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咫尺       ...

  •   爱人时分最难熬,前进不得退不得,更怕一步走错步步错。

      不会睁眼爱人,不会进退亲疏,招惹一身痛苦阴霾,还要扩散给无辜之人。

      顾凌宇在意识迷茫的时候,潜意识里有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不知对他做了什么。他很想醒来,很想努力爬起身来,很想把没有打完的电话认真结束,而不是草草收尾,如此随意。

      可是他却好像动不了,可能是病症又加重了吧。装不下去了,时而柔软又时而坚硬的,装得像是看穿世人的保护壳不复存在,实际上他也只是个在人群里摸爬滚打,学会爱人和被爱的初学者。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个白天,他醒来后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在医院。

      医院……

      他眼前一黑,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异样的感觉又充斥上来,他知道是为什么了,他全身上下都用束缚带绑着,只有脖子能够正常转动,其他的地方被皮带捆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治疗抑郁症发病的手段之一,对于某些发病状况紧急的病人会采取的措施。这是以前只有在别的病人治疗的时候顾凌宇才看过的东西。

      他当时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叫号,隔壁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动静声,他隔着门缝很小心地看了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患者,正被绑在床上,身旁围了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那里痛苦挣扎。

      顾凌宇当时刚被查出有抑郁症,情况还没有那么复杂。他悄悄从门前离开,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无论以后再狼狈,再难受,也绝对不要变成这样。

      可是说再多遍有用吗?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他。

      顾凌宇绝望地想,真的已经变得这么不堪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

      在家里你是一个被当做神经病的存在,在外面你朋友寥寥无几无人问津,以为自己很会社交实际上精打细算不过表面一场,就算是去医院做治疗,你也不是省心的那个,他们用皮带捆着你绑着你,因为你麻烦,你做的不是正常人做的事,你会出乱子。

      那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啊。

      他把僵硬的头转了半圈,然后便看到了江泽胥发青的眼圈。

      完了,他想,一切都完了。

      他痛苦的河流再次泛起了洪水。

      江泽胥没有发现,顾凌宇早就醒来了,他昨晚一直熬到两点多才睡觉,一不注意就会睡着,完全是靠着速溶咖啡吊了一口气,不让自己睡过去。

      昨天那通没打完的电话把他吓了一跳,在电话没有声音的时间里他很快打车去了顾凌宇家的小区。

      他知道顾凌宇在哪个单元楼,但是具体的门牌号他不清楚。他又跑去保安室查小区的业主名单,终于在那一单元找到了姓为顾的户主。不过户主不是顾凌宇,而是一个叫顾满堂的人,身份不明。

      他带着物业强行开了顾凌宇家的锁,进去之后客厅一片黑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卧室里的灯光昏暗,从半开着的门传来。江泽胥呼吸一窒,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顾凌宇。

      …………

      后来顾凌宇被送去医院后,痉挛的症状仍然没有褪去,并伴有一些其他的躯体性症状。江泽胥原本以为顾凌宇是发了癫痫还是什么其他的病,一开始送的是急诊,直到医生让他去精神科,他都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医生把半死不活的顾凌宇像捆犯人一样捆在床上,疑惑为什么医院还有这种带绑带的床,这样做对病人真的好吗。然后便听到了医生护士们嘴里念叨着“这是他第一次”和“快点找他的主治医师”。到这个时候,江泽胥才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

      主治医师?顾凌宇以前也来过这里吗?什么叫第一次?

      他看到床上的那个人半睁着眼,迷离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他。

      没过多久,他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掉下眼泪。顾凌宇歪着唯一能动的头,突然掉了一滴眼泪。

      江泽胥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拉了医生问到底是怎么了。医生震惊地对他说:
      “你不知道他得病了你是怎么把他送过来的?”

      江泽胥眉头一紧,他不知道顾凌宇有什么得了很久的病。然后他又开始想,这里是精神科,而且他的症状……

      “患者已经得了中度抑郁症,你不知道吗?我记得他已经在这里接受治疗很久了。”

      江泽胥突然好像说不出话来,好像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消化了刚刚的那句话。
      所以一切之前的不正常的表现并不是因为天性使然,而只是因为他得了病,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快乐的事情,一个人分享给另一个人,两个人都会变得快乐。难过的事情,一个人分享给另一个人,难过就会减轻。
      所以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江泽胥很难过地想。

      …………

      “你好些了吗?”

      顾凌宇听见江泽胥这样说。

      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完了,也许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明以前隔着手机还能闲聊,现在已经面对面了,他却蹦不出一个字。

      咫尺天涯,却如此遥远。

      我该怎么向你说起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我该怎么去告诉你,告诉你我只是生病了,还是把那些乱七八糟抖擞出来,全都展开给你看?

      他努力地扭动自己的头,找了一个不算太直面也不算回避的角度,简单地“嗯”了一句。

      “我能把这个松开吗?”顾凌宇小声问了一句。

      没等江泽胥回答,他便接着说:“这个勒着很疼……”

      他指的是床上的绑带,绑带绑得很紧,他感觉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勒出了红痕。

      接着,他感到有人用很轻的动作,把他身上的绑带松了松。

      江泽胥松完绑带后,直接坐在了顾凌宇面前,说:“医生没让我给你把这个撤了,松一点应该会舒服一些……昨天晚上,还好吗?”

      顾凌宇失笑,这是什么问题,如果他“还好”,还能来到这里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解释不解释,都是被动的那个,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强行粉饰太平以外还有什么能做的。

      “嗯……昨天发生了一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就住了医院了?”
      江泽胥的声音格外的冷。

      顾凌宇突然呆住了。

      他生气了,顾凌宇对自己说,他一向敏感的雷达告诉他,江泽胥现在的情绪绝对算不上好。

      他觉得脑袋很乱,乱到他突然想直接闭嘴不言,不再去解决这种麻烦的事情。如果每次处理都落个乱七八糟的结果谁都不开心,买那还不如直接放在那里,留着慢慢消化。

      他并没有要把自己的事情托出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的某个东西叫嚣着,告诉他:你不能让江泽胥知道。

      对不起,他在心里对江泽胥说。

      请允许我先逃避一会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