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流年》问森

4、梦境2

　　凌欲卓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着。说实话，她是被颠清醒的。凌欲卓本能地环顾四周顿感绝望——她周围漆黑一片，不管怎样瞪大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凌欲卓想坐起来,但几经尝试却无能为力。她的双手双脚还被结实的绑在一起，加上一阵一阵的颠簸令她保持不了平衡,她整人都随着颠簸滚来滚去，头不受控制地撞着地面和墙面。凌欲卓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对未知的恐惧和身上的疼痛使她恶心想吐，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泪悄无声息地滚落，令凌欲卓心悸又无助。
　　冷静，凌欲卓。陈研荦说过,遇事不要恐慌,我得先知道我在哪儿,或着说我是处在怎样一个空间里。凌欲卓尽可必能稳定住自己,侧耳倾听。听觉似乎在她冷静下来的瞬间回来了，她听到巨大的发动机振动声。凌欲卓反应过来，她，在车里，更确切的来说，她在车后备箱里! 陆崭亦要带我去哪儿?凌欲卓问自己。突然，一段话浮现在脑海:“不是想见陈研荦吗?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女人的声音乍听温柔，而反复想来却令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寒。她要带我去见陈研荦!但带我去的方式却是绑架,只有一种可能,陆崭亦是洋装和连环失踪案扯上关系。那会不会之前在警局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卧底，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个卧底!
　　不过，她作为一个被保护的外人为什么会参与行动？或者说，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具体的行动内容的？
　　凌欲卓身体发颤直冒冷汗,她不想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想。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陈研荦有危险,她多想去找陈研荦告诉他陆崭亦不是好人却又只能空想,如今的她仍在后备箱里自身难保。

　　半小时后,万蛊山。
　　天边云霞流转,旭日正东升。晨光再次莅临大地，伴着微风去往山林深处，唤醒万物。山里水雾氤氲，飞鸟啼鸣清脆，嬉闹着飞向朝阳。树木妖娆，仿若未醒般在山坡上形成完美的渐变,从山脚到山顶仿佛走过了四季。
　　人们很容易被这山景迷住，但却很难想象这是边境地带各路不法分子的猖獗之处，因为树林繁茂，所以即使是卫星也极难精准捕捉，每年上千次大小违法交易和犯罪活动在这里进行，打劫，偷渡，杀人，贩毒时有发生但却很难制止。而也正是这个看似美丽的地方，成为了凌欲卓无法忘记的噩梦。
　　“咔嚓”后备箱盖应声打开, 光照进这狭小的空间让凌欲卓睁不开眼。她强迫自己不闭上眼睛将眼眯成一条缝，随着后备箱盖的掀开,强光也迅速充满后备箱,迫使凌欲卓的眼泪再次划落。朦胧间凌欲卓感到自己被拖了出来，双脚的绳子也被解开，大量山间特有的带着湿意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腑令凌欲卓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但同时也让她猛地一哆嗦。稍加适应后,凌欲卓费力抬眸,劣劣晨风撩动他的长发，她在滚滚云海里邂逅了朝阳。

　　“女，女巫，我们检查过了，这下面就是那群条子!” “嗯，干得好，不过——”陆崭亦侧头看向五步外那个呆滞的女子，嗤笑一声，“陈队的女朋友还在呢,我们为表尊重还是叫那群人警察吧!”
　　凌欲卓不是真呆，她清晰地听见了女人的讽刺，但她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况且她听明白了陆崭亦的意思——陈研荦就在这山崖下，而且眼前之人正是女巫！凌欲卓瞳孔骤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的脸似白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牙齿紧咬下唇,咬得唇色发白甚至殷红的血渗出她也毫无察觉。
　　陆崭亦眯眼看着风中纤纤欲倒的女子，小声自语:“太弱了，哪儿哪儿都不及她。”然后大步走向凌欲卓,单手将她扯到悬崖边，指向下方的密林柔声道:“好戏即将开始,凌小姐,万蛊山欢迎你!”
　　凌欲卓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的希望小声问:"陈研荦在下面吗?”
　　陆崭亦戏谑地勾了勾唇角反问：“你觉得呢?”转而对身边最近的男人吩咐：“你去把望远镜拿来，此等大戏得让凌小姐好好品味。”男人立刻顺从地取来望远镜恭敬地递给陆崭亦，陆崭亦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望向崖下，片刻后将它递给凌欲卓,在空中虚点了四个位置，笑着对凌欲卓说:“一会儿你就按照我指的这四个位置看，从左往右，一定是比电视剧还精彩的画面。”陆崭亦很漂亮，自然卷的长发披在肩头，修长均匀的眉毛，白皙的皮肤和那右眼下的泪痣使她有种高雅贵气的氛围感，唇不点而红，眼似灼灼桃花,鼻梁挺下领孤度明显,令她无论是正脸还是侧颜都美得惊世骇俗,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若是平时她笑，那便是锦上添花，而此刻她的笑显得外阴森。

　　这山崖上植被稀疏，杂草丛生,但并非极高的那种山崖，高度目测八十米，望远镜调试好后刚好可以看清地面上的人的一举一动。凌欲卓颤抖着依次看向那四个位置，前三个位置凌欲卓扫过不见一个人影，而第四个位置却在仔细观察后令她的心漏跳半拍——繁茂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但因为树木太茂盛视线大部分被挡住,空隙间凌欲卓看到了的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那是“陈研荤!”凌欲卓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失声大喊。
　　山风迎面扑来将她的声音吞没，“他，为什么不隐蔽好？” “他是总指挥，车是零时指挥车，而且他隐蔽得很好，只是我知道他最容易暴露的角度罢了。”
　　“你们可不可以不杀他?”凌欲卓双眼噙泪,哀求着问。
　　“哈哈哈,你真可笑!”陆崭亦紧盯凌欲卓的眼睛,凑到她近前耳语般道，“就是陈队让我来找你的啊!”
　　“什么?为……为什么会是他?不，不可能……!”凌欲卓眼睛瞪大但眼瞳缩小，手上因为起了冷汗而有些握不稳望远镜。
　　“我说了两遍，你怎么就是不信呢?”陆崭亦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稍做翻找后点开一条录音:
　　“陆崭亦,我这边任务走不开,凌欲卓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找到她!” “好的陈队，我会找到她的。”
　　听到此处，凌欲卓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泯灭了。彻底的绝望让她再没有一丝力气握紧望远镜。“啪”望远镜掉在地上,凌欲卓就这么站在那儿，风搅乱了她的发丝，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似乎已经忘记怎么哭了，她的心被掏空了，魂似乎也丢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她只觉自己被陆崭亦拉过，那副望远镜被强行按在了她眼上，山谷枪声起，那三处刚刚看到没人的地方渐渐被染成一片殷红，有人没了动静有人滚入草丛，凌欲卓知道,他们伪装的很完美但奈何有陆崭亦这个戏作。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知道全部任务部署情况。”陆崭亦轻笑。 “那陈研荦呢?为什么不对他开枪?”
　　“怎么，开始恨他了?我要他自投罗网!”陆崭亦收回手，望远镜离开凌欲卓的双眼，“不过你恐怕要先走一步。”
　　凌欲卓闭上眼,崖顶的风很大,就这么睡过去吧!纵使这里很美但没有值得我眷恋的东西，我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爱上他吧，当时就应该听妈妈的，离他越远越好……

　　手机铃声响起，凌欲卓接通。 “喂，淼淼，周末了我们去图书馆吧!
　　“……”
　　“喂你怎么不回话啊!”
　　“没有，就觉得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咝，我说，这下你总该承认你对我爱的深沉了吧!哎呀行了，早上九点市图书馆不见不散啊,白白!”
　　电话挂断，凌欲卓翻身起床走向卫生间,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了好半天，最后跑进书房拿了支笔在卫生间镜子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一行字：背叛的人下地狱。
　　陈研荦，即使这辈子提前相遇，我也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