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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裂痕       ...

  •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反正进门的那一刻,顾凌宇像一个偷偷玩手机被抓包的小男孩,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逃避缠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顾满堂说明自己出去是在干什么,他更不知道怎么单独面对这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周落芷。

      有些时候有些话能讲出来,是看情况的。如果他和顾满堂的关系一直都很差,那么他会直接头也不回地进房间然后关上门,如果他和顾满堂的关系还能说上几句客套话,那么他会很礼貌地交代自己的行踪并和自己的妹妹友好问候。可是问题是他已经快有小半年没有怎么和顾满堂碰过面,改变的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他自己的心态。他已经很久没有去面对,所以面对复杂关系的处理时,已经有些生疏,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沙发上两人的神情,可是他的大脑好像停了机。

      现在这个家只有顾满堂偶尔会来,周蔓也跟着来过几次,但是周落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一开始这里是顾满堂和周蔓母女生活的地方,后来顾凌宇的母亲去世之后,顾满堂把顾凌宇接了过来。起初是四个人不明不白地生活在一起,然后没过多久,顾满堂又买了新的房子,周蔓母女渐渐搬到了新家,顾满堂也逐渐不在原来的这个房子里住。

      再到后来,顾凌宇十八岁成人之后,这里几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家。

      顾满堂也不是完全不回来,但是频率很小很小。

      好像事情就是很奇怪,原来顾满堂把他和他母亲一起扔在最开始的原本的那个房子里,和周蔓住在现在顾凌宇住的地方,等到顾凌宇搬进来这里之后,他又买了新房子搬走。他的一次又一次搬家好像是在躲着顾凌宇和他母亲,又好像是在嫌弃什么,顾凌宇不清楚。

      可是他有时候发病时,会莫名其妙地有种自己生活在两三年前的错觉。那段时间并不长,也许只有半年,但是顾凌宇总觉得自己已经和顾满堂还有周蔓母女生活了很久。

      可能他本质上还是渴望爱的吧,他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可是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他也无力改变,只能忍受,忍受。

      顾凌宇曾经想一定是顾满堂不愿意让周落芷来,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理亏。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周落芷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现在能看出来她的年龄已经能懂事了,所以,可以说这是顾凌宇和周落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

      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柜里,正穿了拖鞋往卧室中走,便听到了一句“这么晚了……”

      这话好像没有说完,反正顾凌宇没有听清。

      他已经难受很久了,从陪江泽胥调查回来开始,一直头晕目眩,精神快要崩溃,吊着一口气强撑着。刚刚为了不让江泽胥担心,他还装了半天自己没那么严重,实际上早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他没有注意沙发上二人的眼光,也没有发现隔壁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正在不知道做什么的周蔓。

      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他从自己抽屉里的各种盒子和药单中摸索出要吃的药。

      然后他便认真地思考,自己该怎么出门去接杯水。他刚刚一声不吭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已经是不礼貌的行为了,虽然不是有意,但是如果他再次端着杯子出去一声不响地接了水然后回去,实在是说不过去。

      父子情谊一直装得还算完美,不能毁在他这里。

      他现在门口踟蹰了一会,便听见有人从隔壁卧室走出来的脚步声。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我们母女俩每天就是来看他脸色的?不就是有个什么抑郁症,每天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给谁看……”

      “行了”,顾满堂打断她,“拿上你的东西了吧?拿上了就赶紧走吧。”

      “神经病,什么东西,真是遗传的他妈的神经病……”

      “行了,少说两句吧。”

      “少说两句?我平常说的还多吗?你看看我平常说过一句怨言没有?他呢?他是个什么德行?仗着自己没妈就在那里耍横!”

      “妈妈,我饿了!”小女孩的声音响亮又清脆,打断了周蔓的抱怨声。

      “周落芷,你不好好吃晚饭,现在又跟我说你饿了?真拿你没办法。”

      “那咱们吃夜宵去?”周蔓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顾满堂发了话:“行。”

      周蔓的脚步声渐远,顾凌宇听到了顾满堂从沙发上起身的声音。顾满堂体型较为庞大,所以从沙发上起身会发出咯吱的声音。

      “走吧,展点好了吗?把之前没拿走的,该拿的都拿上,不然还得再跑一趟”,顾满堂说。

      顾凌宇心里一阵发紧,他握紧了门把手,却什么都不敢做。

      开门的声音响起,三个人离开,不知道是谁还耐心地把客厅的灯关了,门的缝隙里突然一片黑暗。

      顾凌宇一下子沿着门槛滑了下去,腰部被门把手狠狠硌了一下,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恍惚,脑海里努力不去想但是一直闪过的,全是刚刚周蔓的话。

      “神经病”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拿来修饰他的母亲?现在连得病都要株连九族了吗?

      他仔细认真地想,到底是谁做错了,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到底是他太失礼,还是顾满堂太薄情?

      顾凌宇其实有想过,即使是表面关系,也要认真来对待。可是他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疏漏,就会带来他们这么大的不满。

      他一向不是一个觉得破镜能重圆的人。对于他来说,镜子碎了就是碎了,无论用什么强力粘合剂,无论怎么拼接,它就是碎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他不会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个镜子和原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它还是以前的那个镜子,那些裂痕和碎片已经消失。

      但是在顾满堂和他的父子关系上,他愿意去拼拼补补,哪怕是表面工作,哪怕有些时候他会突然放弃,即使早已不认为能修补好那么多的裂痕。

      可能还是他做错了吧,他想,转念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是为什么会被人不满,为什么会有负罪感。明明刚刚只是因为太难受了才没有和顾满堂打招呼。

      顾凌宇突然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他难受地蜷缩在了地上,企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是他却怎么都无法缓解自己的痛苦。想抓破自己的皮肤,想扼住自己的脖颈,掐断咽喉,身体的颤抖好像使他的脑子里住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控制着他,叫嚣着,疯狂着,像是住在宙斯头颅中的雅典娜,让他无法保持理智。

      他艰难地起身,一步,两步,气息好像都已经缩短,他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企图打给120,可是刚输入号码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来电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地接了电话。

      “喂?”

      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顾凌宇突然愣住了。

      可是顾凌宇好难受,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愧疚和难过把他一股脑淹没。他又想一股脑把自己的难过倒出来,又觉得自己像一条脏兮兮的小狗,背着一身的肮脏,不敢再去寻找自己的主人。

      他没有出声,盯着手机屏幕,鼻尖酸了又酸。

      眼泪滴滴答答地掉在屏幕上,他想挂了电话,可是眼泪糊在屏幕上,他怎么用力点都没有反应。

      可是可是,没有可是。

      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身体的痉挛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电话里的人一开始听不见声音,以为没有信号,直到听到了东西掷地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气声,才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顾凌宇?”江泽胥着急了。

      电话里却除了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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