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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   那天过后,顾凌宇想了很多。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和江泽胥只认识不过几天,为什么会有一种认识很久的错觉。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太过于主动了,但他却不忍心放开,他想跟江泽胥的关系更进一步。

      有时候人是很难去把覆水收回来的,有些东西已经蔓延开,他收不回去,束手无措。

      他把江泽胥的那句话写了下来,他害怕自己一犯病就忘了,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很认真地想过。

      “其实生活有时候也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对江泽胥说的话能不能做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去努力生活。

      ······
      10月2日晚

      昨日是国庆节,祖国母亲带着70年的厚积,轰轰烈烈地走向下一个10年,青年们接过接力棒,奋力前进,挥洒荣光。

      顾凌宇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昨天他看了一天70周年大阅兵,浸泡在国庆的欣欣向荣中。

      今天他就不行了,今天是星期二,他得按时去打营养液,还得买点药回来,他的度洛西汀快吃完了。

      等到他输完液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下午输液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难受,回家的路上这种感觉又开始蔓延,爬满他的心脏——他又发病了。

      他掏出度洛西汀胶囊,混着水吞了3颗——他多吃了1颗。

      等到恶心的感觉被他压下去以后,他只是感觉头痛欲裂,晕晕乎乎的却又睡不着觉。

      他头晕眼花,记忆的时间线突然模糊,他隐隐约约感觉回到了10年前。

      2009年,他9岁,住在城北。

      那会家里很穷,没有电视机,母亲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了很远的路,去当时的城南广场,那里的大荧幕上有小孩心之向往的阅兵式。

      他还小,对于这些一知半解,他对历史不了解,但小小的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自豪的感觉。

      破旧的大屏幕上,军人们踏着正步举着枪,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小男孩的脸上泛出兴奋的神情。

      “妈妈,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当军人!”

      “为什么呀?”

      “因为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了!”,他说话的时候笑着,齿间漏出的都是兴奋。

      母亲笑着摸摸他的头,“行,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保护妈妈好不好?”

      “好······”

      他最后没有当上军人,他也没能保护自己的母亲,儿时的许诺最后却变成了生离死别,他抓不住母亲,就像他抓不住自己的人生一样。

      他眼睁睁的自己沉入海底,陷入一场没有救援的沉沦,他无能为力。

      侧过脸,怎么就打湿了枕头。

      2000年,千禧年,顾凌宇出生。

      他的母亲沈蓉生他很早,她嫁给了她的初恋,也就是顾凌宇的父亲,顾满堂。

      她本应拥有幸福的生活,她也的确拥有过。刚开始他们家很穷,他的父亲被辞退下岗那年他出生了,家里的情况雪上加霜。但母亲没有被拖垮,她鼓励父亲创业,但父亲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母亲便当了自己的嫁妆,那是一对金耳环,她从娘家为数不多带过来的东西。她卖掉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帮父亲一起攒钱,没有工作的她靠着做点小手艺挣钱。她做鞋垫,编篮子,甚至会做很多已经与时代背道而驰的手艺品去卖,从城北走到城南,去集市上卖,那条荒芜但是平坦的道,她每天都要走一遍。

      年轻的妇人晚归时看到满天的火烧云,晚霞撒了她一身,那是自然送与她的浪漫,她常常驻足于此,睁大她的双眼,呆呆看着天空。

      她为之动容,那是太阳的告别。

      顾满堂在她的鼓励下,重新振奋,她卖手艺品给家里攒了足够的钱后,顾满堂就和朋友一起创业,开了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正赶上时代的浪潮,生意蒸蒸日上,挣了不少钱,他也是大学生,头脑聪明会做生意,家里很快就富裕起来。

      他的生意曾经失败过很多次,家里也曾经穷过很多次,但每次,那个坚强的妇人总会站在他的身边。

      她不仅是顾满堂的妻子,她也是顾凌宇的母亲。

      少年时代的顾凌宇,活泼,好动,因为住的偏僻,他的伙伴很少,母亲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伙伴。

      他喜欢在母亲缝补鞋垫的时候钻在她身边,研究母亲的指环;他喜欢在母亲编竹篮的时候霍霍竹条,用竹条做剑;他还会在母亲去城南的时候粘在她身旁,问许多漫无边际的问题,母亲每次都会耐心的回答他,他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他也会和母亲看同一片晚霞,踏着同一条路,感受同一份美好。

      后来家里有钱了,他的朋友也多了,母亲也没有以前那么忙了,他总觉得母亲一定会比以前更开心。

      只是少了父亲。

      父亲自从他9岁那年开始,经常不在家,母亲没有工作,每天在家里百无聊赖,只能守着一台新买的电视机过日子,她不愿向父亲抱怨自己的无聊,她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家事。

      35岁的沈蓉,不再像以前一样活泼,她变老了。

      她25岁嫁给顾满堂,结婚第一年就生下了顾凌宇,她读过书,虽然没有念大学,但是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子,在丈夫有困难的时候,她替他顶下来这个家,那时的她漂亮年轻,每天泡在织布和竹条中,她的母亲常常后悔把她嫁给顾满堂,但她却说她从来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的丈夫,她托付一生的人。

      但那个年轻姑娘的梦终究是破碎在了她嫁给顾满堂的第10年。

      顾满堂开公司之后很少回家,其实也不是真的没时间回去,只是他有了新欢,他遇到了周蔓,他们公司原来的一个小职员,长得很漂亮,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记得他的妻子原来也是很漂亮的,但是已经过了太久了,他早就忘记了沈蓉的样子,他记着的沈蓉,软弱无力没脾气。

      而且他对于沈蓉的那种所谓的温柔态度已经厌烦疲倦,每次回到家,沈蓉只会用那种绵软的嗓音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曾经动人的脸庞也经不住岁月的拷打,皱纹爬上了她的脸庞,她已经俨然是一个中年女人了。

      他讨厌看到沈蓉那副苍老的模样。

      他很快地通过自己的权势将周蔓追到手,他从未对周蔓说自己已婚,他用一个谎言辜负了两个女人的一生。

      沈蓉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节外生枝,她从未想过在两个人的感情中顾满堂竟是背叛的那个,但当周蔓带着2岁的周落芷敲开家里的大门时,她最后的那点体面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顾满堂和她离了婚,把她和顾凌宇扔在这栋房子里,只是每月给顾凌宇丰厚的抚养费。

      ······

      沈蓉在2013年11月28日离世。

      一个星期前,她接到了小时候的邻居电话,她的母亲去世了。

      这意味着除了顾凌宇,她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

      从母亲那里传下来的耳环被她当了,她只能望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却再也找不到母亲在她生活里的其他痕迹。

      顾满堂找了别的女人带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哭,顾满堂毫不犹豫把她和儿子抛弃的时候她也只是红了眼睛,每天守着空空荡荡的家里却没有一丝丈夫的身影的时候她没有。

      但这一次,她失声痛哭,她哭着走了一路去寻找那片晚霞,那片在她曾经艰辛的路上,能与她相濡以沫的那片晚霞。

      但是那片地已经被城市区划围了起来,周围全是高高的铁皮围栏,打算盖起新楼。沧海桑田,她再也经受不住生活的一次次玩笑,她选了一个的夜晚,趁顾凌宇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从楼顶一跃而下。

      顾凌宇那时还在学校上学,他刚上初二,正上晚自习的他突然被老师叫了出去,等到的却是母亲坠楼的消息。他当时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回了座位,把自己的书一点点收拾好,背上书包回了家,接受了警察的问话,前前后后拖到了大半夜。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母亲一眼。

      直到凌晨他回到家以后,看到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和母亲整整齐齐摆好的一本相集,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抱着母亲的遗物跪地痛哭。

      那晚的月色美的动人。

      其实有人问他恨不恨自己的父亲。

      顾凌宇不知道。

      他对父亲的深刻印象停留在9岁前,那时家里还很穷。父亲会对着他憨憨地笑,还会检查他的功课,母亲忙的时候他还会带他去放风筝,虽然技术很烂,小小的他觉得父亲无所不能,他上过大学,知道很多顾凌宇不知道的东西,多少次,父子俩一直聊到半夜。

      他一直觉得父亲变了很多。

      以前的父亲会逗他开心,会做饭,会跟他一起看漫画书,会带着一家去赶集,他对母亲也很好,每天都会夸赞母亲的贤惠,把母亲逗的开怀大笑。

      他们这个家,本该就是这样的。

      所以直到现在,他对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他恨他,但是他恨的是那个抛弃前妻不顾家庭的父亲,他不恨那个带他玩耍,肩膀宽厚能担起一个家的父亲。

      母亲去世后,父亲不管不顾地把他接去他们家,他以为父亲会给予他空缺了几年的父爱,但是顾满堂接他回来只是为了做个表面,说到底是给自己留个面子,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实际上他对顾凌宇不冷不热的,仿佛只是一个远房亲戚来投靠他似的。

      顾凌宇像一只沉到水底的船,他满怀希望,以为自己将会被打捞起来,可没想到只是随着海浪逐流,换了一片海域,换了一个地方沉沦。

      很黑,他看不见光。

      他开始学着变冷淡,慢慢地长大,他也不再是个小男孩,他尽量地避开父亲和周阿姨一家,他让自己与这个家分离。

      可他逃不掉。

      2014年4月25日,蔷薇花轰轰烈烈盛开的日子,顾凌宇确诊了抑郁症。

      那天下午他是一个去的,他的发小苏淮想陪他去,被他婉拒了。

      他那段时间总是不太舒服,头疼的厉害,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他只是想去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问题。当医生告诉他去神经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精神病。最后他拿着几盒药,确诊中度抑郁症的单子,开始了与抑郁症孤军奋战的5年。

      他想过死,他也付诸实践过,但最后失败了。

      曾经17年的一个夏天,蝉鸣贯耳的夜晚,他拿着安眠药,一向不爱吞药片的他,这次一口气忍着恶心吞了半瓶。

      再忍忍,这次吃完就再也不用吃了,再也不用,他安慰自己。

      后来他是被当时家里的保姆发现的,她正要提醒他吃药,敲了半天房门结果他迟迟不给回应,于是保姆推门而入…然后就是被送去医院,接受洗胃,接受检查,医生问话,开药。

      他全程几乎是被人抬着走的,眼睛直直地瞪着。

      他不能接受现实,为什么?

      为什么他努力过了却还是没用,为什么他明明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了,为什么连这个权利,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他想不通。

      回到家的那天夜里,顾满堂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对着他痛哭流涕,求他不要再轻生。

      他没有反应,他看着门口那个早就不熟悉的身影,他只是觉得,顾满堂可以走进来再跟他说的。

      自此以后,他认真的接受治疗,但是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

      10月3日 早晨

      顾凌宇是被冻醒的。

      昨晚他犯病,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的很浅,醒来以后头疼欲裂。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发觉,花店里的菊花快上新了——这意味着他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

      他换了衣服,步行去花店,提前预购点菊花准备上新。跟种花的园林公司联系好以后,他想起来江泽胥说每周要来他这里买花,不知道江泽胥现在在干什么

      寒:你现在忙不忙?

      泽川:我在律师事务所,还好,怎么了?

      寒: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们花店的菊花要上新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喜欢的话随时找我就行。

      泽川:我挺喜欢菊花的诶,我记得有首诗叫什么,冲天香阵破长安···

      寒:满城尽带黄金甲。

      泽川: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就特别喜欢这首诗。

      泽川:嗯····要不我明天去找你?其他时间我都有点事。

      寒:行的,要不这样,我比较闲,我明天下午给你送过去。

      泽川:你不嫌麻烦吗?

      寒:没事的,顺便也可以一起吃个饭嘛(微笑)

      泽川:好的啊,真的很谢谢你(么么哒)

      顾凌宇发了一个猫咪的表情包过去,算是结束了愉快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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