金钰暗里明里对付了,见人不得才戴的帷帽。
陆爻讪笑,将满斟的茶杯往陆金钰的方向晃了晃。
“二姊,昨夜雨大,妹妹不慎摔破了额角而已,不必担心。天凉,还是快些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茶杯本来就装满了茶水,陆爻虚晃的动作十分巧妙,溢出的茶水都淋洒在陆金钰的手背上。
幸好,陆金钰并未当众发怒,愣了愣还将山楂茶一饮而尽,过一会就又起身方便去了。
陆爻独自一人在座位上坐了会,瞧见侍从神情慌张地向刺史夫人汇报了什么。
又听坐于附近的几位妇人,怪声怪气地议论陆金钰表现异常,有可能成婚前已怀有孕身云云,面上不便显露什么,噌地一声站起身,往府中井匽所在的位置走去。
自刺史府从寅微寺捉拿了“杀害”白氏的嫌犯后,这是陆爻第一次造访刺史府。
府内侍从三两成队,行走于府中各处,频次较密,让人忍不住联想,那位嫌犯是一位穷凶极恶之人,武功高强,大有从刺史府地牢出逃的可能。
如此想着,虽明知真凶另有其人,陆爻还是忍不住来回捏手指。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位侍从打扮之人,抬手就向她呼来。
陆爻一惊,脚步虚晃着后退的同时,帷帽前的纱巾闪开了一条缝,看清那人黑黢黢的袖中所藏的银刀,一时不知所措,勉强稳住身子,往墙的一侧挪去。
“你,立刻把身上的银两都拿出来!”
“大侠饶命!”
陆爻惊呼了一句,慌张之间将帷帽都碰倒在地,露出了还缠着纱布的前额。
她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银两,白氏“失踪”以后,陆金钰更是断了她的月银,钱袋只作摆设。
就在这时,歹人发出两声诡异的笑声,逼陆爻与其对视。
“你,是那日上山祈福的三母女的幺女对不对?!”
同时,陆爻也认出了歹人,就是那日她在寅微寺的庖厨里所见的僧人之一。
那夜陆爻反转了白氏设置的陷阱,让陆金钰与在庖厨埋伏的两位僧人做了一夜夫妻。
本是一夜的姻缘,没想到贾臣真的把人和姻缘都再次相连了起来。
贾臣说的果然没错,她也赌对了,机会送上门来了。
陆爻一时走神,猛地反应过来后,跪地求饶。
“大侠好歹与我二姊做了一夜夫妻,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的!”
“哈哈哈哈。”
歹徒笑狂,瘦窄的下巴上血口大张,胡茬明显。
“对,你阿姊最爱穿金戴银!快说,她现在在哪里!”
忽然,纷乱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响了起来。
以刺史大人为首,刺史府的家丁与差人们赶来,几乎将歹徒的后路完全斩断。
歹徒一双眼睛精光闪闪,意识到逃脱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却还是不愿意放弃挣扎,将银刀架在了陆爻的脖子上。
两人一个转身,陆爻被拿作挡箭牌,与刺史大人等对峙。
歹徒的手上有人质,刺史大人不敢即时下令攻击,不料其中一位差人没有把握情况,手中弓箭拉满,蓄势待发。
再次穿越回来不满一日,危险就再次来临。
歹徒恶臭的鼻息在脸侧缭绕,陆爻仍然对今日的计划有十足的把握,虽面色煞白,但心中静如平湖。
即便受伤,她也要让陆金钰付出代价,尝一尝跌入地狱的滋味!
“陆爻!”
在众人察觉之前,贾臣不知从何处闪身出现,锦靴上的衣摆尚未摆定,就一把将离弦的箭矢折于掌中,双目怒视于她。
仿佛使他动怒的源头,并非不听指挥的差人,也并非持恶行凶的歹徒,而是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陆爻。
“好呀,你还有未婚夫对不对,不想死就立刻说出你阿姊在何处!”
“我……”
陆爻还在等,等一个时机。
直到,注意到众剑拔弩张的差人背后,巧友拿了一面手镜向陆爻斜后方的位置晃动,顿时心领神会,低声说道。
“二姊一个多月来总是作呕不适,现在,应该在这后面的井匽附近。”
话音刚落,歹徒迫不及待地将她往前推了一把,迅速逃离。
贾臣稳当地将她接入怀中,让她不至于被周边疾走而过的差人们所冲撞。
周边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陆爻顺势要从贾臣的怀中退出来,却被他一把握紧了手腕。
他眉目本就深邃,此时怒极,双睫微微倾斜往下,双瞳越显幽深,宛若深不见底的龙潭虎穴,嘴角莫名勾起了一个弧度,阴鹜且可怖。
“昨日我没有向令父提亲,你至于生气得如此不管不顾?!”
陆爻勾唇。
视线一点点从贾臣的额头往下扫落。
即便动怒,他也美得像一座千啄百雕的塑像,若不是肩上揽了太多仇怨,她的确第一次有了与男人相近的念头。
“大人与我本就是上下关系,我已完成所有任务,昨夜大人救我一命,我也会在今日给大人送上一份答谢的贺礼。
至于其它,那都是小的与陆府的恩怨,并不影响大人的图谋,劳请大人不要加以阻碍!”
贾臣握紧她手腕的力度看似极大,实则极其小心。
只要陆爻偏离一个角度,他就会即刻松懈下来。
陆爻回到女眷聚集的馥泰阁时,风波已息。
陆金钰仍然不知所向,妇人们如看着□□与怪物一样看着她,目光不善却多了些犹疑与躲闪,礼节到位。
随着侍从的指引,陆爻来到偏阁,推门进去,见陆金程在神经兮兮地来回踱步。
“阿兄,听说逃出来的嫌犯被捉到了,我却到哪也没找到二姊,你知道否?”
“哼,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还没进柴府的门,就被以□□不守妇德的罪名给捉起来了。
妄想能成功嫁给柴宝玉,我们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她嫁给杀了我们阿母的淫和尚,让她死在牢里面算了!”
“阿兄这说的什么话?!”
陆爻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声音变得更尖细了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都做了什么阴损的事情!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歹徒挟持了陆金钰与刺史大人等对峙,将寅微寺三人一夜夫妻的事说了出来。
刺史府的下人都是猴精,将陆金钰与陆爻的一举一动都看了进去,争先恐后给主人献计,安排大夫给陆金钰把脉。
陆金钰腹中孩儿月数不明,但不论是刺史夫妇还是柴宝玉,都不会认下血脉不明的骨肉。
一来二往,陆金程巧言莫辩,只能由着人将陆金钰拖走。
“昨夜发生的都已经过去了,阿兄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将二姊救出来吧。”
陆爻刚将茶杯放下,陆金程就一把将茶几上的茶杯果盘扫了下去。
刹那间,瓷器被摔得乒乓作响。
都说儿子肖母,其实放在陆府,应该说儿子肖父才是,生气起来喜欢摔东西这偏好,是一点也没有跑偏。
“我让你说你就说!别以为昨夜阿父宿在了林姨的屋里,就等于阿父要把林姨扶正了!”
闻言,陆爻轻笑出声,双目犹如一汪清泉,双眉犹如远山光影,两者相合,竟如一幅画一般。
“阿母的事让阿兄前途尽毁,二姊的事让整个陆府未来黯淡。
也不知道妹妹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让阿兄如此动怒。
是因为柴公子提出要娶我为同妻,否则就将二姊设置迷香一事公诸于世,二姊昨夜要置我于死地,我念在血浓于水的份上,不曾埋怨二姊半分?
还是因为阿兄,在学业上屡次投机取巧。可即便贾大人多次追问州考作弊一案,我亦不曾将阿兄供出来?”
陆爻将帷帽摘下,围于前额的纱布上尚且有淡淡的血痕,眉眼从容,连指尖上都没有一点颤动。
喉咙里像被针扎一样,陆金程意识到,陆爻的确是在趋麟湖夜宴的船舫上偷听了些什么,心中惶恐,一时无法把握,她手上把握了多少信息。
“州考作弊?事关重大,妹妹可不要妄加判断。如今二妹的事已经无力挽天,陆府就只剩下我们兄妹了。”
陆金程一手放在了陆爻所坐座椅的扶手上,半弯下腰,双眼放松,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整个府里只有阿兄真心对待你。
贾大人并非善类,他一个从王城远道而来的高官,为了查案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包括哄骗像你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女娘。”
“是吗?偌大的陆府本来就靠阿母用嫁妆支撑着,阿母走后,二姊不知辞退了多少下人。
接下来阿父的官职必定会受二姊牵连,一旦阿父那微薄的俸禄被断,整个陆府将会分崩离析。
阿兄打算什么时候,对妹妹开诚布公,将阿母秘密经营地下钱庄的金库取出来?”
陆爻半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从手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拿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