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流年》问森

5、图书馆

　　“喂哥们儿，听说你转去立恒了，有没有兴趣出来玩?反正都周末了!”
　　“没有。”陈研荦冷漠的回道。
　　“哎哟喂,像你这样的大学霸平时都出来的,怎么今天不来了。” “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
　　“唉,你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那不是还有明天的嘛,今天才周六!” “你知道为什么你成绩老提不上去吗?”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里全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来只想着玩。”
　　“有你那么损的吗?亏我把你当哥们儿!而且这不是杂七杂八，这是……” “你要想见我就来市图书馆,正好洗涤一下你的心灵。我陪你。”
　　“不是,你……”陈研荦不等方文彬讲完话就将电话无情地按了。他隐约记得上辈子这个富二代因为一心追求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而中考落榜上了职高,后来方文彬父母因为这件事闹崩,多年的夫妻不和因为儿子不成器而转变为离婚，方文彬也跟着母亲去了别的城市,从此没了音信。陈研荦转转手中的笔,手托脑袋看着窗外。方文彬好歹也是我自幼的玩伴,重活一世尽量帮他扭转下局面吧!

　　市南。
　　“妈,许越沅约我今天去市图书馆看书,午饭我们自己解决，晚饭前我就回来!”凌欲卓一边穿鞋一边朝着厨房喊。
　　“嗯,别乱跑。我会时时定位你的。”苏友兰边洗碗边说，“对了，上哪儿吃饭记得告诉我。”她对自己的女儿一向要求严苛,从来都不放心她单独行动，但自从有了小女儿凌乐,她的教育方式就开明多了。
　　“知道了妈，再见！”凌欲卓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一身黑衣。她没有告诉苏友兰的是，她不仅在包里装了作业，还把家里的平板也带走了。市图书馆里有网,在家里书房用平板还要被监控盯着,太不方便了。
　　沐浴着晚春的阳光，凌欲卓往市图书馆走，八点半的微风拂动少女的短发,却不知这是她再度来到人间。

　　凌欲卓家离市图书馆很近,不一会儿她就到了。
　　“我亲爱的小许同志,你人去哪儿了?”凌欲卓拨通电话。
　　“大概还有两分钟吧,路上有点堵。”许越沅不好意思地道，“你要实在等不及就先进去吧!我要窗边景色好的位置，最好是树多的那种！”
　　“嗯,好。其我已经在里面了……”凌欲卓无奈。
　　“啊?好吧，我尽可能快点。”
　　“嗯,挂了。”凌欲卓的初中时代没有手机,就算有也是她父亲用过的没电话卡的老手机。她只有一块电话手表。
　　市图书馆很大，共有两层，中间是书架，两边是木制书桌。周末来的人很多一楼几乎坐满了，凌欲卓只好上二楼。她往里走了走,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这里紧挨窗户,往外看去是茂盛的树叶,树荫洒下落在桌上摇摇曳曳很是雅致。
　　凌欲卓恍忽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张侧脸，他在车里严肃地分配任务而她却目睹了一位位警察的牺牲。那天的血溅了一地，连树枝树叶都被鲜血染红,他们在毒贩疯狂的扫射和数名狙击手的瞄准下倒地不起直至面目全非……就是陈队让我来找你的啊……不要……不要……凌欲卓双手抱头，眼泪止不住的下掉，她的全身都在颤抖，耳边萦绕着女人的诡异的声音和阵阵枪响。我不要再想了，不要!停下来，快停下来，停下来吧,太痛苦了……
　　“哥们儿，哥们儿你看!”方文彬伸手指向前方靠窗的一张桌子，“你看那个穿黑衣服的一直在抖,好搞笑啊! 哈哈哈哈,来图书馆抽神经,你们这些文化人够牛逼！”
　　陈研荦听他笑那么开心也向方文彬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那儿有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双手抱头不停地颤抖着，周围有好多人都因为她的怪异举止驻足观望,或掩面嘲笑或窃窃私语。女孩儿近乎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看不清长相。
　　陈研荦的眉头拧起,不知为何他确信那是令他两世都爱到无法自拔的女孩。陈研荦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一改往日的淡定从容向凌欲卓奔去，他的心像被人捅了无数刀，血淋淋的疼痛至极。他的心头肉被那么多人当成笑柄和精神病会有多痛苦啊!
　　“凌欲卓!凌欲卓,醒醒!”陈研荦单膝跪在少女身边胳膊半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根据他八年的从警经验他断定眼前的女孩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陈研荦渐渐冷静下来，他的语调慢慢平缓，另一只手牵起凌欲卓的手：“淼淼没关系的，我不管你想到了什么那些都是梦，都过去了，过去了……”凌欲卓大大的眼眶湿润发红，眼泪仍在下掉，那些泪珠似盐一般洒在陈研荦的心上，让他的心更疼了。凌欲卓目光涣散充满了绝望，然而当她看到陈研荦的时候眼神慢慢聚焦，一把推开了陈研荦，仿佛梦醒般揉揉眼，带着哭腔说：“我不需要你管，快走吧！我才不要见到你！”陈研荦一愣，然后默默地离开了，在她几步之外找了张桌子坐下一言不发。
　　“哥们儿，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别人抽疯你也要管，以前也不见你那么爱管闲事啊？”方文彬见陈研荦坐下紧跟过来。
　　“那不是抽疯，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都是受到什么刺激然后再次遇到类似场景的本能反应，换作是你你也会的，这属于本能。所以请你尊重她。”
　　“哈？这样啊，那我对不起她了。”
　　“口说没用，要真想道歉就去把那些围观者弄走。”
　　“好，好吧。这样子确实对人家不好……”方文彬起身向那群围观的人走去，“大家都别说了，我们都是来看书的，不要对别人指手画脚的……”
　　陈研荦没再关注方文彬，他稍稍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女孩陷入沉思。
　　她，为什么会有PTSD呢？难道她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从未和我提起么？

　　凌欲卓仍在小幅度的颤着，她平时不怎么出汗，而现在却汗流浃背，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迷离的眼神盯着木桌子，直到许越沅匆匆赶来。
　　“淼淼对不起，实在抱歉现在才来，刚刚没找到你，路上还堵车……”许越沅垂着头道歉，“不过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葡萄芋圆啵啵，加了奶盖呢，你的最爱！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爱你啊？”
　　“……”凌欲卓抿唇一言不发。
　　“诶淼淼，你怎么啦？怎么出那么多汗啊？”许越沅上下打量着凌欲卓，“奇怪，你好像哭了。”
　　“……”还是沉默。
　　“你怎么不理我了？让你等那么久是我不对，对不起嘛，不要不理我啊！”许越沅牵起凌欲卓的两只手撒着娇，左右摇着。
　　“不要摇她。”一阵清冷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让她静静。”
　　“你谁啊，她是我闺蜜她生我的气我当然要哄哄她！”许越沅侧头瞥了那少年一眼然后一愣醒悟过来，“陈研荦，你怎么在这里？”
　　“她应该不是生你的气，没猜错的话她好像患上了PTSD。”
　　“那是什么东东？”
　　“自己上网搜，你不是拿着手机的吗。”
　　许越沅松开牵着凌欲卓的手搜了起来，片刻之后她瞪圆了眼：“不可能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的印象里她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啊！不对，你们没见过几面你怎么就能却定她得了？”
　　“因为刚才我看到了她病发的过程。”
　　“哈？”许越远不可置信，半晌略带迟疑地开口：“那这病要怎么治啊？”
　　陈研荦眉头紧锁看向坐在窗边的女孩对许越沅说：“PTSD几乎无法治好，只能改善，一般分为三个方法，日常调整，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也就是说……PTSD会伴随着她一生。”
　　“淼淼不可能得，绝对不可能！怎么会呢……”许越沅边喃喃自语边用手机拨通苏友兰的电话。
　　“嘟——嘟——”电话不一会儿接通，许越沅忙道：“苏阿姨，我是许越沅，是这样的我们刚刚……”

　　十五分钟后。
　　“淼淼，你怎么了？快告诉妈妈！”苏友兰满脸焦急地问。起初她接到电话还不信，以为是这群不省心的孩子又在搞恶作剧，后来带着要把女儿修理一顿的心驱车赶到这里她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她的女儿就这么坐在那儿，呆呆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被抿的发白，眼睛空洞无神。凌欲卓没有回答，她轻轻颤抖着，嘴里含糊地说这不要，指节因为抓着座椅边沿而异常森白。
　　苏友兰叫许越沅帮忙，二人合力将凌欲卓架起下了楼。
　　“哥们儿，要不要去看看？”方文彬凑在陈研荦耳边八卦地问。
　　陈研荦叹了口气目送着凌欲卓离开，淡淡地吐出连个字：“不去。”
　　“为什么？很久没见你这么关心一个人了！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是。”凌欲卓一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陈研荦却人呆呆地里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啊？不会吧，那么干脆！”方文彬感叹，果然大佬的爱我不懂，“可是……你才转学过去啊，难不成你还是个一见钟情的主？为啥兄弟一场那么久了我才发现啊？”
　　“说完了吗？”陈研荦扭头目光一凝。
　　“不是，那你为啥不跟上呢？追人就要深情执着……”
　　“医生会解决好的，我去了反而会给她制造负面情绪。”陈研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方文彬的进一步口水雨，微顿又自嘲道，“她说了她不想见到我。”

　　前世害了她，这也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那我们……”
　　“找个座位继续干该干的。方文彬，做你作业。”陈研荦取出电脑开机。
　　“哦，好吧。”

　　窗外，风起云涌。少年满怀心事，却等不到当年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少女。
　　凌欲卓，你不会有事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