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好大的雨》噜噜不淋雨

4、第 4 章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呀？”犹豫了1秒，李心与删掉了问号，改成波浪号，然后把手机美滋滋地攥好。

　　她用一种接近虔诚的态度去按小小的机械键盘。在换智能手机前，李心与一直用九格五笔打字，朋友看见时觉得新奇另类。这个时候她尤其发现这样真好，好像一字一字写出来的隆重，让每一条短信都像情书。

　　和李心与对头睡的是同班同学兼闺蜜许佳佳，她翻过身，用手肘撑着上半身笑嘻嘻地看过来，“聊得怎么样？有戏没？”

　　“这才几天，不知道呢。”李心与嘴上带着抱怨，但掩不住笑意。

　　“他们明年高考，下学期很忙诶，而且他毕业了咋办，你们就变成异地啦。”

　　“什么异地，搞不好直接被拒。”当时的李心与想着自己只是沉迷美色和新鲜感，被拒绝就算了，大不了换个人喜欢，这还不简单。

　　手机振动了两下，“我最近比较喜欢听南拳妈妈。”

　　“好我知道啦！我喜欢苏打绿哦，推荐给你~我最近最喜欢的是他夏了夏天，你听听看！”

　　“好，我会听一下，早点睡吧。”

　　还有一大堆安利想要卖，顺便趁机自夸下自己唱歌蛮好听，想要有机会唱歌给他听，结果对方结束了话题，李心与只好也回道：“晚安啦！”

　　咚咚咚，几声敲门后是宿管阿姨低沉的声音，“赶快睡了。”李心与关掉手机藏好，闭上眼。

　　那些时间，李心与觉得晚上睡前的时间都是被林禅一占据的，但真要算起来，他们每天聊得内容并不多，不过是等着手机振动起来的那些用期待和喜悦填满的细碎时间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和他有关。

　　一周后的某天，在他们的晚间对话中，林禅一难得主动挑起话头，“他夏了夏天不错。”

　　李心与心中窃喜之余，又转念想到，同年级喜欢林禅一的小女生，她自己听闻的就不止一个，那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会缠着他聊天，每天发送晚安吗？那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挨个回复呢？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竟格外滑稽。

　　只是后来，随着喜欢被拉得越来越长，这些以前她想来甚至能娱乐下自己的事情，都变成了打翻醋坛子和激起攀比心的小石子，在心上留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水纹，不能平歇。

　　雨又下到晚上，没一点疲倦。他们早早关灯，李心与突发奇想地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那个问题。

　　“并不是，当时也只有你一个人一直不停地骚扰我。”

　　“真的吗？那我是最有毅力的吧！”她半信不信，但也没必要纠结。

　　“这难道有什么好骄傲的？”林禅一说得嫌弃，手上却帮她整了整被子，今天他答应她可以多开１小时冷气。

　　“当然了，毕竟我之前一直坚信只要缠得够久，总会有成功的一天。”李心与也把他那侧的被子往上面拽了拽。

　　“现在不这样想了？”

　　“难免有点灰心了呗。”听起来还是稀松平常的语气。

　　外面打了一个雷，不炸，但是闷声轰隆隆了许久。

　　“你看起来咋咋呼呼没个正型，做什么都跟闹着玩儿似的。”林禅一突然出声，没等李心与发表反对意见，兀自接着说，“高一你说你喜欢我，我想你和其他人一样，喜欢一阵就不喜欢了。结果后来，你越说喜欢我、喜欢得越久，我就越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了。”

　　李心与一愣，忽然想到了一些见过无数遍的心灵鸡汤，告诉她这并不是放不下他，只是放不下自己的坚持之类的。

　　她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再也没有见过他，可能也早晚都会想通，但每一次见面，就算是在路上遇到，或远远看到，她总能再一次确认，她还是真实地喜欢这个人。

　　李心与坐了起来，看着半靠在床头的人，看不清表情。“其实吧，你也不够了解我，我不是什么没有主见的人，我也只在你面前咋咋呼呼的。虽然就算表白，我有时候都嬉皮笑脸，但喜欢你是很认真的。”

　　林禅一心里一动，她第一次这样严肃地表白，有点打乱了他的思路。正思索着，听见李心与故作夸张地叹气，“哎，究其根本，是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的，”他这次没什么犹豫，“总之现在是喜欢的，但光有喜欢是不够的。”

　　顾不上仔细消化他表达的喜欢，李心与心急道：“但你也接受了别人。”

　　“那段感情虽然分手告终，但当时也是经过一段时间不短的相处后才开始的。”

　　“哦，所以你是对我有一点喜欢，但没那么喜欢。”李心与总结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需要时间，你刚刚也说我都不够了解你，而且我现在毕业，工作上也才刚开始……”林禅一难得耐心，解释得认真，他语速不快，但李心与当下只觉得胸口发闷，不想再谈下去了。

　　“要不算了，先睡觉吧。”自己原本的计划也不需要改变。躺下背对他，心感觉像被捏住了，裹在厚厚的积雨云里被浸湿，又被雷击中。

　　林禅一没再继续，躺好凑过来从后面揽她，在她右脸下颌线吻了一下。“睡吧。”

　　很久之后，李心与每每回想起当时盲目的、一门心思只想要一个结果的自己，都觉得怪好笑的。

　　带着怨念和失落入睡，没想到却睡得安稳。一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

　　在屋里憋了两天，虽然有些留恋这种两个人独处的宅，但能出门放风还是让李心与重新换上了一副好心情。她把头发编起两个麻花辫，被林禅一说好傻，嘴上不示弱地骂回去，却还是悻悻拆掉。

　　雨虽然停了，但天气却没有北方雨后的凉爽。他们步行到自然博物馆，不到20分钟的路程，走到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衣服潮乎乎的，让人烦躁。这种烦躁在李心与看到一眼见不到头的入馆队伍时，到达了顶点。

　　“算了算了，回去吧，点外卖，我不想在这个天气里再多待一秒钟。”她边说边把头发拢起来举高，好让自己的脖子得以呼吸。林禅一从手腕上脱下来一个发圈，站到她身后，帮她把头发绑成一个略微松垮的马尾。他手上动作不怎么熟练，李心与觉得会绑得很丑，但她把自己的手放下来，乖乖站好等着。林禅一比她高快20公分，“这就走了？你不是很想去的么，”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不用刻意下蹲，你没有那么高。”

　　烦躁情绪消失了大半，待他完成以后，李心与打开手机自拍界面当镜子，揪住鬓角落下的一小撮头发，“前面这里落下了，而且位置太低，体现不出青春美少女的活力。”说罢摆出她一贯的剪刀手姿势，自拍了几张，笑意明显。

　　“你可一点也不青春美少女，刚刚像个受气小媳妇儿。”

　　脱口就想说“我可以当受气的你媳妇儿”，但大脑及时让嘴巴刹车了。她自己重新绑好了头发，“不去了，下次吧。我真的会中暑。”

　　回去的路上路过商场，李心与提议去吃个DQ，她选草莓布朗尼口味，林禅一要的芒果核桃。他们并排坐在商场公共区域的大圆凳子上，一人占了一边。“给我吃一点你的。”

　　“不给。”那人头也没抬，边吃边刷着手机。

　　李心与哼了一声，送了一大口冰淇淋到嘴里。商场广播里面切歌，熟悉的前奏响起来。“你听你听，”她说得含糊，“来打赌，这是橘子汽水还是靠近一点点。”

　　“橘子汽水。”林禅一笃定。

　　“不对，你肯定猜错。”两首歌虽然旋律一样，但前奏的区别很容易分辨出，李心与故意这样说，觉得他一下猜中好没意思。

　　“猜对怎么办”，他抬头看过来，带着笑挑眉。李心与背后的方向走来一位阿姨，拎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装满了刚刚从超市采购的蔬菜和生活用品，阿姨看着他们俩，有点犹豫要不要插空坐在中间。

　　“我站在教室门口的小角落，偷偷看着你可爱的笑容……”詹宇豪温柔的男声。

　　“我猜对了吧，所以你现在给我过来一点点，挡到别人了。”

　　李心与被抓着胳膊拉过去，立马回头看了看旁边的阿姨，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听完一整首，李心与站起来，很自然地把林禅一手里的空杯子拿过去，和自己的一起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正要回座位上找他，看到他已经站到电梯口，脚下小跑了两步。两人并排站上扶梯，李心与嘴里哼起刚刚的旋律。

　　“我还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个了。”

　　“我也是，不过，你毕业以后的运动会，我每次都去点歌台点橘子汽水和香草吧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