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好大的雨》噜噜不淋雨

5、第 5 章

　　回去以后李心与整个人恹恹的，晚饭也没吃几口，早早就要躺下。林禅一开始还像往常一样时不时打趣她，后来发现她兴致缺缺，斗嘴都不积极，是真的有点中暑。
　　晚些时候就订了粥当夜宵，下楼取外卖顺便去了附近药店，很多年没遇到中暑，他第一反应是去买点藿香正气水，还考虑着那玩意太苦有些人可能会抗议，结果发现药店里都是胶囊，刚好省去麻烦。到酒店门口又顺脚进了旁边便利店转了两圈，最后带了几袋话梅。
　　“没胃口的话吃点酸的。”
　　“本来想买泡椒凤爪，记得你爱吃，但又记得你好像不能吃那个。”
　　“你待会儿先洗澡吗？水调热点。”
　　其实真的没什么胃口，但看他这么温柔体贴，李心与便起来乖乖喝粥，她觉得这个闷骚的人婆婆妈妈起来也太可爱了吧。
　　“我想吃泡椒凤爪！我能吃辣的，没事。”
　　“不要废话。”
　　“我不，我就要吃。”得了便宜的人耍赖也有了力气。
　　“明天吃。”
　　“那你喂我喝粥。”
　　“你怎么要求那么多？”他不耐烦，走过来拿起勺子喂她，“喝完粥吃药，胶囊，不苦。”语气又软下来。
　　李心与笑嘻嘻的，“你点餐时怎么不问我，我还想吃这家的小笼包、肉卷、小菜。”
　　“你不就是肉卷吗？吃那么多年没吃够。”
　　“你是不是傻，你毕业以后我就不用大晚上去食堂吃肉卷了好吗？”
　　林禅一把一大口粥塞进她嘴里，翻个白眼，“我看你是没事了，你自己喝吧李肉卷。”
　　李心与笑得差点被呛到，“以前我同学喊我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为什么被你一叫这么搞笑？”林禅一嘴角也扬着，抽纸巾递给她。
　　他高中时就听说了肉卷这个外号，但细想起来确实从没叫过，一般都是连名带姓称呼，或者干脆不需要一个称呼，毕竟按以往情况来看，他如果想说什么，不等开口，她已经到跟前眼巴巴地等着了。

　　喝粥、洗澡、吃药，一切妥当后李心与钻进被窝。旁边的人等她上来，关上灯，“明天白天别乱跑了，休息到晚上直接去现场。”
　　李心与嗯了一声。相比第一天林禅一躺在身边时的惊心动魄，她现在只觉得安心和留恋。明日愁来明日愁，只要今天还不是最后一天，那就还可以无限逃避，无限沉溺。
　　第二天一早，李心与满血复活到七点钟自然醒，还破天荒没赖床，起来收拾了一番，又回到床上打算把睡懒觉的林禅一抓起来。
　　“我觉得我们今天还是出门吧，我想了一下，来都来了不能免俗，总要去东方明珠看看吧。”她摇着还在睡的那个人肩膀，“带我去带我去。”
　　“别闹。”他嫌弃地拨开她的手，翻了个身没睁眼。李心与心里琢磨起坏主意，灵机一闪，她拿来一包五颜六色的塑料小发圈。
　　林禅一的头发不短也不长，发质偏硬，有点自来卷，但又卷得很听话。李心与开始轻手轻脚地给他扎辫子。感觉到异常后，他抓住乱动的手转过头来，皱着眉头，“你在干嘛？”
　　“没干嘛呀，你不要有起床气嘛。你再睡一会儿，好困哦是不是，快快，再睡一下。”李心与半哄半撒娇，但根本憋不住笑，又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按上他眉心轻轻摩擦，推开微皱的眉头，再轻轻用力把他的头按回枕头上。
　　林禅一没再反抗，不一会儿就被梳起来好几个小揪揪，她还选了粉色的发圈。
　　这一阵折腾，林禅一早就清醒了，他拿过手机玩，头却没有动，就由着她。李心与心情大好，又鼓捣了一会儿，觉得大功告成。
　　“来，粉红色小刺猬，让我拍个照。”一边说一边拽他面对自己，拿出手机飞快地连按了几下拍照键。这个人终于不耐烦，“你差不多得了。”
　　“很可爱！”滑动刚刚的连拍给他看，大多很滑稽。林禅一伸手想抢手机，李心与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一本正经道：“这个是不是就算黑历史了，想删掉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去东方明珠人挤人吧，就当是条件了。”
　　“不行，这个不算，但也要去，快起床。”

　　到了东方明珠，的确是人挤人。买了票，上塔的队排得老长，半天才移动一点。李心与哀嚎，“啊！要知道这样还不如去自然博物馆看恐龙诶。”
　　“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林禅一面无表情，手伸进李心与的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当然了，这背包现在背在他自己身上。李心与倔强地非要带台单反相机出门，说是一定要好好拍游客照，结果出来没走几步便说太重背不动，林禅一拒绝背包时被威胁，“你现在不帮我背包，等下我中暑晕倒，你要背的就是我。”
　　“……”
　　僵持3秒后，林禅一投降。“我真是对你……没辙。”说着接过去，李心与又得寸进尺地把遮阳伞也举高示意他拿着，“不能白长那么高，打伞。”
　　林禅一接过伞，换到右手举着，虽然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但腾出来的左手却拉起李心与的手牵着。
　　李心与确信自己的惊讶只持续了1秒钟，她收住了刚刚诡计得逞的爽朗笑声，变成假装腼腆的偷笑，他们并排走着，她觉得真的像是情侣了。

　　站在玻璃地面的观景台上，李心与淡定从容地拍照，回头发现林禅一溜着边。“你不会恐高吧？你过来我来扶你，不要怕。”
　　被嘲讽的林禅一有点气，又偏要表现得略微不屑，脸上还带着点要不要走过来的犹豫，表情十分精彩。李心与再次心花怒放，在这种能随时随地能看到他丰富表情的时刻。
　　“所以你恐高，这就是我高一时约你去坐摩天轮你拒绝我的原因？”下行的电梯里，李心与突然想起来这档子事。
　　当时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圣诞节，刚好赶上周末，李心与提前半个月就去约他，生怕他的时间被抢走。
　　当时她还没正式表白，她用的一起去逛图书大厦买参考书“顺便”玩一玩——比如坐个摩天轮之类的这种此地无垠三百两的理由。
　　林禅一在短信里会回：“到时候再说吧，我可能没空。”
　　李心与后来每次回想，就会觉得年轻的自己真是盲目自信，明确而礼貌的拒绝，那个时候居然完全没领会到，一门心思认为他只是需要安排好自己的时间才能准确答复她。她满怀期待地等到25号当天，对方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最后，她那天去了汤圆家蹭饭过圣诞，大声控诉林禅一放了自己鸽子，以及许佳佳丢下她们俩跟着新男朋友跑了。

　　“虽然你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我觉得你可能喜欢我，那时候我又不喜欢你，总不能答应和你出去吧。”林禅一说这句话时，一脸真诚又理所当然，手里还牵着她的手。但在捕捉到里面的几个关键字后，李心与还是无法克制地难受了一下。看到她表情短暂地凝固，林禅一安抚似地捏了捏她的手。
　　电梯中同乘的人里有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另一个留着短发，戴很大的黑框眼镜。两个女孩好像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往这边看来，用自认为不明显的小动作交头接耳。李心与和高马尾的视线碰上，有点尴尬，她耸了耸肩，回了她一个笑。
　　东方明珠塔下搭了一个很大的白色篷子，零零星星地也有几个人在旁边排队，李心与两手空空一身轻，小跑着凑过去看热闹，“哎！这边是个小黄人展览耶！要去吗要去吗？”
　　“你决定，想去就去看看。”
　　“嗯！”她点点头。
　　“我去买票，你到旁边阴凉的地方等我。”林禅一准备把背包交给她，犹豫了一下，又停下取包的动作，拉开拉链只拿出遮阳伞递给她。
　　伞是林禅一收起来的，按着伞面上的褶皱折得很整齐。
　　“我去找找哪里有洗手间，等下入口见。”
　　女厕依旧是排着队，在队尾还没站半分钟，后面就又排上了人，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竟然是刚刚电梯上碰到的两个学生。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李心与主动向她们微笑，她们也不拘束，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甚至还挥了挥手。
　　转回身，李心与无聊地拿出手机刷朋友圈，看到许佳佳的新鲜自拍，点了个赞。许佳佳火速弹来一个语音电话，“怎么样啊李心与！玩疯了吧你。”
　　“就还行。”故作镇定，但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我早就说你应该来点实质性的策略，直接硬上弓就行了啊！你以前那些啊，都是无效的主动。”
　　“哎呦不是，一两句说不清，回去再给你讲吧。”
　　“行行，知道了我的仙女，您忙啊，我不打扰你二人世界咯。”许佳佳说完秒挂了语音。李心与无语，回到对话框里发了个胖揍的表情给她。
　　“怎么这么慢啊！”队伍半天没动，后面有个阿姨抱怨起来，下意识循声看去，一回头却看到高马尾在她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黑框眼镜还在旁边摇着她的胳膊嘀咕，“快点啦。”
　　“那个，姐姐，要不咱们认识一下吧！”高马尾皮肤白白的，此时两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太热了还是害羞，李心与心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忍心拒绝她呢。“当然可以呀，我们加个微信？”
　　女孩的微信昵称叫小瓜，“要给你备注名字吗？”
　　“不用姐姐，大家就叫我小瓜。你呢，你的ID好好听呀。”李心与的微信名，心与青云自有期，杜牧的诗，带着她的名字。
　　“我就是假装文艺，你叫我肉卷吧，大家都喊这个外号。”
　　两个小姑娘都是杭州人，今年上高二，趁暑假来玩的。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那回头微信联系吧！有机会再见啦。”

　　回到展览入口处，林禅一站在那玩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内容，突然就笑起来。李心与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去拍阳光下的他。
　　她有很多林禅一的照片，有以前汤圆在学校里面帮她拍的，也有她自己拍的。她自己拍的那些，大多是远景，是后背，瘦高的他看起来就好像更遥远了一点。
　　太阳很毒，林禅一一头有些偏棕的头发被照得镶了金边儿，“为什么这个人会发光呢？不过原来，被远远地照亮和被真切地温暖，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她心里感慨。
　　大概是等了太久，林禅一抬头往这边张望，抬起一只手在额头前遮着光。李心与收拾情绪小跑过去。
　　她决定，称当下的时间为，她单恋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