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nder》Somersault

10、突破

　　在顾凌宇沉默了一上午之后，他以为两人的关系就此尘埃落定，结束了。

　　他做得实在是很明显。

　　他不想这样，他本意并非如此，可是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下。就算再喜欢，就算再珍贵，也得放下。因为强拿伤害的便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然而江泽胥却在和他一起沉默了一上午后，突然放下手机，再次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你吃不吃午饭，刚刚我得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顾凌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江泽胥自从上午的问题过后，便直接主动中断了话题，闭口不谈昨天发生的事。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无数条对策，针对江泽胥问他的关于病情的每一种问题。光是想这个就让他纠结了整整一上午，脑子里不知道打了多少底稿，结果对方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他松了口气，盯着江泽胥点点头。

　　其实江泽胥不是不想知道，可是他和顾凌宇认识这么一段时间，对这个人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如果有些事情他想说，或者说他已经放下了，比如他妈妈已经过世这件事，放下了就是放下了，是可以坦坦荡荡告诉他，不留一点别扭的。但是如果有些事情他不想说，那么是不能强行撬开他的嘴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到哪天他想开了，他想明白了，他已经不再纠结，便会主动告诉自己。

　　不能强求。

　　而且他心知肚明现在的顾凌宇情绪随时会再度崩溃，所以他不打算再问有关顾凌宇自己的问题。

　　整整一个上午顾凌宇一句话都没说，他也没有再去和他搭话，一个人玩了一上午手机。

　　和他同期实习的小姑娘给他发消息，说有了新证据。有人举报郭宏涛曾经私自瞒着药厂给其他公司输送药品。而那家公司，和康启并没有什么关系，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并且，举报的人经过调查，疑似是康启的员工。

　　江泽胥盯着这条信息思考了半上午。奇怪，这是他的第一想法，第二就是他感觉到问题的症结并不在于两家药厂之间的纠纷，而是郭宏涛的行为和他家里人所了解的，已经产生了分歧。

　　准确来说就是，他做的事情，他家里人认为他做的事情，外人认为他做的事情，竞争对手康启认为他做的事情，都是不一样的。调查每一方都有每一方的角度体现，都有不一样的结果，所以才造成了这一段时间他的迷惑。可是江泽胥总觉得这个事情到这里就变得非常蹊跷。

　　他结案是一方面，可以通过科学手段把药厂已经已经制作出来的所谓绝密的药鉴定成分，如果药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就能够和康启打官司，给对方安一个污蔑名声损害名誉的罪名。但是另一方面他觉得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就这样参加开庭实在是不负责任。

　　为什么要私自给另一个小企业送货？康启下定论说亚宁是在造假的证据是这个吗？还是另有什么事情，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的。

　　他和顾凌宇去了一家很简单的日料店吃午饭。自从顾凌宇答应他吃午饭的要求后，他很快地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一是不要再提顾凌宇病的事情，缓解他的情绪；二是在开庭前调查清楚郭宏涛送私货的原因。

　　他给顾凌宇办了手续，两人很快出院，最后随便在评分网站上找了一家评分较高的日料店。

　　今天的阳光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好，江泽胥出门突然被阳光席卷一身的时候，他脑海中又蹦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如果换做别人呢？你会因为过分考虑别人的感受而做事这么小心翼翼吗？你会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工作，分享自己的生活吗？

　　答案一定是不会。
　　那为什么到了顾凌宇这个人这里，就是会的。

　　是因为自己把对方看得太珍重，还是对方把自己看得太珍重，所以自己不敢不同样对待？

　　短短地时间里，他回想了自己和顾凌宇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个场景，他认真地思考后得出结论：
　　他是喜欢顾凌宇的。

　　为什么换做另一个人就不会喜欢，明明同样是朋友，可是江泽胥这人就喜欢刨根问底，他想起傍晚的那束花，想起顾凌宇对自己的珍重和小心，这是别的“朋友”不会对他做的。

　　所以他到底还是喜欢上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理由。

　　……

　　“上午的时候，和我一起实习的小姑娘给我发信息了。有了新进展。”

　　顾凌宇咽下嘴里的寿司，问：“什么进展？”

　　可能是还没有缓过来的原因，他心有余悸，所以声音格外的小。

　　“什么？”江泽胥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了一些。

　　“啊……”顾凌宇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小，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进展是什么？”

　　江泽胥的耳朵贴得很近，他说话时的呼吸声拍在江泽胥的耳朵上，让他泛起痒痒的感觉。

　　江律师的脸此时很短暂地红了一下。他突然很感谢日料店里昏暗的灯光……

　　他把耳朵拿开，随意地夹了一个大福，一边吃一边说：“有人举报郭宏涛私自给一家公司送货。”

　　顾凌宇皱了皱眉，问：“哪家公司？查证了吗？”

　　江泽胥摇摇头，回答：“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但是她发信息说不是什么大公司，应该是一家很不知名的药厂。”

　　顾凌宇念叨：“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吧？我第一次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这件事好像和案子没有什么关系，又好像有什么内在的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每一个词单拎出来都很奇怪——为什么要私自？为什么要给其他药厂送货？为什么还是一家很不知名的小药厂？而且，最重要的是，康启说他制造假药的原因，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江泽胥继续往下说：“这些问题我都觉得有待商榷，毕竟如果一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个人，那么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利益”二字的事情了。”

　　顾凌宇一边听一边倒了一杯水，接话：“那家小药厂和郭宏涛有什么关系查了吗？”

　　“应该是没有，她没有再给我发相关的信息。”

　　“那就先查这个”，顾凌宇放下杯子，“如果我不给你建议，你会从哪里入手？”

　　江泽胥会心一笑，“你觉得呢？让我来查，我第一个也会先去那家小药厂把相关的人员摸个清清楚楚。也许就像你前几天说的，说不定还和郭宏涛的私人关系有关。”

　　“那就去查”，顾凌宇拿起外套准备穿，“今天去不去？”

　　江泽胥已经结过了账，没想到顾凌宇还愿意和他一起去调查，偷偷地心跳加快了一次。

　　看来不和他提抑郁症的事情是对的，他对自己说。

　　但他想，总有一天两人会把这件事摊开说，就是不知道这天到底会在什么时候。

　　他用自己所有的头脑，清晰调理地算好每一件事，但是这个完美的程序却在这里出现了运行错误。

　　他不由得感叹，爱神啊，能不能眷顾一下江泽胥这个笨蛋，你别看他装得一套又一套，他其实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

　　爱神可能有点忙，一直不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